一、引言

随着科技发展和产业升级，高等教育学科结构与产业结构失衡的矛盾日益凸显，如何回应经济发展变革和产业需求，是新时代地方高校学科建设的重要逻辑指向。2023年，教育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的《普通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改革方案》，以及2025年中央教育工作领导小组印发的《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行动方案(2025—2027年)》均指出，要聚焦国家区域需求和产业变革，建立学科专业快速响应机制、内涵更新机制等，推动学科专业设置不断调整优化，提升其科学性、适配性、敏捷性和前瞻性。在此背景下，各地在调整学科结构、完善学科布局、优化学科内涵方面持续发力，但一直以来产业需求“快变量”和学科建设“慢变量”之间的矛盾并未得到有效解决。究其原因，核心仍在于迅速响应、动态变化的学科对接机制尚未建立，高校难以及时、有效回应产业变革，更难以提前布局、引领产业发展。近几年，越来越多的研究关注到产业与学科之间的协同关系，或从理论层面阐释了建构“产业牵引—学科支撑”双向互动机制的重要意义^[1]，或从实证方面分析了二者的协同性^[2]、耦合度^[3]、适配性^[4]等问题，但这些普遍是基于历时数据的分析，追溯既往协同效果，并未以动态视角分析学科如何实现与产业的持续性互动。

本研究聚焦这一理论和现实问题，基于动态能力理论，提出了服务产业需求的“学科动态能力”概念，进而建构学科动态能力提升的理论框架与实现机制。同时，相较于部属院校，地方高校有着独特的区位优势和产教融合条件，因资源获取路径较窄而对区域产业依赖度更高，是连接知识创新与技术应用的关键纽带^[5]，这类院校更加需要在服务产业需求中凸显特色与贡献，在与产业紧密对接中保持竞争力。因而，本研究以地方高校为切入点，探讨地方高校学科动态能力提升问题。

二、理论基础与分析框架 (一) 动态能力理论及其适切性分析

动态能力理论(Dynamic Capabilities Perspective) 产生于企业战略管理领域。20世纪80年代，一些学者基于对外部竞争环境动态变化这一特征的敏锐捕捉，发现原有的以打造企业内部独特资源来形塑企业竞争优势的资源观理论已经不足以维持企业持久的竞争力。随着社会环境的动态变化不断增强，企业凭借资源实力所积累的竞争优势最终会被外部快速的技术创新所侵蚀，因而，企业必须形成一种迅速响应外部需求、及时调整内部资源配置的生存能力。在此背景下, 动态能力理论初步形成并得到了发展。1997年，大卫·约翰·蒂斯(David J.Teece)等将动态能力定义为“整合、构建、重新配置内外部资源, 以迅速应对不断变化环境的能力”^[6]，关注组织如何通过改变其资源、惯例、产品和服务来适应不断变化的生存环境^[7]，这些观点为后续研究奠定了基础。之后，关于动态能力理论的研究不断丰富，其在服务企业组织发现新的业务机会、进入新市场领域、学习新技能、克服惯性、利用其他资源、推动新技术运作等方面的积极作用也得到了学者们的验证^[8]，并逐渐被应用于政府治理、城市更新等领域的研究中。

动态能力理论将企业组织战略发展的视角重心从企业内部转向企业外部，引导企业在复杂变化的环境中，关注外部变化并据此重新配置资源，满足动态需求，从而形成持续的竞争优势。动态能力理论的核心主张对分析地方高校优化学科设置具有指导意义。

第一，地方高校与产业发展有着天然的紧密联系。相较于研究型大学的全球视野，地方高校与产业的共生性更强，二者是一种动态适应的关系^[9]，在对接产业中明确定位、形成特色、塑造价值，是地方高校发展的基本逻辑。第二，回应产业人才需求是地方高校的核心使命。地方高校承担着为产业输送应用型人才的重任，这就要求其具备持续调整人才培养体系以适应产业人才需求变化的能力。近年来，新产业、新业态层出不穷，技术更迭速度加快，产业人才的数量、规格、能力标准也随之发生变化，这对地方高校的识变、应变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第三，与产业的动态协同状况关乎地方高校的生存与发展。在高等教育分层竞争加剧、高等教育人口即将达峰的背景下，若未能面向产业需求形成快速响应、迅速调整、及时应对的学科发展策略，彰显学科的适应性与贡献度，地方高校将面临紧迫的发展危机，甚至存在在激烈竞争中被淘汰的风险。

当前，地方高校存在的学科布局失衡、内涵老化问题，本质上是学科对产业把握不足，不具备适当调整资源、优化功能结构从而适应不断变化环境的能力。而动态能力理论的根本目标就是帮助组织快速地响应动态环境^[10]，敏锐察变、调整应变，加强主体与外界变化之间的一致性，打造持久竞争优势。进入新时代，站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发展的战略视角，需要更加重视地方高校学科建设与产业发展的动态协同问题，并从理论层面进行深度剖析。

(二) 学科动态能力的分析框架

动态能力并非单一模块，而是由多种能力共同构成的系统。大卫·约翰·蒂斯在2007年将动态能力分解为三个维度：感知(Sensing)、捕捉(Seizing)和转变(Transforming)^[11]，分别对应识别机会与威胁的能力、在机会与威胁中获取价值的能力以及整合、协调、重构资源实现转变的能力。本研究以动态能力的概念与构成为基础，结合已有相关研究，认为地方高校学科动态能力指的是地方高校持续地分析、整合和重构学科资源，以迅速应对不断变化的外部环境、提升学科建设与产业需求匹配度的战略性能力。具体而言，包括环境感知能力、价值捕捉能力、变革重组能力三个方面。

环境感知能力, 是指学科对动态内外部环境中的机会、威胁、挑战的洞察、搜寻、甄别、确认的能力。在服务产业需求的背景下，学科的环境感知能力体现在对国家和区域产业政策变化及战略导向的敏感度，对所对接产业的转型升级、技术需求、人才需求的判断力，以及对行业未来发展趋势的理解力。环境感知能力是学科实现持续发展、在动态环境中保持自身竞争优势和特色的前提。

价值捕捉能力，是指学科基于环境感知结果，在复杂多变的机会、威胁与挑战中捕捉学科价值、评估学科定位、明确学科发展方向的能力。简单地说，价值捕捉能力就是学科将感知到的环境信息在价值理念层面进行内化的能力，反映了学科持续思考自身服务产业需求的价值，并据此调整发展策略的过程。价值捕捉是动态能力框架中的关键一环，能否准确判定学科在动态环境中的价值所在、能否将外部需求内化为学科升级动力，直接影响学科后续的转型发展。

变革重组能力，是指学科在明确自身价值定位的基础上，整合、协调、重构内外部资源，更新学科内涵、调整学科布局、提升学科水平，培育学科服务产业竞争力的能力。变革重组能力是动态能力的最后一环，也是实践性、操作性最强的一环，反映了组织将感知到的认知资产转化为实践价值的创造过程^[11]。变革重组能力强的学科，能够制定适时而变、有效转型的行动方案，善于优化内部资源、利用外部资源，推动组织结构、治理体系、评价机制和学科文化同步调整，实现学科对产业需求的快速响应和有效支撑。

在这一分析框架当中，感知环境变化、发现产业需求是动态能力的前提；价值捕捉、明确学科发展方向是动态能力的基础；整合、协调与重构学科内外部资源是动态能力的实现手段。从相互关系上看，环境感知为价值捕捉提供认知基底，价值捕捉为变革重组注入发展动能，变革重组推动感知框架更新，三者形成一个动态循环的过程(如图 1)。

三、地方高校学科与产业协同发展的阻碍因素

基于学科动态能力分析框架，当前地方高校在环境感知、价值捕捉和变革重组方面面临理念、组织、制度等多重阻碍，制约着其动态能力的形成。

(一) 环境感知层面 1. 感知钝化：政府主导和学术逻辑下产业需求的信号缺失

感知钝化即地方高校学科建设主体对产业需求的敏感度不足，难以发现环境中的技术趋势、人才缺口、创新需求等关键信号，造成学科系统与产业系统间出现信息传导断层。

在改革开放四十余年的发展历程中，政府主导是我国学科建设的显著特色^[12]。高校学科建设工作习惯于“向上看”而不是“向外看”，较多关注政府政策，对产业发展态势与改革转型观察不足，缺少从产业转型升级中汲取学科成长养分的意识，产业变革并未被视为一个可以直接影响学科决策的关键要素。以低空经济为例，2021年2月，“低空经济”被写入《国家综合立体交通网规划纲要》；2023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打造生物制造、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若干战略性新兴产业”；2024年3月，“低空经济”被写入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然而，直到2025年，低空经济相关学科才开始出现在学位授予单位在教育部备案的自设二级学科和交叉学科名单当中，高校学科调整对新兴产业需求的响应度不足。

此外，地方高校学科建设主要依托学术共同体的内部逻辑运行，知识生产以学科为中心而非以问题为中心。在学科发展战略制定、资源配置以及考核评价过程中，学术共同体的意见发挥着主要作用，学科带头人、学术委员会等决策主体多由校内专家学者构成，与产业界的常态化互动不足。这种学术逻辑主导的运行方式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学科组织边界封闭和信息获取渠道单一，致使高校学科建设者对产业前沿技术的应用场景、人才能力要求缺乏及时有效感知。

2. 感知错位：产业需求的模糊性与学科响应的内在局限

“产业需求”一词虽具有鲜明的发展指向，但精准把握产业需求却是一个十分复杂的现实课题。首先，产业需求本身具有动态分层特征，既有企业急需技术技能等短期需求，也有产业升级所需技术集成能力等中期需求，还有面向未来产业所需的前沿知识与人才储备等长期需求。当前，一些地方高校通过校友联络、短期调研或产学研会议来获取碎片化的产业信息，缺少系统的分析工具和常态化的产业需求监测平台，易导致将个别企业短期订单等同于产业整体发展需求。其次，很多关键产业需求并没有清晰的显性信号，诸如创新技术的萌芽、人才规格的升级、市场环境的潜在变化等都是需要深度剖析才能发现的隐性信号。最后，产业需求并不直观对应高校的某个学科。高校以院、系为基本单元，学科组织壁垒易过滤掉产业需求中的多学科联动信息，导致高校对产业需求的感知停留在单一学科层面，无法形成全面系统的认知。2025年7月，为加强校企协同，河南省教育厅组织省属高校优势学科开展校企合作问题诊断工作，并向2126名用人单位和868名合作企业人员征询意见。在开放性调查访谈中，调查对象反映：高校科研人员对产业细节了解有限，需求调研工作不足，双方难以针对市场变化及时交换意见、调整合作方向，最终影响了合作效果。

(二) 价值捕捉层面 1. 自我评估偏差：以评价指标对标替代产业需求适配

自我评估是学科建设的重要一环，科学有效的自我评估能够帮助学科判定自身优势与不足、采取适切的改进措施。基于动态能力理论，在感知产业需求之后，地方高校学科建设者需研判自身与产业需求的差距，并据此确定未来一段时间学科发展的方向与定位。

但从实际来看，地方高校的学科自我评估存在定位偏差。地方高校习惯性地对标同类型一流学科、高水平学科，并以领军人才、国家级实验室、国家重大重点项目等规模量化指标进行具体对比分析，认为地方高校学科发展的关键问题在于国家级指标的匮乏，并将如何培育高水平人才、项目、奖项作为重点工作，在定位上追求“高精尖”，缺少对产业需求的关注。以河南省为例，2023年以来，河南省开展新一轮重点学科建设，475个学科纳入建设范畴。在475个学科的建设方案中，有336个学科(70.7%)提出要引育国家级人才或国际知名学者，219个学科(46.1%)将“双一流”建设高校作为对标高校，139个学科(29.3%)提出要打造国家级平台。而对于学科在服务产业上有何问题、学科未来如何满足产业人才缺口和技术需求等关键问题着墨不多、表述模糊，仅有187个学科(39.4%)在建设目标和关键举措中提及要研判行业领域、做优产学研联合基地、搭建校企合作平台、加强与企业合作深度等产业相关内容，但并未明确达成程度。这种定位的偏差容易导致地方高校对自身禀赋与区域使命的认知模糊，陷入同质化竞争，导致学科与关联产业联结不强，支撑作用弱化。

2. 价值重塑阻滞：学术利益格局与行政运行惯性制约

价值重塑即地方高校依据产业需求变化，对自身的学术价值、社会价值进行系统性重构，并据此灵活调整学科发展的核心方向与重点领域的过程。在实际推进过程中，学科价值重塑必然涉及权力与资源的再分配，这种再分配往往会遭遇学术群体和行政体系的双重抵触。

一方面，价值重塑对原有资源分配格局的冲击会降低学术群体调整的意愿。依据产业需求调整学科未来发展模式，部分资源需向新兴交叉学科或与产业密切度较高的领域、方向倾斜。原有学科领域，尤其是传统优势学科领域的资源份额将被压缩，甚至变成新兴学科领域的辅助角色。这种资源控制权、学术话语权以及团队生存空间的潜在下滑，使得学科带头人及核心团队缺乏调整的意愿，更倾向于维持现有状态。学科调整本质是学术团队研究方向、知识结构的转型，由原有学科领域转向新方向需要付出高昂成本，这种生存惯性使部分教师对调整产生天然排斥。

另一方面，高校行政机构作为学科建设的管理者与服务者，其固有的运行惯性、风险规避倾向进一步加大了学科价值重塑的难度。高校行政机构多采用层级化、规范化的决策流程，强调稳妥性与程序性。而产业需求的变化往往具有快速性和不确定性，面向产业需求的学科价值重塑必然也伴随不确定性，可能出现资源损失、调整失利等风险，这与地方高校的管理倾向相悖。这一现象在学科动态调整过程中也有明显体现，地方高校主动调整的较少，更多的是省级教育管理部门根据就业情况、存量规模、建设质量等来进行指标调控，倒逼高校调整学科布局。

(三) 变革重组层面 1. 资源整合不足：服务产业需求的协同合力缺失

一方面，地方高校长期以来存在教学与科研脱节、学科与学科壁垒森严的现象，导致在高校内部，新的科研成果无法及时转化为优质的教学资源，面对跨学科实践难题，无法快速有效形成多学科知识技术攻关合力。另一方面，地方高校与企业之间资源对接机制不通畅，尚未形成有效的命运共同体模式和互惠互利的纽带关系。二者的合作普遍停留在签协议、办宣讲层面，缺乏长期、稳定、深度融合的机制。此外，地方高校的制度设计，如学科设置审批、培养方案修订，均存在较强刚性，审批流程长、调整周期久，导致高校即使开展面向产业需求的变革，也因流程滞后而丧失转化时效。2025年7月，在河南省教育厅组织的省属高校校企协同情况自评中，被访企业人员表示，在与地方高校的合作中遇到的困难主要有：合作成果与市场需求匹配不足(45%)、高校行政流程繁琐(25%)、沟通成本高(12%)等(如图 2)。

2. 创新举措有限：学科建设核心要素改革滞后

在人才培养方面，地方高校在课程设置、教学方式、实习实践等培养环节仍以传授系统理论知识为主，缺乏围绕产业需求的能力导向设计。教材案例老化，课程内容滞后于产业技术迭代，学生掌握的知识与企业最新需求差距明显。校内实习机会少、实践时间短、实训环节弱、与企业真实场景脱节，导致“到岗后再培训”成为常态。学科所持有的知识专利与产业界所遵循的技术标准、职业能力标准不匹配。图 3展示了用人单位对河南省属高校优势学科人才培养的改进诉求。

在科研创新方面，受既有评价与激励机制影响，地方高校科研重心仍以成果发表为主，缺乏对接企业痛点、联合产业研发、实现技术转化的应用导向流程，科技成果的供给没有真正形成以产业需求为导向、以市场为依归的研发模式^[13]，研究内容与企业急需解决的技术问题不匹配。

成果转化方面，地方高校普遍缺乏全链条的成果转化服务体系。在河南省“双一流”创建高校的调研访谈过程中，用人单位提出，高校科研成果大多仍停留在论文或实验室阶段，缺乏可直接用于生产线的成熟技术，导致“成果多、落地少”。联结地方高校与产业的中试平台、创业孵化基地等关键载体缺失，成果转化流程断裂，难以完成从学术成果到产业价值的最终转化。

四、提升地方高校学科动态能力的路径

地方高校学科动态能力提升是一项系统工程，需从“感知—判断—行动”全链条发力，推动学科从被动适应转向主动引领。

(一) 环境感知层面：构建多元协同的产业需求感知机制

清晰明确地识别、理解和把握产业需求信息要求地方高校具备较强的环境感知意识，但这并不意味着发现产业需求只是地方高校的工作。实际上，产业需求信息从孕育、形成到最终传递到地方高校，中间经历了多个主体，需建构起政府、地方高校和产业机构等多元主体协同联动的产业需求感知机制，方能保障学科环境感知能力的实现。

在这个过程中，地方政府及相关部门承担着学科与产业的协调与中介职能，通过搭建产业需求数据库与动态监测平台，整合区域内重点企业、行业协会、产业园区的技术需求、人才缺口、创新瓶颈等信息，实时汇总企业技术难题、人才招聘趋势、创新政策等数据，为高校提供标准化、结构化的需求输入。例如，2025年以来，河南省作为学科专业调整优化试点改革省份，着力打造人才供需研究院，搭建省域人才供需数据平台，设置企业需求发布版块，征集企业技术需求和人才需求，并绘制475个省级重点学科画像，利用大数据分析技术对企业需求与学科专业资源快速匹配，推动产业与高校人才供给两端的快速精准对接。

地方高校及各院系的学科建设者应确立产业需求导向的“市场化”学科发展思路^[14]，完善产业需求感知举措。在重点学科设置产业需求分析研究办公室，常态对接行业协会、龙头企业和产业园区。吸纳知名企业家、产业技术专家、校友代表进入学科发展咨询委员会，赋予其在学科规划、人才培养方案更新中的实质话语权。定期组织校企沟通会、需求对接会，获取产业前沿技术应用场景与人才能力要求。2025年，河南省出台省级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试点实施方案，遴选了一批试点高校聚焦各自优势学科服务产业领域，要求试点学科下沉企业调研技术和人才需求，编制急需技术清单、产业链—技术链—学科专业链图谱，并联动行业企业专家、高校学科专家组建学科专家委员会，共同开展需求研判和供需口径转换，编制人才能力素养图谱，为人才培养要素内涵更新提供支撑。

(二) 价值捕捉层面：完善需求导向的自我定位与管理服务机制

针对价值捕捉层面的自我评估偏差，地方高校需逐步建立起产业适配导向的自我评估模式。统筹学术逻辑与产业逻辑，推动学科自我诊断从“对标一流”向“对标需求”转变，从“学科本位”向“问题本位”转变，进行产业发展需求与学科供给能力的差距诊断，运用SWOT分析、价值链分析等工具，系统研判自身人才培养模式、师资队伍结构、科研攻关方向、社会服务品牌与产业需求的匹配程度，回答好学科“能为产业做什么”“不应做什么”以及“未来需要采取什么发展策略才能做好”的问题。建立科技创新与人才培养相互支撑、带动学科高质量发展的有效机制，进一步提升学科对接产业、服务产业，以及提升产业、引领产业的能力^[15]。

价值重塑的过程涉及学科利益格局的再调整，必须通过科学的制度设计降低调整阻力，让学术群体和行政体系愿意重塑、能够重塑。对于学术群体而言，高校应对主动对接产业需求、开设新兴方向、与企业共建的学科团队给予适当政策和经费支持，鼓励传统优势学科团队转型发展，通过交叉合作，将其知识积累转化为服务产业的新优势。对于行政体系而言，省级教育行政部门和高校需逐步建立快速响应产业需求的绿色通道，简化审批流程，对市场急需的定制化培养项目实现快速审批落地；推行“负面清单”管理，下放课程设置、合作项目审批等权限，赋予学科更大的自主权；建立风险容错机制，鼓励行政部门与学术团队积极探索产业适配新模式，为改革创新提供制度保障。例如，河南省在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试点改革中积极创新管理机制，推动省内郑州大学、河南工业大学等6所具有超硬材料学科基础的高校，联合中国机械工程学会金刚石及制品分会等13家企业和科研院所，成立超硬材料人才培养联盟，超常规快速布局了一批超硬材料交叉学科进入省级重点学科，推动高校破解前沿科学问题与关键技术，培养产业急需人才，为河南省金刚石材料与高端器件产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支持。

(三) 变革重组层面：以深度资源整合促进学科核心要素变革

一是深化产教融合，重构人才培养体系。将企业真实项目嵌入培养方案，与企业共同开发课程，建立与产业同步的活页式课程资源。定期邀请企业工程师，将最新行业标准、企业真实案例和前沿技术标准引入课堂，确保学生所学即所用。打造、升级实践平台，共建实训基地、共组教学团队、共评学生成果，以沉浸式学习加强学生在校期间对产业一线的深度认知，形成校企“共育共享”的常态化模式，培养学生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能力。试点推广微专业、产业定制班等灵活的人才培养单元，快速响应新兴产业人才需求。

二是面向应用场景，重构科学研究范式。大力推动应用导向的基础研究和需求牵引的联合攻关，设立面向产业需求的揭榜挂帅项目，鼓励科研团队聚焦企业具体技术难题开展研究，与企业共建联合实验室、创新联合体，从源头确保科研选题源于产业痛点，研究成果接受市场检验。完善“科研—中试—量产”衔接机制，健全成果转化全链条服务体系，成立专业化技术转移中心，建设中试基地与创业孵化平台，完善知识产权运营机制，赋予科研团队成果转化收益分配权，激发转化动力。

三是打破组织壁垒，构建协同创新的治理结构。在校内资源协同方面，建设柔性交叉组织和资源共享平台。围绕区域主导产业组建跨学院、跨学科团队，共享仪器设备、数据资源与人才队伍，推动教学与科研联动，实行灵活的师资聘任、考核与资源分配机制。设立产业技术研发基金，鼓励教师围绕企业技术痛点开展应用研究，完善对产业技术产出和研发工作的评价激励制度。在校外资源协同方面，建构灵活稳固的外部资源联结机制。依托优势学科方向，搭建由地方高校与政府、行业企业、社会组织等多元主体组成的命运共同体，加快布局优势特色明显、运行机制灵活、服务能力突出的产学研用基地，合力推进人才链与教育链、产业链、创新链的精准对接^[16]。为推进校企深度协同，2025年，河南省教育厅联合省工信厅、省科技厅、省政府国资委等相关部门，印发《“教育助企中原行”专项行动方案》，系统部署了高校科技强企、人才共育兴企、改革发展利企、精准服务惠企等四项重点任务，以及培育企业亟需的拔尖创新人才、搭建校企人才供需对接桥梁、推动高校品牌化特色发展等15项具体路径，助力构建“政府—高校—企业”多主体协同改革新模式和更加畅通的常态化校企对接合作渠道。

五、结语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要“完善质量、特色、贡献导向的监测评价体系”。对于地方高校而言，学科质量提高、特色养成、贡献提升，需在扎根区域经济和产业发展的过程中得以体现，需要结合自身条件、特长与区域的特点，成为地方所需人才的蓄水池、科技产业的创新源和区域经济的增长极^[17]。

地方高校学科动态能力的提升意味着一场深刻的学科建设系统性革命。只有建立一种激励培养单位主动响应社会需求的供给侧改革机制，才能真正促进学科结构与产业结构可持续地良性互动和循环^[3]；唯有通过构建开放感知系统精准识变、建立价值重塑机制科学应变、推动核心要素重组主动求变，地方高校方能突破重围，形成一种敏捷、开放、共生的学科新生态，与区域产业同频共振、共生共荣，在深度互动中重塑自身价值，在赋能区域产业变革和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的进程中实现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