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全国新工科教育创新中心, 天津 300354
当前全球经济正经历智能化与绿色化转型,科技创新成为国际竞争的核心议题。博士生教育作为人才培养的最高层次,是推动原始创新和尖端技术突破的核心引擎[1]。在此背景下,工科顶尖高校作为培养卓越工程师的核心组织,其博士培养质量与流向直接关系国家战略的实施效能。为突破关键领域“卡脖子”技术难题,教育部明确强调要扩大理工农医和关键领域的博士人才培养规模[2]。在政策推动下,工科博士教育规模持续扩大,成为推动产业升级和科技自立自强的重要力量。然而,规模扩张也加剧了人才供给与战略需求间的结构性张力。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指出,我国博士生就业存在着结构性失衡问题,就业总量压力与结构性矛盾并存[3]。高端制造、人工智能等战略性新兴产业中,高端研发类工科人才缺口持续扩大[4],这本质是博士生教育作为“供给侧”与经济社会发展作为“需求侧”之间适配机制失灵的集中体现。在此背景下,作为支撑国家制造业转型升级与科技创新的核心群体,工科优势高校博士生的职业选择结构特征及演进趋势,不仅关乎着高层次人才资源的优化配置,更直接影响国家重大战略目标的实现程度。
针对博士学位获得者的职业去向,学界已展开多维度探讨。例如,卫善春等指出博士毕业生职业选择存在学科差异,工科、理科和生命科学博士毕业生更倾向于企业专技岗位,而高校教职和博士后仍是学术职业主流;[5]胡德鑫等聚焦研究型大学,指出企业已成为博士毕业生就业的重要补充渠道,其选择深受属地效应、溢出效应及国家政策导向的综合影响。[6]王思遥等则关注非学术职业选择的影响因素,指出导师指导、就业环境、经济压力、性别、年龄及就业地区等因素在当中扮演重要角色。[7]徐贞特别针对工科博士的职业流动议题进行深入剖析,指出其动因是社会环境、组织制度、职业发展、社会资本及学术理想等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8]总的来看,尽管当前关于博士生职业选择的研究已形成一定积累,但多数成果仍停留在现象描述层面,缺乏对其影响机制的系统解释。具体而言,现有研究多聚焦于单一时间截面的就业分布统计,或针对特定因素的碎片化探讨,未能构建起“宏观—中观—微观”多层次变量间的因果链条,也未能充分揭示工科博士生职业选择动态演变的内在逻辑。这种解释性研究的缺位,制约着我们对人才供需结构性矛盾的深层理解,也制约着教育政策与人才战略调整的精准性与前瞻性。基于此,本研究选取16所具有代表性的传统工科优势院校博士毕业生群体作为研究对象,在系统梳理其职业流向结构特征与变化态势的基础上,构建解释性分析框架,深入探讨影响工科顶尖博士生职业选择的关键因素及其作用机制,以期为优化工科顶尖高校博士培养结构、促进供需高效匹配提供科学依据和政策参考。
二、研究设计 (一) 数据来源在教育强国战略深入推进的背景下,高水平工科院校作为培养卓越工程师的核心载体,肩负着服务国家战略、支撑产业升级以及引领科技自立自强的重要使命。[9]基于此,本研究依据典型性、代表性与数据可及性原则,选取16所以工科见长的传统“985工程”高校博士毕业生作为研究对象。案例选择主要基于以下三方面考量:首先,这些高校在机械、电子信息、能源、材料等关键工科领域积淀深厚,博士培养质量高,且多数高校深度参与载人航天、高端装备等国家重大科技专项,其博士生的职业流向是观测战略人才资源分布的“风向标”。其次,作为高层次工程技术人才的重要输出端,这些院校的学科体系覆盖“制造强国”战略的全部核心领域,其博士毕业生的择业趋向能全面反映我国工科博士培养的最高水平与主流模式,具有充分代表性。最后,这些院校均为“卓越工程师教育培养计划”和“新工科”建设的主要实施者,其官方定期公开的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数据来源权威、可查证,为本研究提供坚实可靠的数据基础。本文将从总体就业率、就业形式、就业单位性质、职业选择类型和就业地域分布五个维度,系统探究工科院校博士生的职业路径与择业逻辑,以揭示高层次工科人才的流动规律。
本研究的数据主要来源于16所样本高校2015—2023年发布的毕业生就业质量年度报告。为平衡数据的时效性与时间跨度的代表性,研究采用多阶段纵向追踪分析框架:以两年为一个分析周期,选取2015年、2017年、2019年、2021年、2023年五个节点年份数据进行描述性统计与历时性分析。需着重说明的是,由于各高校报告的数据口径可能不一致,或数据本身未呈现,本研究在后续五个维度分析中仅对16所高校中可获得数据进行解读。
(二) 操作性概念界定本文对多所工科优势高校原始就业质量报告中博士毕业生的总体就业率、就业形式、就业单位性质、职业选择类型和就业地域分布相关数据进行了系统整理与重新编码。第一,总体就业率定义为深造和就业毕业生人数占毕业生总人数的比例,其中,深造包含国内深造和出国(境)深造。第二,就业形式分为签约就业与灵活就业两类,灵活就业指未签署三方协议、与用人单位直接签订劳动合同就业以及自主创业的就业形式。第三,就业单位性质为学术界、产业界、政府与公共部门三类。学术界包括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如中国科学院各研究所)及博士后。产业界包括各类企业(国企、民企、外企)、自主创业等,其中也包含医疗单位。政府与公共部门包括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军队等。第四,职业选择类型编码为“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金融业”“制造业”“教育”“卫生和社会工作”以及“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公共管理、社会保障和社会组织”7类。第五,就业地域编码为北京、上海、广东(下文简称“北上广”)以及院校所在省(市)即“属地”。
三、研究结果 (一) 总体就业率:高位稳定持续,院校分化趋显从2015年至2023年样本高校博士毕业生的就业数据来看,我国工科院校博士就业市场呈现出“高位稳定与结构分化”的特征(表 1)。首先,从整体层面观察,工科院校博士就业率持续居于高位稳定区间,有10所高校博士总体就业率常年稳定在95%以上,其中,清华大学、上海交通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同济大学等校连续实现近乎完全就业,平均就业率均达到96%以上(表 1)。这一现象体现出我国工科博士培养质量与产业需求的深度对接,以及卓越工程师培养的显著成效。其次,从院校比较视角分析,各工科院校博士就业稳定性存在明显分化趋势。清华大学、西北工业大学、东北大学等校就业波动率均低于0.5%(表 1),表现出相关院校卓越工程师培养体系所具备的强抗周期能力。而中南大学、大连理工大学的就业率波动较大,分别为5.86%与3.28%(表 1),其就业表现更易受宏观经济波动及特定行业景气度变化的影响,提示相关院校在面向新型工业化和数字化转型升级过程中仍需进一步优化人才培养结构[10]。
| 表 1 博士毕业生总体就业率历时性概况 |
博士后经历作为学术职业路径的关键环节至关重要。需要说明的是,由于各高校就业报告对博士后身份的统计口径不一、公布范围不同,本研究仅能获取到部分高校在有限年份的完整数据。尽管存在这一局限,现有数据仍为管窥工科博士就业形态的多样性提供了资料。因此,本节将结合可得数据与整体态势观察,着重进行典型案例剖析。
总体而言,2015至2023年间工科博士就业形态呈现出“稳定为主、多元演进”的特征(表 2)。签约就业(含直接就业与博士后)仍是工科博士毕业生的主流选择,4所代表性高校的签约率均值持续处于80%以上,2023年达到91.21%;相较而言,灵活就业率虽基数较低,但由2015年的2.31%逐步上升至2023年的4.98%,呈现缓慢增长态势,反映出工科院校博士生的就业市场在稳定中渐趋多元。从学术职业路径来看,尽管受数据完整性所限,博士后呈现持续上升态势。从已有信息可见,博士后经历已成为部分工科优势高校博士毕业生的重要选择之一,尤其在顶尖高校中,选择从事博士后的比例不仅不容忽视,且整体呈现上升趋势(表 3)。具体而言,清华大学博士毕业生中选择博士后的比例相对较高,基本在30%以上;上海交通大学、同济大学和西北工业大学近年来也分别出现7%、5%和3%的显著增长,反映出学术职业路径的竞争持续加剧[11]。
| 表 2 博士毕业生就业形式比例历时性概况 |
| 表 3 博士毕业生选择博士后比例历时性概况 |
从院校进一步比较看,就业结构分化明显。数据显示,清华大学与上海交通大学的灵活就业水平较高。清华大学的签约就业率在波动中回升,从2017年谷底的58.3%升至2023年的8 7.4%,灵活就业率均值达8.8%,在工科院校中表现最为活跃。上海交通大学的灵活就业率均值为4.1%。两校均地处科技创新资源高度集聚区,毕业生广泛涉足科技创业、咨询管理等非传统职业[12],体现出新工科教育所强调的跨领域适应能力。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同济大学与西北工业大学就业结构高度稳定。两校签约就业率均值分别为96.36%与88.96%,灵活就业率均低于3%。这两所高校在土木建筑、航空航天等重大工程领域积淀深厚[13],博士培养体系与重大项目和重点行业紧密结合,毕业生就业路径集中且稳定,反映出人才培养模式对战略行业需求的深度嵌入与稳定支撑能力。这一分化格局表明工科博士就业流向深受高校人才培养定位、学科特色与区域产业的综合影响,且这种影响正在随时间推移而加强。
(三) 就业单位性质:学术收缩加速,产业增强持续近10年间,工科博士就业单位分布发生显著结构性变化。首先,博士毕业生进入学术界的比例整体呈现平稳或略有下降的态势(表 4)。该比例从2015年多数超过50%回调至2023年的30%~40%。如同济大学从57.16%降到34.83%,降幅超22个百分点;中南大学从74.73%降到38.33%,降幅更为显著,这一趋势显示学术岗位吸纳能力趋于饱和。其次,产业界成为主要就业渠道且地位持续强化(表 5)。2023年多校该比例超过40%,如华中科技大学(61.93%)、上海交通大学(55.66%)、同济大学(56.45%)等,这一数据突显出高端制造、信息技术等新兴产业对工科博士需求持续扩大。最后,工科博士毕业生赴公共部门就业比例稳中有升,虽多数院校维持在5%~10%(表 6),但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大学等校呈现增长趋势,反映出公共部门对高端人才的吸引力持续提升。
| 表 4 博士毕业生进入学术界比例历时性概况 |
| 表 5 博士毕业生进入产业界比例历时性概况 |
| 表 6 博士毕业生进入政府及公共部门比例历时性概况 |
2015年以来,工科博士职业选择类型呈现出“主导行业稳固、新兴领域拓展”的双重特征(图 1)。从行业分布结构来看,博士毕业生的职业流向分布形成四个清晰的层级。第一,从事“教育”行业相关工作仍是博士毕业生最主要的职业路径,平均占比达到39.28%,显著高于其他行业,但相对比重呈缓慢下降趋势,这与美国博士职业选择的演变趋向基本一致[14]。这反映出高校与科研机构在工科院校博士就业中仍占核心地位,尽管就业市场竞争加剧,但高校和科研机构仍然是博士就业的首要选择。第二,投身“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成为博士的第二大职业选择,平均占比为16.86%。第三,“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与“制造业”共同构成博士就业的第三大方向,平均占比分别为7.50%与7.23%。值得注意的是,信息技术服务业占比呈现稳步上升趋势,从2017年的6.30%增至2023年的10.12%,说明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等数字经济重点领域对工科博士的吸纳能力不断增强。第四,进入“公共管理、社会保障和社会组织”(3.5%)、“金融”(2.41%)等领域的博士虽占比较小,但体现出职业选择的多元化倾向,再次与现有研究结论不谋而合。[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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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1 博士毕业生就业行业历时性概况 |
从时序演变来看,博士就业结构向国家战略急需领域的调整步伐明显加快。多数院校博士毕业生进入“科学研究和技术服务业”的比例呈下降趋势。如清华大学从2015年的30%下降到2023年的17.3%,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从2015年的44.99%下降到2023年的37.2%,西安交通大学和中南大学分别从12.15%和7.84%下降至9.1%和3.8%。与之相反,大部分院校博士毕业生进入“制造业”和“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的比例呈上升趋势,这一就业流向在高端制造、工业软件、人工智能等卓越工程师培养重点领域表现突出。2023年,西安交通大学毕业生在上述两个行业的就业占比分别提升9.62%和15.4%,华中科技大学在上述两个行业的就业占比也分别提升10.18%和8.26%,表明工科院校博士正加速流向先进制造和数字经济核心领域,这一流向与国家创新驱动发展战略高度契合。
| 表 7 博士毕业生职业类型分布历时性概况 |
近10年间,工科博士就业地域分布呈现出“核心区域集聚与属地留存双强”的显著特征(图 2)。从总体流动格局来看,其就业地域分布表现出向心集聚与属地固化的双重趋势。博士毕业生去往“北上广”的比例不仅稳定在30%以上,更呈现小幅但持续上升态势,凸显出一线城市的“虹吸效应”持续强化。与此同时,博士毕业生的“属地留存率”长期维持在50%以上,始终处于高位,反映出工科人才供给与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之间的深度融合与良性互动[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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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 博士毕业生就业地域分布历时性概况 |
进一步从院校比较视角分析,可识别出三类典型的地域流动模式(图 3)。首先是以清华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为代表的高位双流动型院校,其毕业生的“属地留存率”与“‘北上广’占比”均超过50%。这些院校凭借在国家科创中心的区位优势,依托卓越工程师培养体系,不仅强化了属地高端人才集聚效应,也展现出毕业生在全国范围内的广泛流动性和竞争力[17]。其次是以东北大学和天津大学为代表的区域协同型院校,其“属地留存率”略高于“‘北上广’占比”,显示出这两所高校作为区域重要人才基地,在装备制造、化工能源等传统与新兴工科领域具有深厚积累,毕业生素养契合区域需要,初步形成了人才“双向流动”的良性机制。最后是以中南大学、东南大学等为代表的地方锚定型院校,它们的“属地留存率”显著高于“‘北上广’占比”,其中东南大学与西安交通大学两类占比分别高达5 4.1%和44.64%。这展现出强烈的属地就业效应[18],这类院校不仅有效避免人才过度外流,还将大批优秀博士输送至本地重要领域,其毕业生成为支撑中部崛起、西部开发的核心智力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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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 不同高校博士毕业生属地留存率与“北上广”流向情况对比 |
本研究基于16所具有代表性的传统工科优势院校的毕业生就业质量报告,从总体就业率、就业形式、就业单位性质、职业选择类型和就业地域分布五个维度探究我国工科院校博士职业选择结构特征与变化态势。第一,工科博士就业市场呈现出“高位稳定与结构分化”的双重特征。首先,样本高校博士毕业生整体就业率持续处于高位,11所高校稳定在95%以上,多校连续十年接近完全就业。这一现象不仅验证人力资本理论中教育投入与就业回报的正向关联,更凸显“新工科”建设背景下卓越工程师培养体系的有效性。其次,院校间就业稳定性差异显著,清华大学、西北工业大学等校就业波动率均低于0.5%;而中南大学、大连理工大学等就业波动率较高。这一格局折射出不同高校在响应新型工业化进程中人才培养体系韧性的梯度差异。第二,就业形式呈现出“稳定为主、多元演进”的变革趋势,反映劳动力市场弹性化与个体职业发展多元化的双重驱动。在签约就业率持续高于80%的整体格局下,灵活就业率与博士后占比均呈上升态势。这一变化不仅体现出知识生产模式转型对职业路径的重塑作用,更折射出学术劳动力市场竞争加剧与产业创新需求扩张的结构性张力。不同类型高校形成的差异化就业形态,为理解新工科教育的多元发展路径提供了实证依据。第三,就业单位性质分布发生结构性转变,呈现出“学术界收缩、产业界增强、公共部门稳升”的三重变化,标志着工科博士人力资源配置模式的深刻变革。具体而言,博士毕业生进入学术界的比例从超50%降至30%~40%,赴产业界就业比例在30%基础上稳步提升,赴公共部门就业比例亦在5%~10%的基础上呈缓慢上升态势。这一趋势不仅反映出高等教育规模扩张与学术岗位饱和的结构性矛盾,更体现了国家创新体系建设中产学研深度融合的战略导向。从理论层面看,这一转变契合推拉理论中经济因素与制度环境对人才流动的协同作用机制。第四,工科博士毕业生职业选择呈现出“主导行业稳固、新兴领域拓展”的多元化格局,体现学科禀赋、产业需求与个体偏好的复杂互动。教育行业仍是最主要的就业渠道(39.28%),但“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等新兴领域占比快速提升。这一分布特征既验证了学术系统在博士就业中的核心地位,也标志着战略性新兴产业对高端人才的吸纳能力持续增强。不同高校的就业结构差异显著,反映出学科特色对人才流向的强筛选效应[19]。第五,就业地域分布形成“核心区域集聚与属地留存强化”的空间格局,揭示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创新生态系统与制度环境对人才流动的协同影响。“北上广”地区持续吸纳30%以上的工科博士毕业生,同时整体“属地留存率”长期维持在50%以上。这一空间分布不仅体现了人才流动的“马太效应”,也反映出地方人才培养与使用机制的成效。三类典型院校流动模式的形成,从理论上说明工科博士就业地域选择是个人理性、院校特色与区域政策三重逻辑共同作用的结果[20]。
尽管我国工科博士生就业在整体上呈现出高位稳定、结构多元的态势,但其背后还隐藏着三大深层困境。首先,趋同化培养模式与多元化就业路径之间存在显著张力。当前工科博士的培养体系仍高度偏重学术训研与论文发表,未能依据学术前沿、产业创新等不同职业轨道的发展需求实施分类培养。这导致投身企业的博士面临“知识转化难”,部分进入高校的博士又因工程实践能力不足而难以应对产学研融合需求。这种培养导向与社会需求间的错位,凸显出建立差异化培养体系的紧迫性。其次,单一学科培养与产业复合需求间的能力鸿沟日益凸显。在智能制造、能源电子等融合领域,产业发展亟需具备跨学科知识、数字技能与系统思维的复合型人才。然而,现行培养模式仍以传统学科边界为壁垒,课程体系与科研训练普遍缺乏交叉融通机制,导致工科博士在应对集成创新与复杂工程问题时表现不佳。这一能力短板不仅制约着博士在战略性新兴产业中的适应性,也反映推进学科交叉、强化数字能力培养的迫切需求。此外,人才流动的自发倾向与战略区域的失衡分布构成突出矛盾。工科博士就业持续向“北上广”高度集聚,虽符合个体理性选择,却也加剧中西部、东北等制造业重地的高端人才短缺。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不仅在于区域间资源禀赋差异,更源于缺乏系统性政策引导与跨区域就业支持体系。若不能有效破解人才流动中的“虹吸效应”与“地域锁定”现象,将难以实现国家区域协调发展战略与制造业全域升级的目标。
(二) 对策建议 1. 完善分类培养机制,促进博士发展多元化与精准化针对工科博士就业中呈现的学术导向、产业应用和跨域流动等多元路径,政府部门与工科院校应协同建立差异化的分类培养体系[21]。具体而言,学术型博士教育需聚焦前沿基础理论与原始创新能力培养,面向国家重大战略需求与“卡脖子”技术难题,强化研究生开展高水平基础研究和关键核心技术突破的能力;工程博士教育则应围绕高端制造、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等国家战略领域,深化与龙头企业、重点项目的协同培养,全面推行“双导师制”与“产业导师+校企联合课题”模式,将企业真实技术难题、工程实践场景与产业前沿动态深度融入博士培养全过程,提升工程博士的工程实践能力与产业适配能力。此外,政府、高校、行业学会与企业应协同建立动态调控机制,结合区域产业布局和科技发展规划,对工科博士的招生结构、学科设置与资源投入进行动态优化与精准调控,提升工科博士培养与社会需求之间的契合度[22]。
2. 推进学科交叉融合,增强数字能力与产业适应性面对全球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的新格局,工科博士培养必须打破传统学科壁垒,增强其应对复杂技术系统和产业融合创新需求的能力。政府教育、科技与工业主管部门应加强政策协同,支持高校大力推动工科与信息科学、医学、材料学、管理学的深度融合,系统设立跨学科博士培养项目与微专业课程群,推动形成产学研用联合的跨学科导师团队和课程体系。高校应重点加强对工科博士工业软件应用、数字建模、智能系统设计等数字工程能力的培养,将工程伦理、技术转化与创新管理嵌入培养全过程。同时,高校应积极扭转“工科不工”的不良倾向[23],构建虚实结合的工程实践平台和多模态资源的数字化学习环境,通过项目制学习和结构化教学设计,全面提升博士生自主探索能力以及应对复杂工程问题的能力,以适应产业高技术化与数字化转型对高端工程人才的复合能力要求[24]。
3. 健全就业支持体系,引导人才合理流动与区域匹配高校应建立健全覆盖博士全周期的职业发展教育体系,强化对工科博士多元就业路径的系统引导与资源对接。高校要积极发挥学术导师和产业导师在职业价值观塑造、工程创新能力认同与就业资源整合中的关键作用,通过团队协作、案例教学与个性化辅导提升学生的职业规划能力和胜任能力。[25]政府应联合高校与企业,共同建立区域产业人才需求预测与信息共享平台,定期发布重点领域高端人才供需报告与流动指南,推动人才供需精准对接与跨部门协同育人[26]。同时,地方政府与龙头企业、新型研发机构可共同设立产业博士基金和博士后创新站,通过提供科研资助、岗位补贴和职业发展通道等多元化激励手段,引导博士面向国家战略区域和制造业重点集群就业,增强人才流动的战略性与匹配度。
最后需要指出的是,本研究主要受数据来源性质与范围的限制,存在局限性。首先,研究所依据的高校就业质量报告数据仅能反映毕业生离校时的初次去向,这与许多博士生的实际职业发展轨迹可能存在偏差。由于数据收集时间点较早,有相当比例的毕业生尚未确定最终去向,导致难以真实反映职业分布。其次,受限于各校数据公开的详细程度,尤其是博士后数据的统计口径与公开完整性不足,使得相关分析难以深入,可能影响判断的准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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