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北京理工大学 教育学院, 北京 100081
在知识经济时代,人才已经成为科技创新的核心资源[1],如何破解“李约瑟难题”与“钱学森之问”,是我国教育界和科技界共同面临的痛点与难点,拷问着我国的人才培养体系[2]。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加快推动博士研究生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更是明确提出要“重塑培养流程要素、重构协同机制、优化资源配置”。这一要求直指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关键环节,与当前人才培养的阶段局限形成鲜明对照。从《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试验计划》到《关于实施基础学科拔尖学生培养计划2.0的意见》,高校在拔尖创新人才培养中虽然成效显著,但相关探索多集中于中小学和本科阶段,且培养模式多局限于国内高教系统[3]。而现代科技发展的复杂性与精细化,正推动着拔尖创新人才培养重心上移,博士生教育作为连接科技前沿与拔尖创新人才的“桥梁”,既是撬动高端人才培养的关键支点,更是新质生产力构成中最积极、最活跃的变革力量[4],其培养模式的创新优化至关重要。
经过长期的探索实践,我国博士研究生教育从最初的稳固思想、补充师资的纯学术型培养模式,历经应用型人才、联合培养、专业学位、创新型人才、分类培养等改革,逐步形成了多元化、多层次的培养体系。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博士生教育秉持育人之本的核心理念,累计招收博士生102.86万人,向社会各领域输送博士生66.91万人,有力支撑了经济社会的高质量发展。博士生已经成为建设创新型国家的重要后备力量,是实现我国创新型国家战略目标的重要支撑。随着我国博士生规模的不断扩大,学生群体的多样性增加,对博士生培养模式的改革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然而,规模扩张背后的结构性矛盾日益凸显,博士生大面积延毕的现象,折射出不断扩大的博士生教育规模与传统的高度精英化培养模式之间的矛盾[5]。同时,受资源稀缺、环境复杂多变以及培养与社会需求脱节等因素影响,我国博士生培养存在自主创新不足,高质量、个性化培养欠缺[6],缺乏标志性、颠覆性的创新成果[7]等问题,整体呈现效率驱动、快速跟随和模仿创新的特征[8]。部分高校在引入国际教育理念与模式时未充分结合我国国情和实际需求进行本土化创新,导致培养模式存在一定程度的同质化。与此同时,对传统模式的改革力度不足,缺乏激发博士生创新潜能的有效机制,从而难以满足新质生产力发展对高端人才的需求。在此背景下,“金种子基金制”的提出并非偶然,而是针对现行培养模式痛点、回应新质生产力发展时代诉求的突破性探索,旨在通过机制创新构建拔尖创新博士生选拔与培育的长效机制,为新质生产力生成发展提供人才与智力保障,助力国家核心竞争力提升。
二、博士生培养“金种子基金制”的价值意蕴建设教育强国,高等教育是龙头,研究生教育是龙头的犄角[9]。在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的关键历史节点,博士生培养作为国家创新体系的源头活水,其质量直接关乎科技自立自强与产业升级的全局。博士生培养“金种子基金制”立足新质生产力发展需求、科技自立自强战略以及博士生教育自身高质量发展诉求,以专项基金为杠杆,通过机制创新重点培育具备创新潜力与国际视野的博士生群体。该模式既聚焦新质生产力突破所需的创新力、转化力与引领力人才供给,又着眼“卡脖子”技术攻关的原创团队培育与关键领域人才自主保障,还致力于破解传统博士生培养局限、推动教育范式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提升与创新驱动转型,形成回应国家战略、切中培养痛点、引领教育改革的价值内核,为新时代博士生教育发展与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提供战略指引。
(一) 赋能新质生产力的生成“新”体现在关键性颠覆性技术的突破,“质”则聚焦于创新驱动发展的坚定推进。教育作为推动劳动力再生产、催化科技创新以及促进知识再生产的核心机制,对于新质生产力的形成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10]。然而,当前新质生产力面临高素质人才支撑不足、自主创新能力滞后、产业结构存在转型短板等关键问题,亟须高等教育特别是博士生教育提供高适配性人才支撑。作为国民教育体系的金字塔尖,博士生教育与侧重知识传授的本科生教育、以专业人才培养为目标的硕士生教育不同,其核心任务是创新能力的锤炼,聚焦创造性、系统性与开拓性的培养,这与新质生产力强调创新主导的核心诉求高度契合,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力量。
“金种子基金制”对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促动机制,在于依托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路径,通过系统性培育与支持举措,提升拔尖创新人才的能力层级与价值贡献,进而降低其培养过程中的制度性交易成本。一方面打破传统人才培养的路径依赖,另一方面推动制度创新,实现人才供给与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精准对接。具体而言,传统博士生培养受限于导师研究方向与单一学科边界,导致人才能力结构与产业需求错位。基金制赋予博士生自主选题权,引导其聚焦科学发展内生需求与社会复杂问题开展原创性研究。从而培养一批创新能力突出、善于解决复杂问题、厚基础宽口径的复合型创新人才。这一培养模式从源头培育能突破技术瓶颈的拔尖创新人才,完美匹配新质生产力对原始创新的底层需求。更为重要的是,“基金制”以拔尖创新为培养导向,在锤炼技术攻坚能力的同时,更注重战略视野与跨领域整合能力培育,这种既懂技术又懂产业的复合型人才,正是引领新质生产力产业深度转型升级的关键力量,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持续动能。
(二) 筑牢科技自立自强根基科技自立自强是国家应对国际竞争、突破“卡脖子”技术封锁的战略支撑,科技兴则民族兴, 科技强则国家强。目前,我国尚在多个核心科技领域受到“卡脖子”问题的困扰,不仅包括高端芯片、植物种子等某些关键资源,还涉及众多其他领域,这些难题的存在,严重制约了我国工业的进一步发展。尽管我国自主培养的研究生已成为科技创新的主力军,在新增院士、国家科技三大奖获得者及重大工程中占据重要地位[11],但是掌握核心关键技术的拔尖创新人才依旧匮乏,顶尖人才数量和质量与国际先进水平存在差距。根据2024年《全球前2%顶尖科学家榜单》,中国大陆有10687名科学家入选,仅占4.92%。此外,科技人才结构还需优化,STEM专业博士毕业生占比不足70%,从事基础研究的研发人员全时当量仅占8.2%[12],难以支撑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的迫切需求。长久以来,我国拔尖人才培养实践缺乏系统科学的理论模型和方法论指导[13]。传统博士生培养模式受资源分散、学科壁垒及评价导向偏颇的制约,往往侧重对既有知识的跟踪模仿或渐进式改进,缺乏对原始创新能力的系统性培育,且受传统文化影响,长期偏向确定性知识传授,忽视思维能力塑造,导致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缺乏系统方法论支撑。
聚焦科技自立自强的核心诉求,“金种子基金制”依托人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制度优势,通过精准化、差异化的高层次创新人才培育机制,系统性破解人才供给与国家战略需求的适配难题。一方面,该培养方式以需求牵引为导向,聚焦国家急需领域,以及“东数西算”、碳中和等重大工程需求,通过自主审核以及专家评审的机制替代传统选拔方式,聚焦研究方案的科学性、原创性与可行性,精准选拔致力于解决“卡脖子”问题的潜在人才,确保人才供给与国家战略同频共振。另一方面,基金制突破传统培养的路径依赖,坚持目标导向与自由探索,两条腿走路,突出“从0到1”的原始创新能力提升,通过跨学科、跨机构协同培养整合优质学术资源、实践机会与国际交流平台,培育能攻克关键技术的科研团队。同时,基金制注重长周期支持与风险包容,认可科研探索的风险性与不确定性,包容创新失败,为博士生提供个性化发展路径,打破系统平衡以激发迈向卓越的能力,从源头构建自主可控的高层次人才供给体系,从根本上增强我国自主创新能力,为科技自立自强提供可持续的人才保障和智力支持。
(三) 激活博士生教育高质量发展动能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14]。博士生教育作为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的关键环节,既是提供高品质人才军团的核心载体,也是弥补我国高等教育短板的重要突破口[15]。进入新发展阶段,面对国际经济科技竞争格局的深刻变革与调整,以及国内转型升级、催生发展新动能的迫切需求,传统博士生教育却长期陷入外延式扩张的误区,仍聚焦学生的程式化培养,忽视了对国家重大战略、关键领域需求的精准对接。博士生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既是新时代加快建设高质量教育体系的内在要求,也是加快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的题中之义。基金制立足新发展阶段的国家战略需求与高等教育普及化趋势,试图打破传统培养模式的路径依赖与利益固化藩篱,通过构建需求导向、资源整合、创新引领的育人新生态,引导博士研究生在新发展序列中投身创造、自我革新,不断提升其跨界知识创新力,以支撑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助力教育强国建设。
“金种子基金制”将博士生教育的定位从原本的相对简单的人才培养升级为培养拔尖创新人才的活动,支撑国家核心竞争力的基石,引领人类文明进步的动能。高等教育普及化时代对博士生提出了知识贡献的新要求[16],基金制顺势而为,引导博士生教育站在国家发展、民族复兴的高度,以国家重大战略和社会重大需求为重点,聚焦极寒极热生物学等人类社会发展难题开展研究,既赋予博士生教育鲜明的时代使命,也为其高质量发展注入明确方向。一方面,基金制试图突破传统“项目制”资源分散、合作短期化的局限,通过构建多元主体协同的资源供给体系,吸纳高校内部教授团队长期积累的潜力研究方向,对接政府战略需求与企业技术瓶颈,搭建桥梁实现产学研深度融合,形成强大育人合力。这种资源整合模式不仅为博士生提供了跨学科、跨领域的科研平台,更加速了科技成果向现实生产力转化,让博士生在解决真实问题中锤炼创新能力。另一方面,基金制打破了传统博士生培养中的固有模式,赋予博士生迈向卓越的关键能力,通过自主选题、长周期支持等机制,鼓励博士生跳出跟随式研究的舒适区,自主探索前沿技术难题并寻求学科边界突破,最终推动博士生教育从规模优势向质量优势、创新优势转型,真正激活其高质量发展的内生动力。
三、“金种子基金制”的内涵解析与特征诠释博士生培养“金种子基金制”并非单一环节的局部创新,而是贯穿博士生选拔、培养、评价全流程的系统性改革实践,其内涵构建紧扣“培养拔尖创新人才”核心目标,以破除传统培养模式束缚、激发博士生创新潜能为导向,形成与新质生产力发展需求、科技自立自强战略相适配的育人逻辑。该模式立足博士生教育高质量发展诉求,在选拔环节突破“唯分数/论文”惯性与导师研究兴趣主导的局限,在培养环节打破学科壁垒与资源分散困境,在评价环节摒弃“唯论文数量”的单一标准,通过对育人各关键环节的机制重塑,将“以博士生为中心”的理念、“以能力为驱动”的路径、“以创新为导向”的目标深度融合。同时,该模式的特征诠释,需置于博士生教育改革的内外部制度文化环境中,从选拔的精准性、培养的协同性、评价的多元性等维度,凸显与传统培养模式的本质差异,确保这一创新模式在实践中既符合高深知识探索规律,又能切实服务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为博士生教育转型与国家战略人才储备提供系统性支撑。(如图 1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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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1 博士生培养“金种子基金制” |
博士生入学方式的选择本质上是对尚未表现的素质、技能和能力进行预测的过程。无论是“本硕博”贯通式培养还是学徒制,在传统学术逻辑的支配下,都秉承“纯正血统”理念,在不同层次和类型的主体中设置人才选拔门槛,以达到科学选材的目的。然而,这种传统选拔机制所设置的看似合理的质量保障前置措施,却因其“重心过高”而成为高校吸纳拔尖创新型人才的阻碍。传统的博士选拔制度中,学生的已有研究成果和研究计划是展现其科研创新能力的重要载体。为引起导师的兴趣,获得导师更为精准的指导,博士生需善于将自己的研究与导师的研究领域建立联系。特别是在撰写研究计划之前,博士申请人需深入研究导师已有的研究项目以及当前的研究方向。在一对一的导师匹配过程中,申请人需将个人的研究兴趣与导师的研究兴趣和研究经历相契合,以确保研究的连贯性和深度。如若博士生缺乏相应方向的研究兴趣与能力,将会严重阻碍团队科研活动的开展以及科研成果的产出[17]。由此观之,传统博士生入学选拔的底层逻辑是以导师的研究兴趣为基础,这类选拔方式不仅忽视了学生的研究兴趣,遏制了创新思维的产生,还直接导致了博士生研究倦怠和主观能动性不足,甚至造成人才的流失。
“金种子基金制”从根本上颠覆了这一传统模式,其通过“自主审核、专家评审、基金入学”的闭环设计,实现从“选知识”到“选能力”的根本转变。在自主审核环节,制度赋予申请人充分研究自主权,鼓励其从个人兴趣出发提交“学科研究方案”,无需揣摩导师偏好或贴合现有课题,让申请材料真正成为展现科研潜力的载体。选题既涵盖科学发展内生的学科边界突破需求,也涉及环境、人口、能源等社会发展复杂问题,这种强交叉性选题,能突破传统院系资源配置的利益固化藩篱,摆脱碎片化知识传授与科研训练的局限,为跨学科创新人才培育奠定基础。在专家评审环节,摒弃传统书面考试与面试的单一形式,采用同行专家评审机制,重点考查研究方案的创新性、科学性与可行性,通过专业学者的多元视角,精准识别申请人的原始创新能力,而非仅以知识掌握程度作为筛选标准。在基金入学环节,根据申请人研究方向进行导师匹配,既关注其专业知识积累,更重视科研创新能力、问题解决能力与跨学科思维的综合表现,打破单一成绩或背景的束缚,让真正具备科研激情、探索勇气与创新潜质的“金种子”脱颖而出,为后续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筑牢起点。这一机制最终将形成基于学术潜质、创新素养、学科适配度的多维遴选标准,推动选拔从导师中心向博士生中心转型,彰显精准性、前瞻性与个性化的新时代特征,从源头破解传统模式下创新人才流失与思维禁锢的痛点。
(二) 以“能力”为驱动,创新培养新模式“金种子基金制”博士生培养以能力发展为核心导向,突破传统培养模式中重知识传授、轻能力培养的局限,构建了以“原创性研究能力、跨学科融合能力、成果转化能力”为三大支柱的能力培养体系。该模式通过系统性机制创新,打破学科壁垒与资源分散困境,着力解决传统培养中创新能力不足、实践训练薄弱、学科交叉困难等问题。其培养方案设计充分体现高度灵活性,不仅在课程设置、科研训练等方面展现多样性,更以虚体组织建制运行,为博士生学术兴趣发展和思维创造性提供充分空间。这种开放式培养架构有效避免了传统院系制培养的刚性约束,使博士生能够根据研究需求自主整合跨学科资源,在解决复杂科学问题和现实难题中锤炼多维能力。
从实践路径来看,该模式通过三大举措实现能力培养的精准落地。其一,在师资配置上,突破传统一对一导师制局限,推行导师组协同指导模式,整合高校大师级学者、领军人才、战略科学家及科研院所专家、企业技术骨干等多元师资力量,以大师培养未来大师。高校可通过实施首席科学家负责制,激发高层次人才参与“金种子”培养的积极性,让博士生在沉浸式、进阶式的科研实践中,学习前沿研究方法、把握产业技术需求,逐步提升原创性研究能力[18]。其二,以“项目制”为纽带链接多元资源,结合博士生提交的学科研究方案,面向科学发展内生需求与人类社会复杂问题解决需求,依托跨学科实验室、企业合作平台等稀缺资源,将科研项目与培养过程深度融合。在博士生参与项目攻坚的过程中,既能突破院系资源配置的利益固化藩篱,实现学科间的深度协作,培养跨学科融合能力,又能在真实科研场景中锤炼独立设计研究方案、解决复杂技术难题的能力。其三,基于博士生的研究方向、能力基础与发展诉求,制定个性化培养方案。在课程设置上赋予博士生更高选择权,允许其跨院系、跨学科选修课程,避免知识体系的单一化。在科研训练上,结合项目进展,动态调整培养重点。例如,针对偏向基础研究的博士生,强化其原创理论推导训练;针对偏向应用研究的博士生,增加其产业对接实践环节,确保每位博士生的能力培养都能精准匹配其成长需求与国家战略人才标准,真正实现博士生从标准化培养向定制化培育的转型。
(三) 以“培养拔尖创新人才”为目标,建立多元评价体系“金种子基金制”以培养拔尖创新人才为目标构建多元评价体系,破除传统博士生评价中“唯论文数量”造成的单一化与形式化弊端,通过重构评价维度、优化评价流程,弥补传统模式对创新价值与实践能力考查的缺失,为拔尖创新人才成长提供科学的评价指引。传统博士生评价体系存在显著局限,衡量培养质量时过度侧重论文发表数量、课题参与广度等显性指标,将学位论文重复率检测、匿名外审等基础合规性要求作为核心标准,却忽视对成果创新性、知识贡献度的深度考量。盲审环节过于强调形式规范与程序公正,进而弱化对学术原创性的评估,导致部分博士生陷入为发表而研究、为过答辩而攻坚的误区,这使得创新精神与实践能力培养被边缘化,难以匹配新质生产力发展对拔尖创新人才的需求[19]。
“金种子基金制”的多元评价体系通过分层设计与机制创新,实现评价重心从结果量化向能力与价值综合考量的根本转变。在评价维度构建上,立足博士生科研成长全周期,形成过程性考核、阶段性成果、终极性贡献的递进式评价链条。过程性考核依托科研日志记录研究思路演进、实验数据复盘、创新实践反馈等动态信息,重点考查博士生面对科研难题时的思维能力与探索态度,避免传统评价重结果、轻过程导致的能力误判。阶段性成果突破“唯论文”的导向,将专利、技术原型、行业标准建议等纳入考核范围,既认可基础研究领域的理论突破,也重视应用研究领域的技术创新,适配不同研究方向博士生的能力展现需求。终极性贡献聚焦技术突破对学科发展的推动作用、产业应用对经济社会的实际价值。同时,该体系具备充分的包容弹性,对于未能按既定计划完成研究或中途调整方向的基金获得者,不简单以失败定论[20]。而是将其视为科研探索中的正常过程,引导博士生理性复盘经验、优化研究路径,这既符合高深知识探索的不确定性规律,也为原始创新预留充足空间,真正实现以评价促成长、以评价育创新的拔尖人才培养目标。
四、试点先行,开辟“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新渠道“金种子基金制”作为博士生培养的系统性改革探索,其创新性与复杂性决定了需通过试点实践逐步验证与优化。面对传统路径依赖、资源整合瓶颈及评价机制转型等多重挑战,试点先行成为规避风险、积累经验的关键策略。“金种子基金制”立足“先试后推、以点带面”的逻辑,通过局部先行先试,探索机制运行的可行性与适配性,为后续规模化推广提供实证支撑与制度模板,最终形成可复制、可持续的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新生态。
(一) 基金运行机制:资源聚合与精准滴灌的制度构建资源聚合与精准滴灌是“金种子基金制”博士生培养方式能够落地的重要保障。博士研究生教育改革发展呈现出由教育资源配置量变到培养模式转变再到教育发展方式质变的线性演变过程和演进逻辑[21]。“金种子基金制”正是推动这一演进过程实现质变的关键制度支撑。基金运行机制作为该模式落地实施的核心保障,通过资源网络化构建实现资源的有效聚合与精准投放。通过将存量教育资源全面纳入协同网络,结合多维度资源整合与精细化制度设计,既为实现资金供给可持续性、分配公正性与使用高效性的有机统一筑牢基础,又为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提供稳定且精准的资源支撑。目前,我国的博士生跨学科培养组织基本是依托交叉学科研究平台建立的,如北京大学前沿交叉学科研究院,目前有十几个跨学科研究机构承担博士研究生培养工作[22]。就资金资助而言,多数高校也在尝试为学生提供一定的跨学科科研资助,如华东师范大学研究生院专门设立新兴跨学科博士研究生科研创新基金,重点支持具有前瞻性与融合性的博士课题,推动学科边界的实质性突破。此类探索为“金种子基金制”提供了实践基础与机制参照。
学科是高校资源配置的重要依据,任何研究活动都需要消耗资源[23]。“金种子基金制”博士生培养模式作为突破学科壁垒、催生原创性成果的重要路径,其资源消耗具有跨界整合、动态适配的鲜明特征,对资金供给的多元化、精准化提出了更高要求。基金制立足多元协同理念,构建“政府专项引导、高校配套支持、企业定向投入、社会广泛参与”的多元化资金筹措体系,彻底打破单一资金来源的局限。政府专项基金发挥战略导向作用,聚焦基础学科、“卡脖子”技术等国家重大战略领域,为高风险、长周期的原创性研究提供稳定的核心资金支撑。高校配套资金强化基础保障功能,重点对接博士生培养关键环节,填补专项资助与实际需求的缺口。企业则可以根据产业实际需求,定向支持应用导向型研究,通过资金注入换取科研成果优先转化权,实现人才培养、技术创新与产业需求的精准对接。而社会资本则通过捐赠、共建等方式参与基金池建设,既拓宽资金来源渠道,又丰富基金的社会覆盖与资源供给维度,形成“多方投入、优势互补”的资源聚合格局。与此同时,建立基于研究方向、创新潜力、阶段进展的差异化资助梯度体系。对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等急需学科专业,给予更高额度的初始资助。对研究方案具有重大原创性但风险较高的项目,设置弹性资助机制。根据博士生的阶段性成果与能力成长动态调整资助额度,形成“基础资助、绩效奖励”的分配模式,既保障研究的连续性,又激发博士生的创新积极性,避免因中途经费不足而导致下一阶段研究无法进行。
(二) 协同育人机制:多元主体共生网络的生态化培育传统博士生培养模式中,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间存在显著的资源割裂与目标错位。而随着协同育人制度的深化推进,多元参与主体正通过类似岳麓山实验室“大校、大院、大企”聚集的资源聚合模式,以“项目+人才+资金”新机制为纽带,引入创业型导师全程指导,推动高频率互动与系统化协作,构建生态化共生网络,实现从资源割裂到协同赋能的转变[24]。这种多元主体协同共生的实践探索,为“金种子基金制”博士生培养提供了重要参照。无论是基础研究的独立探索,还是跨学科、应用导向研究的协同推进,都需要构建超越单一主体局限的共生网络,通过多方联动破解资源分散、支撑不足的难题,为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筑牢生态基础。安杰拉·E.道格拉斯(Angela E.Douglas)在其专著《Symbiotic Interactions》中指出,“共生”一词作为固定的学术概念源于植物学以及生物学中的群落生态学,是指多种生物相互依存和作用的生存生态,并形成协同进化的关系模式[25]。这一相互依存、协同进化的共生核心逻辑,恰好与“金种子基金制”的培养诉求相契合。这种共生逻辑为“金种子基金制”博士生培养明确了方向,需整合高校、科研院所、政府部门、行业组织等多元主体,通过明确各参与方在学术引领、平台支撑、政策保障、专业指导等方面的具体定位与协同路径,构建支撑基础研究与跨学科创新并行的生态化共生网络。
从功能分工来看,高校作为博士生培养的主导方,负责制定基础科研训练方案、搭建跨学科课程体系,依托自身学术资源为博士生奠定扎实的理论基础与创新思维。科研院所凭借在特定领域的技术积累,深度参与课题攻坚环节,为博士生提供前沿技术指导与高端科研平台支持,助力其解决研究中的技术瓶颈。行业组织则依托专业优势提供方向指引,通过发布行业发展报告、组织学术交流活动等,帮助博士生把握学科前沿与领域需求,避免研究与实际发展脱节。从流程衔接来看,前期由政府部门统筹战略需求,行业组织梳理领域前沿方向,高校与科研院所结合两类需求共同设计培养方案,既保障基础研究的独立性,又强化跨学科、应用导向研究的针对性。中期“项目+人才+资金”的联动机制,通过定期项目汇报、跨主体研讨会等形式,推动资源精准匹配与协作高效落地。后期建立动态反馈机制,将博士生研究进展、成果转化情况与行业发展新需求相结合,及时调整培养重点与资源配置方向,形成“需求牵引、培育赋能、成果反哺”的协同进化格局,充分彰显共生网络的生态化优势。
(三) 动态优化机制:全周期跟踪与迭代升级的系统策略数智化驱动研究生教育系统从传统稳态向动态平衡演进,在解构原有组织结构的同时催化管理架构的范式转型[26]。这一范式转型为研究生教育的动态调整提供了技术支撑与逻辑遵循,与“人才培养目标的合理性评价是专业修订培养目标的主要依据,培养目标达成情况评价是促进教学持续改进的重要基础”[27]的核心诉求高度契合,为动态调整指明了关键锚点。“金种子基金制”的动态优化机制正是数智化驱动下的制度创新实践,依托数智化工具对培养目标合理性、达成情况等全流程数据的实时捕捉与分析,精准洞察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动态需求与传统模式的僵化痛点,为基金制的动态适配与持续优化筑牢技术与逻辑基础。
一方面,构建培养过程的数据画像。科研成果的形式,作为创新思想与实践的载体,其多样性和灵活性对于全面、深入地传播和应用创新成果至关重要。博士生培养是显性成果与隐性能力协同发展的过程,单一指标难以全面反映培养质量。为此,依托数字化管理平台建立博士生全周期成长档案,不仅记录论文、专利等显性指标,更通过科研日志、项目复盘报告、导师评价、同行反馈等多维信息,刻画博士生在原创性研究能力、跨学科融合能力、成果转化能力等方面的动态成长轨迹。同时,引入量化分析工具对成长数据进行趋势研判,精准识别培养过程中的优势与短板。另一方面,组建由高校学者、行业专家、企业技术负责人组成的“需求研判委员会”,通过常态化跟踪新质生产力相关领域的技术迭代方向、产业升级痛点与国家战略导向,将梳理提炼的核心需求精准转化为基金制培养目标的优化方向、课程体系的调整重点以及课题设置的核心依据,避免培养方向与国家战略、市场需求脱节,确保基金制始终保持灵活性与前瞻性,为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提供长效适配的制度保障。
学贵知疑,小疑则小进,大疑则大进。科技创新领域亟须博士生攻关在一线,参与承担国家重大重点项目,以原始创新为导向的“金种子基金制”博士生培养新模式极大地促进了学术创新的可能。面向未来,博士生培养单位既要坚守育人规律,也要勇于变革创新,争做“金种子基金制”博士生培养新模式改革创新的排头兵,组建以基金获得者为主体、以科研创新为目标、以学术交流为纽带、以学科交叉为特色、以学校各类科技创新平台为依托的培养团队,培养满足以“知识技术密集、多学科交叉融合”为特点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需求的高层次复合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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