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　言

从业者所接受的教育与工作的匹配或不匹配是教育(学)界及相关领域非常关注的问题。^[1]研究者一般将教育与工作的不匹配划分为水平不匹配和垂直不匹配两类^[2]，前者指的是从业者所学的专业与工作不匹配^[2]，后者指的是从业者的受教育水平与工作所要求的受教育水平不匹配——教育不足或教育过度。^[3]本研究关注的是水平不匹配。具体到大学毕业生群体，“从业者所学专业与工作不匹配”是指应届大学生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不匹配。当前学界主要针对大学应届毕业生就业与专业(不)匹配的现象进行跨专业的研究，以此了解我国大学应届毕业生就业与专业(不)匹配的总体情况及其影响因素。^[4-12]这些研究有助于我们了解我国大学教育的专业结构与区域经济结构的匹配以及大学教育的总体培养质量，据此可以为我国高等教育学科结构的优化调整提供重要参考。但很显然，这样的研究所提供的信息是总体的或全局性的，因此，它对特定专业的评估作用或参考价值非常有限。为此，近年来有研究者尝试对特定专业应届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不)匹配现象开展专题研究^[13-14]，从而为我们了解特定专业应届毕业生的相关情况提供深入而系统的分析。这对评估和反思特定专业发展的现状和潜力提供了重要参考。

作为一个新兴专业，近年来社会工作在我国得到快速发展。^[15]目前，我国有近400所高校开设了社会工作专业，其中，开设社会工作专业硕士点的院校215所^[16]，开设社会工作专业的本科院校348所、专科院校82所，每年培养社会工作专业毕业生(以下简称社工毕业生)超4万人。^[17]这么多社工毕业生如果进入社会工作职业领域，将极大地提升我国社会工作人才队伍的专业成色。但相关研究表明，相当数量的社工毕业生在毕业时并没有入职社会工作行业。^[18-23]换言之，我国社工毕业生的就业与专业的不匹配现象比较严重。

本研究聚焦于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不)匹配现象，尝试对社会工作专科、本科和硕士研究生三个教育层次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进行量化研究，以指出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不匹配的严峻状况及其动态变化，期望引起学界重视，并思考可能的应对之策。

二、文献综述

已有研究主要是在社工毕业生的就业去向、就业与专业的对口率等议题下，分别针对专科、本科、硕士单个教育层次展开。这些研究发现，虽然三个教育层次毕业生的就业去向稍有不同，但总体而言，其主要去向为企业、事业单位、政府机关、升学等，而去往社会组织(含社会工作机构)的毕业生比例较低。^[18，24-29]

其中，关于社工本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不匹配的文献最多，研究结果也非常一致：社工本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不匹配现象非常严重。^[30-36]然而，不同研究所获得的(不)匹配率数字存在较大差异。^[31-36]表1系统呈现了国内已发表的关于社工本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不匹配的实证研究结果。比如，栾文敬等对保定市X大学四届社工本科毕业生的调查发现，其就业与专业匹配率为11.76%(不匹配率为88.24%)^[31]，而付敏红和巫振鹏对广西某高校六届毕业生的研究则发现，其匹配率仅为7.0%(不匹配率为93.0%)^[32]，二者差异较大。

有关社工硕士研究生的研究也发现，其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较低，具体数字在13.1%—22.9%之间。^[25，37-39]换言之，约八成的社工硕士研究生并没有入职社会工作相关行业。相比较而言，社工专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则要高得多。^[40-41]如，万梅对北京某高职院校2006届至2008届专科毕业生随机抽取的100位毕业生的调查发现，其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为29%^[40]，张斐对全国20所高职院校2014届社工毕业生的调查则发现，其就业与专业匹配率为55%^[41]，二者差异也很大。

总体而言，目前关于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不)匹配的研究较为零散，且存在三点不足。(1)绝大多数研究没有给出就业与专业(不)匹配的操作定义或界定标准(万梅的研究^[40]除外)，因此，我们不知道这些就业与专业(不)匹配率数字是如何得出的。这或许是不同研究所得到的(不)匹配率数字存在较大乃至甚大差异的原因之一。(2)大多数研究只选取了某一个时间点的数据。尽管也有几项研究选取了不止一届毕业生的数据^{[18，29，40]}，但这些研究只是将不同届别毕业生的数据进行汇总处理，并没有进行纵向的动态分析。(3)缺乏不同教育层次的比较研究。

为此，本研究拟以上海市6所高校2017届至2021届不同教育层次社工毕业生为研究对象，主要尝试回答三个问题：(1)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总体情况如何？(2)专科、本科、硕士研究生三个教育层次的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是否存在差异？(3)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随时间如何变动？

三、研究方法

(一)数据来源

本研究利用上海市6所高校2017届至2021届1626位社工毕业生就业信息表中的就业单位信息开展研究。 ¹其中，社工专科生726人，本科生414人，硕士研究生486人。本科生和硕士研究生均取自同3所高校：985高校、211高校和普通一本高校各1所。为保护研究对象的隐私，信息表中的个人隐私信息已经被删除。

(二)就业与专业匹配的测量

测量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关键，在于清晰界定何谓“与社会工作专业匹配的工作”。

由于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社会福利服务的内容和实施模式存在差异，人们对“社会工作”概念的理解和定义也有所不同。^[42]在我国，社会工作既可以被理解为行政性社会工作，也可以被理解为专业社会工作。^[42]从现实情况来看，社工毕业生既可以在专业岗位工作，也可以在类社会工作岗位工作，二者都属于专业对口的工作。^[43]受这一观点启发，我们认为，“就业与专业匹配”概念的操作化测量应采用弹性而非刚性的方式。为此，本研究尝试提出宽松和严格两种就业与专业匹配的操作定义，以更好地适配我国国情。

考虑到社会工作专业教育的目标是培养技能娴熟的社会工作者^[44-45]，即该专业主要围绕社会工作的专业知识、技能和价值开展教育活动，以提升其实务技能水平，因此，本研究将根据毕业生所从事的工作与专业性社会工作的距离远近来判断就业与专业的匹配度。

根据我国社会工作者国家职业标准的规定，专业性社会工作指的是在专业价值理念指导下，运用个案、小组、社区等专业方法，以帮助机构和他人发挥潜能，协调社会关系，解决和预防社会问题，促进社会公正为职业的一项专业性工作。^[46]很显然，这一界定比较强调社会工作的专业性。

如果将社工毕业生就职于专业型社会工作机构视为专业匹配的唯一标准，而将其他就业单位全部归为不匹配，这便属于严格的操作定义。宽松的操作定义不仅包含专业型社会工作岗位，也拓展至那些虽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专业社会工作，但工作内容与之紧密相关的岗位（见表2）。

(三)数据编码和统计

本研究采用二手资料分析方法将收集到的1626条就业单位信息进行三个维度的编码 ²，即就业单位类型编码(28类) ³、就业单位行业性质编码(22类) ⁴、就业单位与专业匹配度编码。据此完成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计算。

具体而言，首先，在互联网上逐一检索就业单位信息表中单位名称及其相关信息，并根据就业单位类型的编码体系，将这些就业单位编入不同的就业单位类型。接下来，根据就业单位的类型进行行业性质编码，该编码是为了更清晰地展现毕业生就业的行业去向。行业性质根据我国国民经济行业分类对就业单位类型的概括性表达进行划分。同时，为了呈现就业单位在行业性质上与社会工作专业的匹配程度，本研究针对相同行业性质下不同领域作行业性质的细分(详见表2第一列)。最后，基于以上编码，将就业与专业匹配的程度划分为四类：完全匹配、比较匹配、不太匹配和完全不匹配。

“与专业完全匹配的就业单位”指的是开展专业性社会工作的就业单位；“与专业比较匹配的就业单位”指的是直接面对服务对象并根据某些价值理念开展工作的单位；“与专业不太匹配的就业单位”包括不直接面对服务对象开展行政性社会工作的政府部门^[47]，以及为人民群众提供非社会工作服务的单位；“与专业完全不匹配的就业单位”指的是与专业性和非专业性社会工作均无关的就业单位。

根据前文的界定，在宽松操作定义下，“与专业完全匹配”和“比较匹配”的就业单位被合并编码为“与专业匹配的就业单位”，“与专业不太匹配”和“完全不匹配”的就业单位则被合并编码为“与专业不匹配的就业单位”；在严格操作定义下，“与专业完全匹配”的就业单位被定义为“与专业匹配的就业单位”，其余三类(“比较匹配”“与专业不太匹配”“完全不匹配”)就业单位则被合并编码为“与专业不匹配的就业单位”。显然，在宽松操作定义下，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计算公式为：

$ { \frac{{与专业完全匹配}+{比较匹配的就业单位数}}{{该专业毕业生总人数}}}\times 100\text{%}$

在严格操作定义下，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计算公式则是

$ \frac{{与专业完全匹配的就业单位数}}{{该专业毕业生总人数}}\times 100\text{%}$

就业与专业不匹配率则为“1代表就业与专业匹配率”。

本研究使用SPSS26.0对数据进行统计分析。

四、研究结果

(一)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总体情况及三个教育层次的比较

统计结果表明，在宽松操作定义下，社工毕业生总体就业与专业匹配率为21.67%，专科、本科、硕士研究生的匹配率分别为28.28%、4.89%、25.99%；而在严格操作定义下，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为16.84%，专科、本科、硕士研究生的匹配率分别为26.34%、3.42%、13.93%。

进一步统计分析发现 ⁵，在宽松操作定义下，专科生(|Z|＝9.482＞Z _0.01/2，p＜0.01)和硕士研究生(|Z|＝8.494＞Z _0.01/2，p＜0.01)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均显著高于本科毕业生，而专科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与硕士研究生不存在显著差异(|Z|＝0.873＜Z _0.01/2，p＞0.05)；在严格操作定义下，专科生(|Z|＝9.632＞Z _0.01/2，p＜0.01)和硕士研究生(|Z|＝5.431＞Z _0.01/2，p＜0.01)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同样均显著高于本科毕业生，同时，专科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显著高于硕士研究生(|Z|＝5.148＞Z _0.01/2，p＜0.01)。

(二)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历时变化及三个教育层次的比较

统计结果表明，在宽松操作定义下，社工毕业生在2017年至2021年就业与专业匹配率依次为23.53%、22.39%、22.66%、21.28%、18.75%，表现出稳定的特点；而在严格操作定义下，这一数字依次为20.78%、18.92%、18.13%、13.59%、14.40%，表现出下滑趋势。

为了清晰地展示专科、本科、硕士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历年变化情况，本研究统计了严格操作定义下，2017年至2021年三个教育层次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历时变化，结果如图1所示。 ⁶

由图1可知，在这五年中，专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一直位于三个教育层次的最顶端，同时，其匹配率在2017年至2020年表现出持续下降趋势，直到2021年才小幅回升至2019年的水平。本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则一直处于最低水平，且从线条的起伏变化度来看，其波动幅度最小，表现出“稳定的低”的模式。硕士研究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居于二者中间，表现出“先升后降，中间出现峰值”的变化趋势；具体而言，其匹配率在2017年至2019 年先略有下降而后上升，2019年至2021年持续下降，整体呈倒U形的变化模式。

从理论上讲，社会工作机构(以下简称社工机构)是社工毕业生最匹配的就业单位。毕竟，社会工作专业教育的目标就是培养技能娴熟的社会工作者。^[44-45]为此，本研究进一步统计了社工毕业生在社工机构中的就业率及其变化，结果如图2所示。

由图2可知，三个教育层次的社工毕业生在社工机构就业率的历时变化趋势与严格操作定义下的历时变化趋势(见图1)基本一致。具体而言，首先，在这五年中，2018年与2021年没有本科毕业生进入社工机构就业，而在其他年份里，每100个本科毕业生中也仅有1—3位毕业生进入社工机构工作。这意味着，社工本科毕业生入职社工机构的概率不足1/20。其次，入职社工机构的硕士研究生占毕业生总数的比例在2.61%—11.11%之间波动。哪怕在情况最好的年份(2019年)，每100位硕士研究生中入职社工机构的硕士也仅有11人。而在情况最差的年份(2021年)，每100位社工硕士研究生中仅有不到3位毕业生入职社工机构。最后，专科毕业生入职社工机构的比例在2017年至2019年间持续下滑，此后两年(2020年和2021年)则与2019年基本持平，也处于较低的水平。

五、讨　论

(一)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总体情况及三个教育层次的差异

为了避免就业与专业(不)匹配主观测量法(由研究对象进行自评)存在的效度不足问题^[2]，本研究采用客观测量法开展研究。同时，针对以往研究存在的未给出“就业与专业匹配”操作定义而可能导致研究结果之间存在较大或甚大差异的现象，本研究参考国内学者的观点，确立了宽松和严格两种就业与专业匹配操作定义，建构了一套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的编码体系，从而实现了对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精准评估。这是本研究超越已有研究的独特贡献。

本研究的结果表明，无论是在宽松还是严格操作定义下，社工毕业生(含专科、本科和硕士研究生三个教育层次的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均比较低——没有超过30%；同时，社工毕业生入职社会工作机构的比率尤其低。以上研究结果与前文所示国内已有的研究发现一致。这意味着，社会工作专业所培养的毕业生大部分离开了社会工作及其相关领域。这对社会工作领域而言是一种严重的人才流失。

那么，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处于怎样的水平？

这需要将社工毕业生放到大学毕业生总体中进行比较。根据徐晓雯等对2015年全国高校毕业生就业状况的分析，我国专科、本科和研究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分别为56%、62.5%和75.2%。^[9]同时，根据麦可思研究院的数据，2018届中国大学毕业生的就业与专业匹配率为66%，其中本科和专科匹配率分别为71%和62%。^[47]可以看出，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远低于全国高校毕业生水平。

为什么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会远低于全国高校毕业生的水平？这个问题如果稍作转换，其实就变成了以下问题：为什么社工毕业生进入社会工作相关职业领域的比例如此之低？

对此，学界目前主要有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社会对社会工作专业人才的需求少。^[28,43,48] 比如，王晓瑞的调查发现，社工毕业生在公开的人才交流会上几乎没有看到有单位计划招聘社工毕业生。^[28]袁琳认为，虽然国家颁布了社工的职业标准，承认了社会工作职业的合法性，但却没有明确社工的岗位和待遇，且社会工作的职能长期以来被某些政府部门和准政府组织包办替代。^[48]王思斌也暗示，当前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之所以不高，主要是因为政府和公共部门对社会工作的制度支持、权力和资源的让渡不够。^[43]第二种观点则认为，社工毕业生不进入社会工作相关职业领域是因为这些毕业生自己不想做社会工作者。^{[29, 36, 49-51]}具体而言，该观点认为，社会工作相关职业存在的薪资低、待遇差、职业前景渺茫、工作压力大等特征，可能是导致社工毕业生放弃入职社会工作行业的重要原因。此外，还有研究者从职业社会化的角度进行解释。具体而言，王潇然和Kung基于焦点小组的研究结果提出，有限的预职业社会化、专业教育的内容与结构支持不足，以及预期无法被满足的职业期待是导致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低的原因。^[52]

通过比较专科、本科和硕士研究生三个教育层次的社工毕业生数据，本研究发现，不论是在宽松操作定义下，还是在严格操作定义下，社工本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都要远低于专科和硕士研究生。这一研究结果与前文所示的已有研究发现一致，但与全国大学毕业生群体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研究结果有差异。如前所述，徐晓雯等研究发现，毕业生的受教育层次越高，其就业与专业匹配率就越高。^[9]那么，为什么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与教育层次的关系会呈现出相异的结果？换言之，为什么社工本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会显著低于专科和硕士毕业生？

其根本原因可能在于本科阶段注重通识教育。^[2]如前所述，尽管社会工作总体而言是一个职业人才培养导向非常突出的专业^[53]，其专业目标在于培养技能娴熟的社会工作专业人才^[44-45]，但从教育类型来看，社会工作本科阶段的教育总体而言侧重于通识教育和理论知识的学习，这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1)学生被要求各方面知识都要懂一些，文科生要上一些理科课，理科生要上一些文科课，而且学生还要上一些艺术、体育素质课，等等；^[54](2)大一和大二阶段学生要上较多公共课程；^[29](3)理论课的占比远超实践课。^[45][55]72相比较而言，专科则具有与经济社会联系最为紧密的特点，它们承担着为社会培养服务、技术和管理等一线应用型人才的任务，这决定了其培养的重点在于对学生进行专门化的职业技能培训；^[56]同时，研究生教育除了重视培养学生的学术能力外，也重视培养学生的专业服务能力和领导才能。^[55]59一般而言，通识教育的就业与专业匹配率要低于职业教育的匹配率。^[1-2]换言之，由于本科生以接受通识教育和理论知识为主，学生所获得的人力资本的专业性不强，他们主要获得的是通用技能，即一般人力资本，但这恰恰使得他们具备较强的职业转变和就业市场适应能力^[2]：当他们不想进入社会工作职业相关领域工作时，他们更容易在其他职业领域找到就业机会。很显然，一旦他们在非社会工作职业领域成功就业，也就不可避免地拉低了社工本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

(二)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历时变化及三个教育层次的差异

本研究关于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历时变化及三个教育层次差异的比较，为了解社工毕业生相关情况的动态变化提供了丰富的信息。具体而言，本研究发现，在宽松操作定义下，社工毕业生在2017年至2021年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比较稳定，而在严格操作定义下却表现出较低幅度的下滑趋势。此外，本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历时波动性较小，表现出稳定的低水平匹配率，专科和硕士毕业生则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波动性。最后，各层次社工毕业生在社工机构中就业比例的历时变化与严格操作定义下的结果类似。

那么，该如何解释社会工作专业不同教育层次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所表现出的这一历时变化趋势？

本研究认为，可以从供需两个方面解释。其一，从劳动力市场需求分布来看，社会工作相关行业为社工专科和硕士研究生提供了清晰的职业定位，对本科毕业生的定位却比较模糊。具体而言，社工专科毕业生被定位为实务工作者，硕士研究生被定位为研究者或项目申请者、开发者等，本科毕业生的定位则比较尴尬。本科毕业生如果做实务，他们在功能上与专科毕业生是重叠的。此外，不利的地方还在于，对雇佣单位而言，本科毕业生的人力成本要高于专科毕业生。如果社工本科毕业生从事研究或项目申请、开发等工作，他们的能力或水平又低于硕士研究生。本研究认为，这一劳动力市场的供给或工作岗位的差异化配置是稳定和持续的，或者说，在短时间内不会发生剧烈变动，这可能是导致社工本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表现出稳定的低模式的重要原因。尽管专科毕业生和硕士毕业生面对的是定位清晰的劳动力市场需求，但由于受政府购买服务岗位和资金的规模、稳定性等因素的影响^[57-58]，社工专科毕业生和硕士研究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也可能发生一定程度的波动。

其二，在上述劳动力市场需求分布的背景下，社工本科毕业生进入社会工作行业的从业意愿将会非常低。相关研究也发现，社工本科毕业生表现出非常低的从业意愿。^[59]进一步的研究发现，社工本科毕业生的低从业意愿与他们对社会工作职业的价值判断有直接关系。^[49-50]换言之，在社工本科毕业生看来，社会工作是一门低价值的职业，这可能是导致他们不想做社会工作者的核心原因。^[50]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劳动力市场提供了充足的就业机会，社工本科毕业生也不想进入社会工作行业。社工专科毕业生和硕士研究生则不太一样：如前所述，劳动力市场需求的清晰定位为他们的进入提供了巨大的空间；但是，想要入职社会工作行业的社工毕业生(这里指的是社工专科毕业生和硕士研究生)要面临其他专业毕业生的竞争。由于劳动力资源的供给总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波动性，这势必会导致社工专科毕业生和硕士研究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出现一定的波动。

需要指出的是，就业与专业的不匹配不仅会给个体带来消极的影响^[1-2]，而且会对我国社会工作者队伍专业性的提升造成负面的影响。就后者而言，在我国现有的社会工作者队伍中，未受社会工作专业训练者约占七成。^[60]倘若大多数社工毕业生不进入社会工作行业这一现象成为常态，那么我国社会工作者队伍专业化进程将面临重大挑战。同时，就业与专业的不匹配将导致教育资源的浪费，不仅导致办学效益低下，还会影响学科的投资和建设。因此，社会工作专业各教育层次都应重视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不高这一现状，并思考可能的应对之策。

六、研究结论

本研究采用二手资料分析法，通过分析上海市6所高校2017届至2021届共1626位社工毕业生的就业信息，对该专业专科(n=726)、本科(n=414)和硕士研究生(n=486)三个教育层次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及其历时变化进行了研究，得出三个结论。

(1)不管是在宽松操作定义下，还是在严格操作定义下，社工毕业生(包含各教育层次及所有三个教育层次的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都比较低，远低于全国水平；而且，社工毕业生入职社工机构的比率尤其低。这表明，社会工作专业人才存在严重的流失现象。

(2)社工本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在各教育层次毕业生中最低，这可能是由于社会工作专业本科阶段强调通识教育所致。

(3)在宽松操作定义下，社工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在2017年至2021年表现较平稳，而在严格操作定义下却表现出小幅的下滑趋势。此外，社工本科毕业生就业与专业的匹配率在2017年至2021年波动性较小(稳定的低模式)，专科和硕士研究生的波动性则较大。社会工作专业不同教育层次毕业生就业与专业匹配率的不同变化趋势可以从劳动力人才市场的供需两个方面得到解释。

注释

1① 论文的第一作者与上海市6所高校社会工作专业的负责人或教师进行联系，说明本研究的目的、所需毕业生就业数据的届别，并承诺会对数据进行保密，从而获得本研究的数据。

2 数据编码工作先由两位社会工作专业硕士生各自独立编码，然后进行汇总讨论后确定最终的编码。

3 就业单位类型的编码体系：社工机构、社会工作协会、心理咨询机构、其他社会帮扶类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基金会(慈善救助)、其他社会组织、企业(社会工作领域)、企业(非社会工作领域)、医疗卫生单位、社会福利事业单位、教育事业单位(高校)、教育事业单位(非高校)、其他事业单位、确定事业单位却无具体单位信息、共青团、街道办事处/村委会/居委会、民政部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门、司法部门、其他政府部门和行政机构、村官/三支一扶/志愿服务计划/政策性人才引进/参军入伍、灵活就业、国内的高校、国外和境外的高校、未毕业、未确定就业单位、信息不详。

4 就业行业编码体系：社会工作领域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心理咨询领域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其他社会帮扶类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基金会(慈善救助)、其他社会组织、企业(社会工作领域)、企业(非社会工作领域)、医疗卫生单位、事业单位(社会福利)、事业单位(教育)、事业单位(非社会福利和教育事业单位)、事业单位(无具体说明)、群团组织、基层管理单位、党政机关(民政、人社、司法等)、党政机关(非民政、人社、司法以及街道办事处等)、国家政策性就业项目/服务、灵活就业、升学、未毕业、未确定就业单位、信息不详。

5 Z检验的计算公式为：$ {Z}=\frac{{{p}}_{1}-{{p}}_{2}}{\sqrt{{p}\left(1-{p}\right)\left(\frac{1}{{{n}}_{1}}+\frac{1}{{{n}}_{2}}\right)}} $。

6 考虑到宽松的操作定义下历时变化趋势与严格的操作定义下的结果基本一致，因此，对宽松的操作定义下历时变化不作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