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 栗志强(1974— ),男,汉族,副教授,博士;主要研究方向:青少年,农村孝文化,家庭研究.
通讯作者
- 袁洪燕(1999— ),女,汉族,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精神健康社会工作;Email:yhyande@163.com。.
文章历史
- 收稿日期:2025-02-06
精神障碍患者是指出现认知功能和行为能力缺陷,并伴有情绪调节失控和社会功能障碍的个体。[1]受疾病的影响,患者的认知、情绪和行为都可能出现不同程度的紊乱,常表现出情绪不稳定、认知混乱、行为异常等症状。[2]笔者在对患者进行访谈的过程中发现,他们对自身疾病缺乏正确的认知,对住院治疗充满恐惧和抵触,甚至埋怨家人将自己“骗”进医院,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无助。患者虽然在身体上被迫接受入院治疗的一系列安排,但在心理上并没有接纳“如一潭死水”般的住院生活。显然,患者对于住院生活的不适应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其与医务人员的配合和疾病康复进程。因此,对新住院的精神障碍患者开展入院适应小组活动,帮助其更好地适应医院环境,从心理上接纳入院治疗,并在病区建立良好的社会支持网络,对于丰富其住院生活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紧迫性。
精神健康社会工作在国外起步较早,在20世纪90年代,西方精神健康服务逐渐采取复原模式,把自助和同伴支持作为精神障碍患者实现康复、复原有意义生活的重要方式。[3]社会工作在精神障碍患者康复中的作用逐渐受到重视。精神健康领域的社会工作在我国起步较晚,相关研究成果不多。2010年以来,随着精神健康社会工作的发展,相关研究成果逐渐增多。有关精神障碍康复社会工作介入的研究主要有理论与实务两大类型。理论研究主要从理论层面探讨精神健康社会工作的服务模式与理论框架,以服务对象为中心,根据精神疾病病程与精神障碍患者所处环境的不断变化,在不同层面提供嵌入式复元、链接式复元、倡导式复元等多种服务。[4]有研究基于复原力理论提出了将患者适应创伤事件的能力作为切入点,分别从自我弹性、家庭弹性和人际弹性出发来设计复原机制的原则。[5]精神健康社会工作理论研究为后续本土化实践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实务研究主要集中在精神障碍患者介入服务 [6-7]、社会化研究[8]、社区融合[9]等方面,对本土化的精神健康社会工作实务进行了多角度的经验总结与反思。其中,住院精神障碍患者康复的干预研究主要聚焦于对精神障碍患者社会技能的训练[10]、对患者主体性的重视和激发[11]、患者自我效能感的提升[12]、增能理论下对患者潜能的激发[13]等方面的实务介入。综上可知,精神健康社会工作发展较快,在实务方面的研究成果主要聚焦于患者的康复和出院后的社会适应等议题,但对于住院精神障碍患者的入院适应关注较少,更缺少相关的社会工作实务研究。社会工作如何介入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的入院适应困境,促进其更好地适应住院生活,配合医院治疗康复,是一个亟待研究的课题。本研究拟以河南省R医院情感障碍科的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为研究对象,以认知行为理论为基础,对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的适应困境进行社会工作介入,并对此实务过程进行专业总结和反思。
二、概念界定、理论基础与研究设计(一)概念界定
适应是指个体在与环境相互作用中构建平衡状态的过程,环境适应良好是心理健康的重要标志。[14]精神障碍患者入院适应是指患者离开原来的生活环境,进入医院这一陌生环境接受治疗,在生理、心理和社会等多个方面做出适当调整,以适应和接纳医院生活的过程。其具体内容包括:对医院物理环境和规章制度等的环境适应;对医院药物治疗、饮食作息等的生理适应;在承认患病事实、配合治疗、克服负面情绪等方面的心理适应,以及在处理人际关系、建立社会支持网络方面的社会适应等。
(二)理论基础
认知行为理论的核心在于揭示认知、情绪与行为三者的交互作用机制,是指通过不断改变人们的思维进而改变其不良认知和行为的方法。认知行为理论主张人的行为是认知、行为和情绪三者相互影响的结果,应关注人与环境之间的互动关系。认知包括三个层面:最表层的自动思维,更为深层次的条件性假设,最深层的图式或核心信念。[15]62人的情绪是人的思考、假定及环境变化的结果。个体的行为会受到情绪的影响,而情绪会受到认知的影响,可以通过改变偏差认知而改变或改善负面情绪,从而纠正不良行为模式。在本研究中,患者对自身疾病和入院治疗认知不清,导致其对入院治疗怀有负面情绪,进一步促使其在行为上出现一系列不适应表现。通过对服务对象的认知及行为两方面进行改变,帮助其建立适应良好的认知和行为方式,进而促进其以一个全新的视角看待问题,并进行自我改善。
贝克认为,认知治疗以认知模式为基础,人的情感和行为受其对事件的知觉影响。这种影响不是取决于个人的感觉,而是取决于其自身构筑的情景。[16]社会学习理论认为,行为是由观察而习得的,观察者可以通过观察而无须亲自实践学会相应的行为。[15]64在治疗实践中,针对服务对象存在的问题,通过苏格拉底式提问、角色扮演、行为训练等技术手段,可以对服务对象的偏差认知和行为进行修正,从而改变其行为。因此,本研究将以认知治疗理论为认知修正先导,同时运用社会学习理论将修正后的认知转化为具体的行为实践。识别“偏差认知—认知重构—观察学习—行为强化”这条逻辑路线,既能引导患者建立积极的认知,理性看待疾病和住院治疗,又能使其通过行为层面的观察、模仿学习和行为强化,实现其认知与行为的双重改变。
(三)研究设计
1.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研究方法。在研究初始阶段,社会工作者
2.研究对象
考虑到社工人数、活动场地、病区需求等因素,社工最终选取河南省R医院情感障碍科新住院的精神障碍患者作为研究对象。大多数新住院患者在刚入院时存在攻击行为,且病情不稳定,需要在一级病房(急症期患者居住的危重病房)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与观察,待病情稳定后,再转入二级病房(患者可以在封闭病区活动)。为了确保服务的有效性和安全性,本研究在确定组员时制定了严格的招募标准和排除标准。
招募标准:首次入住精神科病房,住院时间在一个月之内;符合ICD-10(《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第十版)或DSM-5(《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精神障碍诊断标准(如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抑郁症等);年龄在18—55周岁,具备基本的沟通能力,能够理解和配合相应的访谈和量表测量;身体状况良好,自愿参与小组活动。
排除标准:有肢体活动障碍,不适宜参与小组活动;存在明显的认知功能障碍,无法正常参与活动;病情不稳定,存在自伤或伤人风险。
服务对象主要通过社工访谈、主治医生推荐和患者主动报名三种渠道来选取。首先,社工询问医生和护士长是否有适合或有必要参加此次小组活动的患者。其次,在病区内进行公开招募及单独询问招募,由患者自己报名参加。最后,社工根据报名、推荐情况筛选出初次入院、病情较为稳定(非急症期一级病房患者)、符合小组招募标准的患者,计划招募10到13名患者参加本次小组活动。但受各种条件的限制,一个病区内无法筛选出足够符合条件的患者,因此社工调整策略,补充了3个非常积极且长期住院的患者加入小组,最终确定13名患者作为本次小组活动的研究对象(见表1)。小组活动共6节,于每周五上午在河南省R医院情感障碍科活动室举办。
| 表 1 小组成员基本信息 |
社工通过对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的观察和访谈发现,他们进入陌生的医院环境后,普遍存在焦虑、恐惧、孤独等情绪,对自身疾病认知不清,对入院治疗有所抗拒,急需得到支持和帮助。
(一)环境之囿:封闭病房的心理困局
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首先面临的是医院陌生环境带来的巨大挑战。在家中,患者可以自由出入,自行选择躲避在某一角落不被打扰。而在医院,患者要随时随地暴露在医生和护士眼前。对于习惯在熟悉生活空间“懒散”度日的患者而言,其初次入院时,很难适应和接纳被“监管”的生活。病区的陈设统一,缺乏患者熟悉的个人物品与装饰,也会使其产生强烈的疏离感。同时,出于安全与治疗管理的考虑,病区不允许患者随意出入,除非需要前往康复医学科参加康复活动,患者的吃喝拉撒睡全在病区完成,其活动范围有限。这种物理空间的封闭进一步加剧了患者内心的被禁锢感,导致其在入院初期频繁出现坐立不安、四处踱步、反复询问何时能出院等行为,体现了其对环境的不适应。
太难受了,这里都是白墙,一模一样。很想出去透透气,但总被护士盯着,大家都生活在一起,没有一点隐私。(CHT)
住的人太多,大家吃饭、洗澡、睡觉都在一起,很多病人还不洗澡,气味太难闻了。(SYH)
窗户不能随便开,有时还会因为开窗户和别人闹矛盾,受不了。(WYS)
(二)认知之困:对住院的负面认知
大多数患者在初次住院时,对自身精神状况认知不足,难以接受住院治疗这一事实。其往往认为自己没病,只是最近情绪或睡眠方面有一些小问题,通过自己的调节可以自行恢复,没必要住院。在访谈时有患者向社工表达了对父母或其他家人的“怨恨”,抱怨他们把自己送到医院后就撒手不管了。这种对疾病与住院治疗的抗拒心理,以及对家人的误解,使得患者在入院后产生了大量的负面情绪。抑郁症患者可能更沉默寡言,长时间呆坐或者趴在餐桌上,不与他人交流;躁狂症患者可能对住院表达不满,冲动,易怒,不断“骚扰”医护人员,问家人为什么不来接他回家。
我根本没病!就是最近总是失眠,睡不好觉,需要酒精才能入睡,我感觉自己能调整好。我姐姐非要把我送过来,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家人。(ZL)
医生和护士明明说我可以出院了,但家人还一直不让我出院,我很烦。(WDK)
(三)融入之难:社交退缩
精神障碍患者在病情影响下往往会有社交退缩倾向,而住院生活对患者的限制又进一步加剧了这种人际困境。多数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因思维迟缓、情感淡漠等症状,常常回避与他人眼神接触,甚至在面对医护人员询问时也只使用点头、摇头的简单动作或者其他简短的语句回应。社工观察到,在医生查房时,大部分新住院患者都会尽可能地躲避与医生的交流,而一些住院时间较久的患者经常与医生闲聊。此外,新住院患者面对“老”患者之间已经建立的微妙人际关系网络,会产生心理壁垒,从而出现社交回避和退缩行为。其在与病友相处过程中,也会不可避免地产生误解和冲突,精神分裂症患者还有可能会无端怀疑病友对其不利,想要偷他的东西,从而引发争吵。否定患病事实的患者不被其他患者接纳,同时也不愿意与他人交谈,认为和“有病”的人无法沟通。当患者无法通过有效沟通解决这些问题时,便会产生深深的无助感,表现为退缩,回避社交,独自在病区某个角落里发呆,进而感到更加孤独。
我和他们不熟,不知道说什么。(CHT)
我们病房有一个人总是摸我。我跟他说过别碰我,我不喜欢,他还是那样。我给护士讲了,护士也没管。(WYS)
我害怕他们欺负我,因为我有病。(ZHS)
家人骗我,把我送来。医生也骗我,说不能出院。病友也都有病,不想和他们说话。(DBF)
四、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入院适应的小组介入(一)需求评估
通过对前期的访谈分析发现,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面临的困境和问题主要集中在封闭病房的心理困局、对住院的负面认知和社交退缩三个方面。基于对组员的访谈及量表测量情况的分析,将组员的需求概括为五个方面。
1.消解负面情绪,提高情绪管理能力
有研究表明,精神障碍患者的消极情绪会进一步加剧其认知障碍,削弱治疗信念,进而降低治疗的依从性。[17]在访谈过程中,不少组员表示自己时常感到不安,对现在以及未来充满担忧,觉得自己康复无望。量表数据也显示,大部分组员在情绪认知方面的得分较高(分数越高意味着问题越明显)。这表明大多数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在面对陌生的住院环境时,会存在焦虑、恐惧、抑郁等负面情绪。当其无法排解此类负面情绪时,情绪会进一步影响患者的心理健康与治疗依从性。因此,消解患者的负面情绪、提高其情绪管理能力显得尤为重要。
2.打破认知迷雾,正确认知疾病
大部分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对其所患精神疾病缺乏正确、全面的认知,这成为其接受入院治疗和康复的阻碍。一部分组员表示,自己只是暂时情绪不佳、状态不好,给点时间,自己就能够恢复,不承认自己患有精神疾病,对住院治疗很抗拒。多数组员承认自己患有疾病,但是对疾病的认知不全面,存在认知偏差。尤其是在药物治疗和康复前景方面,不少组员自己主张停药,对康复前景过于悲观,觉得自己是“废人”,不会有未来。因此,急需帮助组员纠正其对疾病的认知偏差,使其采用科学、理性的视角看待疾病,从根源上打破治疗困境。
3.挖掘内在自信,重新建构自我
精神障碍患者在生活中往往承受了社会大众的负面评价,这使得他们产生了认知偏差,自我评价低。在与组员交流时发现,许多组员对自己的评价极低,认为自己“一事无成”“毫无价值”“怪不得被家人抛弃”。自我贬低使得其更加缺乏治疗的主动性和积极性。这不仅会影响治疗效果,还可能会导致患者病情反复或者加重,影响康复进程。因此,帮助患者正确认识自己、改变对自己的负面评价、建立积极的自我观念十分重要。
4.拓展人际网络,建立社交自信
精神障碍患者受疾病影响,常常会出现思维迟缓、情感淡漠、行为异常、认知混乱等功能障碍,很难正常社交。住院后,面对陌生的病友和医护人员,他们更难主动社交。社工在病区观察发现,大多数新住院患者会独自坐在角落,避免与他人眼神接触,即使社工主动与其交流,他们也十分局促和紧张。这种社交退缩行为往往加剧患者的孤独感,不利于其康复,也会影响其支持系统。因此,帮助患者拓展人际网络、建立社交自信尤为关键。
5.接纳住院生活,增强康复信心
医院对于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来说是一个陌生且封闭的环境,病房布局、作息安排、饮食准备等都与其原本的生活大相径庭。从访谈中了解到,大多数组员对病区环境存在排斥情绪,他们觉得无聊、压抑、孤独,“回家”成为他们每日的“诉求”。尤其是在知道医院有很多居住多年的患者时,他们更觉得出院无望,康复信心受到打击,对医院的排斥增强。患者只有适应住院生活,从内心接纳入院治疗这一事实,才能够更好地配合医护人员的治疗安排,实现康复。因此,需要通过多种方式引导他们调整心态,接受住院的现实和安排,提高其治疗依从性,增强康复信心。
(二)服务目标
1.总体目标
在认知行为理论指导下,通过认知干预和行为训练,帮助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改变其对疾病与住院治疗的偏差认知,建立适应性行为。同时,借助小组活动,提升其负面情绪识别和管理能力,帮助组员构建病区内的社会支持网络,增强其康复的自信心,实现从“被动适应”到“主动康复”的转变。
2.具体目标
(1)帮助80%以上的组员学会至少5种与疾病有关的知识,说出至少3条关于住院的积极评价,改变其住院治疗心态。
(2)帮助80%以上的组员准确识别焦虑、愤怒等负面情绪,学习至少3种负面情绪管理办法。
(3)帮助100%的组员至少能够与3位组内其他组员建立友谊,至少发掘自己5个优点,增强社交自信。
(4)帮助80%以上的组员建立正向的自我评价和康复信心,促使其能以积极的心态投入康复治疗中。
(三)小组活动服务计划
社工在梳理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的入院适应困境、评估小组组员的需求以及确定小组期望达成的目标之后,依据组员的特殊性与小组目标,精心策划了六节小组活动,助力组员逐步克服入院适应困境,增强康复信心。表2列出了每次活动开展的时间、活动名称、目标及主要内容,以便更清晰地呈现小组活动的工作进程。
| 表 2 小组活动计划 |
(四)小组活动的实施过程
1.第一节:很高兴认识你
第一次小组活动时,社工很早就到了病区娱乐室,做好准备,等待组员到来。在社工做了自我介绍后,组员一一自我介绍。为了打破第一次召开小组活动的陌生和尴尬局面,在破冰环节,通过“找零钱”肢体接触类游戏,让组员之间增加亲近感。在社工看来,CHT是一个比较内向、话不多的男生,但在游戏之后,他主动分享了自己的感受。
参与小组活动之后,我很开心,尤其是这个游戏,我在参与过程中,与之前不太熟悉的人能够拥抱、聊天,这让我感到很开心。(CHT)
紧接着,社工趁热打铁,通过“头脑风暴”,让组员分享自己理想中的小组氛围和适合在小组过程中出现的行为等内容,以期形成小组契约。
小组规范由我们自己制定,这样更有利于我们自己遵守。(LZ)
在制定小组规范的过程中,很多组员分享了自己的想法,如“团结友爱,共同进步”“积极参与,增强集体意识”“遵守纪律,团结组员”“不迟到,不早退”等。组员制定小组规范的过程十分顺利,活动的整体氛围很好,组员的参与积极性很高。
2.第二节:入院心理适应
引导组员对自身疾病和住院治疗形成正确、全面的认知尤为关键,这对更快实现小组目标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社工选择了由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制作的精神疾病动画科普视频,以较为直观的方式帮助组员更加深入地了解了自身所患的疾病。在视频播放之后,组员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收获。
吃药对治疗的作用很关键,不能随意停药或减药,以后会严格按照医嘱服药,配合医生治疗,也要多和自己的主治医生沟通。(ZJM)
之后,社工邀请了知识掌握较好的组员作为“小老师”,分享自己对视频内容的理解,帮助其他组员观察并学习正确的疾病认知和表达。
为了巩固心理适应的效果,减轻患者对住院的心理排斥,使其更快地融入住院生活,社工组织了“住院的好处与坏处”的辩论赛。组员自行分组进行辩论,有些组员从住院的好处方面分享自己的看法,比如“安全”“专业的治疗”“有效的监管”“比较好的生活照顾”等;也有组员分享了对住院坏处的看法,如“不自由”“压抑”“与社会脱节”等。通过分享,组员学会了理性对待住院治疗这一事实。
被家人送来时,我都会反驳说我不去,但是入院两三个月后,自己的病情稳定了。自己在家中没办法控制病情,入院可以减轻家庭照顾负担,使家人获得精神解脱,也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疾病。父母和其他家人把我送进医院都是为我好。虽然刚开始不理解,但是后来能感觉到这真的是正确的决定。(LZ)
本次活动结束后,社工从医护人员那里了解到,组员的治疗依从性明显提升,也提高了康复治疗的积极性,对住院治疗有了积极的适应表现。
3.第三节:负面情绪管理
为了缓解组员在住院生活中产生的“压抑”“烦躁”“焦虑”“悲伤”“抑郁”“失望”“害怕”等负面情绪,社工开展了“波涛汹涌”游戏,鼓励组员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写到气球上,并向空中拍。组员互相拍打气球,像是彼此在帮助对方赶走那口“恶气”。随后,社工引导组员随机拿起地上的气球,分享自己对气球上所写情绪的应对方式。
我会选择忽视“痛苦”这种情绪。(ZHS)
我会选择没心没肺地不去在意“焦虑”这种情绪,做一些别的事情,吃点东西。(WYS)
如果我们的状况不允许我们出院,就应该及时排解非常想出院、在医院急躁的情绪,要积极调整心态,多和医生、护士沟通,和自己的朋友聊天,也可以多参与社工组织的活动,转移注意力。(LZ)
当有组员分享“情绪激动时先做几次深呼吸再开口说话”时,社工观察到有组员现场模仿、学习。此外,社工也向组员分享了负面情绪管理指南、写日记、运动、深呼吸练习等方法,鼓励提出深呼吸方法的组员,以此强化其行为,并鼓励其他组员学习该行为。活动后,社工发现部分组员在与其他患者发生冲突时,会下意识地做出深呼吸的动作,这是行为模仿的直接体现。
4.第四节:社交能力提升
本节活动以“拓宽组员的社会支持网络”“提升组员的社交自信”为主题,通过暖场游戏“手有千千结”,帮助组员认识团队协作的重要性,在游戏中增进彼此的友谊。在“社交情景模拟”中,组员通过情景模拟的方式展现了自己的社交行为,并学习其他组员的社交技巧。有的组员在模拟与陌生人交流场景中,起初显得有些紧张和羞涩,但随着互动的深入,逐渐变得自信起来,勇敢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想法。在此过程中,组员不仅改变了“我不会交朋友”的偏差认知,也通过观摩学到了新的社交技巧,并根据社工及其他组员的反馈,在下一次角色扮演中不断强化学习到的社交技巧。在“优点大轰炸”环节,组员写下了彼此的优点。这样不仅帮助组员加深了彼此之间的友谊,也帮助其进行了积极的自我建构。相信在未来的社交活动中,组员能够运用从本次小组活动中获得的经验,同陌生人交往。
5.第五节:康复故事分享
为了增强组员的康复自信,社工组织了“康复视频”“康复故事”“康复患者现身说法”“给未来的自己一封信”四个活动,以此帮助组员认识治疗的必要性和重要性,提升其治疗依从性和对住院生活的心理接纳,激发其对自身康复的信心。通过播放康复患者的视频以及邀请本院已康复的患者现场分享,修正组员对“精神疾病无法康复”的错误认知,引导其学习康复经验,配合康复治疗,参与康复活动,强化积极表现。最后一个“写信”环节帮助组员憧憬未来,使其看到康复后的希望。
6.第六节:明天一定更好
最后一节小组活动的主要任务是巩固组员已有改变,疏导组员的离别情绪。社工通过播放前五节小组活动的视频,引导组员共同回顾过往活动中的精彩瞬间与个人改变。接着,组员轮流讲述自己在小组中的收获和成长,从最初对疾病的抗拒和担忧,到逐渐接纳自我、掌握情绪管理方法,巩固组员在小组中的改变。最后,社工表示即使活动结束了,社工也不会离开病区,依旧在病区开展其他娱乐活动,希望大家能够积极参与,这有效地疏导了组员的离别情绪。
五、总结评估(一)满意度评估
在小组满意度调查表(表3)中,70%的组员对社工提供的服务给予了“非常满意”的积极评价,20%的组员给予了“满意”的评价。组员认为社工发挥了专业作用,自己在此次小组活动中收获了快乐和友谊,也学习了很多关于疾病的知识,已经能从心理上接纳自己入院治疗的事实,并且对未来很有信心。对小组活动内容、氛围、体验、自我成长与收获等,组员都给出了较高的评价。
| 表 3 小组活动满意度统计 |
(二)成效评估
社工根据服务目标对组员进行前后测比较,量表主要包括情绪认知、疾病认知、自我认知、社会交往和医院适应5个部分(见表4)。完整参与小组活动的10名患者(2名患者出院、1名患者犯病)在这五个方面均有了明显改善,组员在5个测量指标上的数据均变小,呈现正向变化。
| 表 4 组员的前后测数据(单位:分) |
本研究以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为研究对象,研究群体特殊,样本量有限,且前后测数据难以满足参数检验对数据分布、方差齐性等要求。因此,本研究运用非参数检验方法,比较小组前后测数据之间是否存在显著差异,从而科学有效地评估小组干预对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入院适应困境的实际影响。如表5中“渐近显著性(双尾)即p值”所示,情绪认知、疾病认知、自我认知、社会交往、医院适应五个维度的p值分别为0.005,0.005,0.004,0.005,0.005,均小于0.01。这表明各个维度的前后测数据均存在显著差异,即经过小组干预后,组员在情绪认知、疾病认知、自我认知、社会交往、医院适应方面均发生了显著变化。
| 表 5 威尔科克森符号秩检验 |
(三)组员反馈
在小组评估中,组员的直接反馈为成效评估提供了生动的佐证。组员普遍修正了对疾病与住院治疗的偏差认知。
在家没人管,不服药,有时候还有自杀念头,在医院能够坚持吃药,状态更好了。(SZQ)
精神障碍患者很多都有自杀念头,住院可以获得保护措施,还有医生和护士照看,和医生和护士之间的沟通也比较便利。(LZX)
在完整参与第二次小组活动的12名组员(CHT中途退出)中,有9人提及此类正向反馈,印证了认知干预的有效性。在小组活动过程中,组员向社工明确表示,自己的负面情绪得到了有效缓解,学习到了很多实用的负面情绪管理方法。在“优点大轰炸”环节,100%的组员从中收获了赞美和友谊,发现自己值得被喜欢和被接纳。
我比较感恩,因为你能看到别人的优点,说明你自身也是一个比较好的人。(HSC)
组员的自我评价和治疗积极性有了显著提升,有组员向社工表示了感谢。
在社工的开导下,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非常感谢你们。(ZL)
参与社工开展的活动后,我发现住院不烦躁了,也不太想家了,心情也轻松多了,参与那么多游戏也开发了自己的智力。(LZX)
参加完小组活动之后,感觉在病区里不那么无聊了,很开心,有利于病情康复。(ZJM)
六、研究结论与专业反思(一)研究结论
本研究取得了较为明显的成效,为精神障碍康复社会工作领域提供了重要的实践经验,主要得出以下结论。
1.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普遍存在入院适应不良现象
本研究发现精神障碍患者在刚入院时,适应住院生活是一个至关重要且不容忽视的环节。在这一阶段,患者从熟悉的生活领域过渡到陌生的医院环境,其身心状态面临巨大的转变与挑战。然而,大多数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的适应过程并不顺利,面临较为严重的适应困境,主要体现在封闭病房的心理困局、对住院的负面认知和社交退缩等方面。这不仅会导致患者产生更严重的心理问题,还会增加治疗难度,延长治疗进程,不利于疾病康复。
2.小组工作介入成效显著
遵循“识别偏差认知—认知重构—观察学习—行为强化”的逻辑路线,社工通过结构化的小组活动,如疾病知识科普、小组辩论赛等内容,帮助组员识别偏差认知,引导其建立对疾病治疗的科学认知,配合同伴示范学习、社交训练、情景模拟等,逐步实现从“被动适应”到“主动康复”的认知和行为的双重改变。同时,社工营造了包容、非评判的互动氛围,组员在分享自己的负面情绪时,通过情感共鸣和互助学习,有效地习得了缓解负面情绪的方法,并建立和拓展了自己的院内支持网络。
在满意度评估中,90%的服务对象给予了“满意”的评价,充分肯定了小组活动的价值。小组前后测数据结果表明,全程参与活动的10名组员在情绪认知、疾病认知、自我认知、社会交往及医院适应五个方面均发生了积极变化。非参数检验结果也表明小组前后测数据呈现显著差异,证实了小组干预的实施效果。此外,组员的反馈进一步印证了这一积极变化,多数组员修正了对疾病和住院治疗的偏差认知,负面情绪得到了有效缓解,治疗依从性和康复自信得到了显著提升。由此可见,小组工作介入对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的入院适应困境具有明显的改善效果,能够有力提升患者的住院体验和治疗依从性。
(二)专业反思
通过前后测对比以及后期的跟踪回访发现,组员在情绪认知、疾病认知、自我认知、社会交往以及医院适应各方面都有所改善。但是由于笔者对问题的思考具有局限性,还有很多不足值得反思和探讨。
1.服务对象的拓展
在精神健康社会工作实践中,组员受限、覆盖面不足等问题不仅制约了服务的广度和深度,也暴露出精神健康社会工作存在诸多局限。在开展小组活动时,组员筛选往往要基于特定的标准,如年龄、疾病类型、严重程度等,从病情出发,优先选择病情稳定、能沟通、有参与能力的患者。这就导致大量潜在的服务对象被排除在外,尤其是问题更严重、需求更迫切、更需要专业干预的重症精神障碍患者。因此,社工需要探索更科学、有效的评估方法,为不同病情的患者制定差异化的服务方案和专业化的干预模式。
2.专业素养的挑战
在小组活动过程中,社工不仅要懂得本专业的知识和技巧,也要掌握一定的精神医学专业知识。这样才能对服务对象提出的相关问题作出专业化回应,建立患者对于社工的信任。一方面,社工要主动学习,参加各种专业培训和学习活动,不断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和水平;另一方面,社工要积极寻求专业合作或专业咨询,如与心理咨询师、医生、护士等专业人员合作,共同为患者提供服务,也可以向督导寻求帮助。此外,还需通过“双轮驱动”构建具备交叉学科背景的专业型社会工作培养体系:一是探索医院与高校协同的特色化社会工作专业人才培养体系,增设跨学科课程,培养知识面广、掌握一定精神医学专业知识的社会工作专业人才;二是重视对在岗社工的精神医学知识培训,制定系统的培训计划,并根据社工的工作经验和专业基础进行分层分类培训,促进在岗社工不断提升精神医学知识水平和专业服务能力。
3.理论范式的局限
认知行为理论的干预高度依赖服务对象的认知能力,但是精神障碍患者往往存在不同程度的认知功能受损。这可能会导致服务对象难以完全理解干预过程,因而也无法真正自主参与到治疗过程中。因此,认知行为理论在认知功能受损患者中的适用性遭到了质疑。有不同程度认知缺陷的患者是否具备认知行为理论所预设的“认知”基础,就成为争议所在。认知行为理论是否适用于新住院精神障碍患者的入院适应小组?已有研究表明,对首发精神分裂症患者进行药物治疗时合并认知行为干预治疗,可以提高患者的疗效,减少疾病的复发率,促进患者社会功能的恢复。[18]小组实践也证明,小组活动对于一部分认知功能较好的患者是有效的,在小组活动中将抽象的认知重构转化为具象化、可视化、可操作化的形式,并在内容设计上充分考虑患者的兴趣和能力,能够帮助患者从中学习知识和经验,促进其产生积极改变。但是,在小组干预中,认知行为理论确实在适用范围上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对于认知能力受损严重的重性精神障碍患者可能不适用,需要考虑其他理论范式下的服务方案。
4.后续服务的衔接
入院适应小组服务只是精神康复社会工作的一部分,后续还需要一系列专业社会工作干预。本小组活动只是基于研究需要而进行的服务尝试,是一次只针对入院适应问题的小组干预。在精神康复社会工作实践中,要从整体上看待精神障碍患者的在院社会工作干预,重视不同阶段服务的有效衔接。着眼于患者的长期康复和社会功能的实质性恢复,在入院干预阶段要为下一阶段的治疗康复服务做好准备。社工不仅要关注患者的心理适应,也要深入探究其个体的独特经历、内心冲突及潜在需求,为下一步针对患者的核心问题提供深度的、个性化的干预措施打下基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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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Vol. 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