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药学学报  2016, Vol. 18 Issue (1): 12-27   PDF    
引用本文
穆希岩, 黄瑛, 李学锋, 王成菊, 罗建波, 邱静, 沈公铭, 李应仁. 我国水体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分布及其对鱼类的风险综述[J]. 农药学学报,2016,18(1): 12-27, doi: 10.16801/j.issn.1008-7303.2016.0002   
MU Xiyan, HUANG Ying, LI Xuefeng, WANG Chengju, LUO Jianbo, QIU Jing, SHEN Gongming, LI Yingren. The occurrence of persistent organic pollutants in China and their environmental risk to fish: a review[J]. Chinese Journal of Animal Nutrition, 2016,18(1): 12-27, doi: 10.16801/j.issn.1008-7303.2016.0002   
我国水体中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分布及其对鱼类的风险综述
穆希岩1, 黄瑛1, 李学锋2, 王成菊2, 罗建波1, 邱静3, 沈公铭1, 李应仁1    
1. 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资源与环境研究中心, 北京 100141;
2. 中国农业大学理学院, 北京 100193;
3. 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质量标准与检测技术研究所, 北京 100081
投稿时间: 2015-11-02    录用日期: 2015-12-17 .
基金项目: 中央级公益性科研院所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金(2013C004);国家自然科学基金(21477161);农业部:蓬莱溢油生物资源养护与渔业生态修复项目.
第一作者简介: 穆希岩,男,博士,助理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渔业生态环境,E-mail:muxiyan@cafs.ac.cn
通讯作者: 李应仁,通信作者(Author for correspondence),男,本科,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渔业生态环境,E-mail:liyr@cafs.ac.cn;李学锋,共同通信作者(Co-author for correspondence),男,博士,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农药毒理学,E-mail:lxf1966@263.net
摘要: 持久性有机污染物(POPs)具有高毒、持久、生物累积、远距离迁移等特性,严重威胁环境生物和人类健康。水体是POPs在环境中迁移转化的重要介质,其在水体中可通过迁移、吸附、沉降等作用及食物链对不同种类水生生物的生长、发育及生殖产生影响。作者整理了近年来我国学者对水域中POPs的监测结果,就此类化合物在我国水体中的分布情况进行了综述。鱼类作为地表水生态系统中最主要的脊椎动物,具有重要的环境指示作用。本文通过对POPs对鱼类毒性数据的分析,评价了我国主要水域中POPs对鱼类的危害,旨在为揭示此类化合物的水生生态风险提供参考。
关键词: 持久性有机污染物     水体污染     水体分布     鱼类风险     鱼类毒性    
The occurrence of persistent organic pollutants in China and their environmental risk to fish: a review
MU Xiyan1, HUANG Ying1, LI Xuefeng2, WANG Chengju2, LUO Jianbo1, QIU Jing3, SHEN Gongming1, LI Yingren1    
1. Fishery Resource and Environment Research Center, Chinese Academy of Fishery Sciences, Beijing 100141, China;
2. College of Sciences, China Agricultur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193, China;
3. Institute of Quality Standard and Testing Technology for Agro-Products, Chinese Academy of Agricultural Sciences, Beijing 100081, China
Abstract: Persistent organic pollutants (POPs) have posed a threat to the human health, environment and animals, as they are persistent, highly toxic, biological accumulative and migrative. Waterbody is an important medium for the transfer and transformation of POPs in the environment. In waterbody, the growth, development and reproduction of aquatic organisms can be affected by POPs through migration, adsorption, sedimentation and food chain. This review summarized the reported results of the POPs monitoring and reviewed the occurrence and distribution of POPs in main water areas of China.As a main vertebrate, fish in the aquatic ecosystem is an important environmental indicator. In this work, the risk of POPs to fish that living in polluted areas was further evaluated according to the toxic data of POPs. This work would provide scientific evidence for revealing the environmental risk of POPs.
Key words: persistent organic pollutants (POPs)     water pollution     POPs distribution in water     risk to fish     toxicity to fish    

持久性有机污染物 (persistent organic pollu- tants，简称 POPs)是指人类合成的、能持久存在于环境中、通过食物链累积后对动物和人类健康会造成有害影响的化学物质。此类化合物具有高毒性、持久性、生物累积性和远距离迁移性 4 大特性[1]，可通过空气、水、土壤及食物链进行广泛传播，在空气、水体、土壤和生物体中均已检测到 POPs 的存在[2]。水是 POPs 在环境中迁移转化的重要介质，其在水体中可通过迁移、吸附、沉降等作用及食物链，对不同种类水生生物的生长、发育及生殖产生影响[3]。鱼类作为地表水生态系统中最主要的脊椎动物，是重要的环境指示生物。尽管目前关于 POPs 对鱼类毒性的研究较多，但是能反映这类污染物对实际环境中鱼类风险的综述性报道很少。为此，笔者整理了近年来关于我国水域中 POPs 检出的报道，拟对该类污染物在我国水体中的分布情况进行综述。同时结合 POPs 对鱼类毒性的研究数据，分析了该类污染物对我国主要水域中鱼类的风险。

1 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简介

2001 年 5 月签署的《斯德哥尔摩持久性有机污染物 (POPs) 公约》将第一批共 12 种化学物质列入了 POPs 名单 (dirty dozen) 中，其中包括艾氏剂 (aldrin)、狄氏剂 (dieldrin)、异狄氏剂 (endrin)、氯丹 (chlordane)、七氯 (heptachlor)、DDT(dichlo- rodiphenyltrichloroethane)、六氯苯 (hexachloro- benzene)、灭蚁灵 (mirex)、毒杀芬 (toxaphene) 共 9 种有机氯类农药 (organic chlorine pesticides，OCPs)，以及多氯联苯 (polychlorinated biphenyl，PCBs)、多氯代二苯并二英 (polychlorinated dibenzodioxins，PCDDs) 和多氯代二苯并呋喃 (polychlorinated dibenzofurans，PCDFs)。

2009 年，又有 9 种化合物被添加到了 POPs 名单中，其中包括开蓬 (kepone)、林丹 (lindane)、α-六六六 (hexachlorocyolohexane) 和 β-六六六 4 种有机氯农药以及全氟辛基磺酸及其盐类 (perfluoro- octanesulfonic acid，PFOSs)、全氟辛基磺酰氯 (perfluorooctane sulfonyl chloride)、五氯苯 (penta- chlorobenzene)、多溴联苯醚 (poly brominated diphenyl ethers，PBDEs) 和六溴联苯 (hexa- bromobiphenyl)。

除已被明确列入 POPs 名单的化合物外，还 有一些化合物也具备持久性有机污染物的性质，属于尚在讨论中的准 POPs 化合物，如硫丹 (endo- sulfan)、多环芳烃 (poly aromatic hydrocarbons,PAHs) 等。

2 有机氯类农药(OCPs) 在我国水体中的分布

有机氯类农药(OCPs) 在保护农作物生长、控制病虫害方面取得了相当显著的成效，但其大量使用也诱发了一系列环境问题，对环境、动物及人体健康构成了威胁。OCPs 化学性质稳定，在自然界中降解缓慢，可在水体、土壤和底泥等环境介质中存留长达数年，是环境中广泛存在的一类难降解的有机污染物。虽然自 20 世纪 70 年代起，全球许多国家已陆续禁止或限制使用 OCPs，以保护环境和维护人类健康，但目前在全球环境介质内仍残留着大量该类化合物。

2.1 六六六

表 1 中列出了六六六在我国主要水域中的检出情况。在所列出的报道中，总六六六 (Σ六六六) 的检出水平在未检出～1 228.6 ng/L 之间。其中，在大亚湾的检出浓度最高 (35.5～1 228.6 ng/L)，其次为太湖 (237 ng/L) 和闽江入海口 (205.5 ng/L)。活性最高的六六六单体林丹 (γ-六六六) 的检出范围为未检出～973 ng/L，其最高检出浓度同样出现在大亚湾 (8.5～973 ng/L)；活性最低的单体 β-六六六的检出水平为未检出～92.5 ng/L；α-六六六的检出水平为未检出～237 ng/L。

表 1 我国主要水域中六六六的检出情况 Table 1 The reported level of benzene hexachloride in main water areas of China
2.2 滴滴涕 (DDT)

总滴滴涕 (ΣDDTs) 在我国主要水域中的检出范围在未检出～975.9 ng/L 之间，其中也以大亚湾的检出质量浓度最高 (26.8～975.9 ng/L)，其次是珠江入海口 (143 ng/L) 和闽江入海口 (142 ng/L)，此外，太湖中 ΣDDTs 的平均质量浓度也已达 101.6 ng/L (表 2)。在松花江-吉林段，p,p-DDT 的最高检出浓度达到 479 ng/L，尽管该地区的 ΣDDTs 残留水平尚未见报道，但推测其应处于较高水平。

表 2 我国主要水域中滴滴涕的检出情况 Table 2 The reported level of DDTs in main water areas of China
2.3 其他有机氯类农药

除六六六和 DDT 两种主要的有机氯农药外，其他被列入 POPs 名单的此类农药，如艾氏剂、狄氏剂、异狄氏剂和七氯等在我国水域中的检出也相当频繁 (表 3)，这 4 种农药的检出范围分别为未检出～227 ng/L (艾氏剂)、未检出～26.44 ng/L(狄氏剂)、未检出～25.45 ng/L (异狄氏剂) 及未检出～3 626.5 ng/L (七氯)。

表 3 我国主要水域中艾氏剂、狄氏剂、异狄氏剂和七氯的检出情况 Table 3 The reported level of OCPs in main water areas of China
3 多氯联苯 (PCBs) 在我国水体中的分布

我国的多氯联苯 (PCBs) 生产主要集中在 1965-1974 年间，总产量在 10 000 t 左右。其中，三氯联苯 (trichlorobiphenyl) 产量在 9 000 t 左右，主要用作电力电容器的浸渍剂；五氯联苯 (pentachlorobiphenyl) 产量在 1 000 t 左右，主要用作油漆等工业产品的添加剂[3, 4]。随着斯德哥尔摩公约于 2004 年 11 月 11 日起正式对中国生效，我国在全国范围内启动了调查 PCBs 污染、分布与来源的行动，履行控制与消除该类污染物的义务，因此关于 PCBs 在水环境中分布情况的研究近年来有了大幅增加。

在已报道的水域中，总多氯联苯 (ΣPCBs) 的检出范围在未检出～1 355.3 ng/L 之间 (表 4)。其中大亚湾的检出水平最高，在两次采样中，其残留质量浓度分别为 91.1～1 355.3 ng/L (1999 年) 和 1 306.3 ng/L (2003 年)，均高于其他水域的检测值；其次为闽江入海口 (985.2 ng/L)、渤海湾潮间带 (115.1～741.6 pg/L) 及珠江口 (295 ng/L)。

表 4 我国主要水域中总多氯联苯的检出情况 Table 4 The reported level of ΣPCBs in main water areas of China
4 多溴联苯醚 (PBDEs) 在我国水体中的分布

多溴联苯醚 (PBDEs) 是在环境中广泛存在的一类有机污染物，其作为一种添加型阻燃剂，由于不受化学键的束缚，因此很容易释放到环境当中。环境中 PBDEs 的主要污染源是生产和使用该化合物的工厂。目前被广泛使用的 PBDEs 大多为高溴联苯醚，其极易被泥土和颗粒物吸附，在环境中比较稳定，在海洋生物体和人体中较少检出。而低溴联苯醚与高溴联苯醚相比具有更高的挥发性、易溶性和生物富集性，因此在空气、水体、底泥和生物体内均有存在。我国是 PBDEs 生产和使用大国，珠江三角洲地区不仅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电子产品生产基地，同时还存在着大规模的电子垃圾处理回收活动，因此大大增加了该地区的 PBDEs 暴露风险。

4.1 总多溴联苯醚 (ΣPBDEs)

在已有报道的水域中，总多溴联苯醚 (ΣPBDEs) 的检出质量浓度范围为未检出～7.87 ng/L (表 5)。其中，珠江三角洲地区 PBDEs 的含量较高，东莞东江支流中最高，为 7.87 ng/L；2005 年，珠江口水体中 ΣPBDEs 的质量浓度为 108～5 788 pg/L。珠江三角洲地区较重的 PBDEs 污染很可能是由于该地区是我国电子产品生产的主要基地。此外，黑龙江哈尔滨市水体、武汉的东湖、南宁的邕江均检测出了较高的 ΣPBDEs 水平，质量浓度分别为 0.04～5、0.67～5.54 及 5.09 ng/L。

表 5 我国主要水域中总多溴联苯醚的检出情况 Table 5 The reported level of ΣPCBs in main water areas of China
4.2 多溴联苯醚单体检出情况

目前常用的环境指示性多溴联苯醚 (PBDEs) 单体包括 2,3,4,6-四溴联苯醚 (BDE-28)、2,2,4,4-四溴联苯醚 (BDE-47)、2,2,4,4,5-五溴联苯醚 (BDE-99)、2,2,4,4,6-五溴联苯醚 (BDE-100)、2,2,4,4,5,5-六溴联苯醚 (BDE-153)、2,2,4,4,5,6-六溴联苯醚 (BDE-154)、2,2',3,4,4',5',6-七溴联苯醚 (BDE-183) 和十溴联苯醚 (BDE-209) 8 种 (表 6)。其中，高溴代的 PBDEs 由于溶解性低且不易挥发，因此往往存在于水下沉积物和颗粒中；而低溴代的 PBDEs 因具有更高的水溶性，所以在水体中的检出频率和检出浓度均较高。由于 BDE-209 性质最稳定且毒性最低，已被广泛而大量使用，因此其检出浓度往往也较高。

表 6A 我国主要水域中多溴联苯醚单体的检出情况 Table 6A The reported level of ΣPCBs in main water areas of China

表 6B 我国主要水域中多溴联苯醚单体的检出情况 Table 6B The reported level of PBDEs in main water areas of China
5 二英 (dioxins) 在我国水体中的分布

我国的二英 (dioxins) 类污染物来源较为复杂，除化工冶金工业、垃圾焚烧及造纸等途径外，曾用于血吸虫病防治的灭钉螺药物五氯酚钠 (sodium pentachlorophenol) 的生产过程也会产生副产品二英。五氯酚钠作为首选的灭钉螺化学药物在我国已使用数十年，每年喷洒量约为 6 000 t，因此必然造成一定程度的二英沉积。另外，我国是氯碱生产大国，氯碱生产的废渣也可能是二英污染的主要来源之一。

5.1 多氯代二苯并二英(PCDDs)

2,3,7,8-四氯二苯并对二英 (TCDD)、1,2,3,7,8-五氯二苯并对二英 (PeCDD)、1,2,3,4,7,8-六氯二苯并对二英 (HxCDD)、1,2,3,4,6,7,8-七氯二苯并对二英 (HpCDD) 和八氯二英 (OCDD) 是环境监测中较常见的 5 种多氯代二苯并二英 (PCDDs) 单体。整体来看，PCDDs 各单体的检出浓度均较低 (表 7A)，尤其 是毒性最强的单体 TCDD，其最高检出水平仅为 0.2 pg/L；检出浓度最高的单体是 OCDD，其在洞庭湖的质量浓度范围为 14～ 87 pg/L。

表 7A 几种典型二英单体在我国水域中的检出情况 Table 7A The reported level of typical PCDDs in water areas of China
5.2 多氯代二苯并呋喃 (PCDFs)

2,3,7,8-四氯二苯并呋喃 (TCDF)、2,3,4,7,8-五氯二苯并呋喃 (PeCDF)、1,2,3,4,7,8-六氯二苯并呋喃 (HxCDF)、1,2,3,4,6,7,8-七氯二苯并呋喃 (HpCDF) 和八氯二苯并呋喃 (OCDF) 是环境监测中较常见的 5 种指示性多氯代二苯并呋喃 (PCDFs) 单体。PCDFs 各单体的检出浓度与 PCDDs 接近 (表 7B)，其中 TCDF 的检出水平最低，最高质量浓度仅 0.1 pg/L。从地域看，长江-江苏段中 PCDFs各单体浓度较其他水域偏高。

表 7B 几种典型二英单体在我国水域中的检出情况 Table 7B The reported level of typical PCDFs in water areas of China
6 多环芳烃 (PAHs) 在我国水体中的分布

水中多环芳烃 (PAHs) 的存在形式主要有吸附于固体颗粒物上、溶解于水中和乳化状态 3 种。因 PAHs 化合物脂溶分配系数大，溶解性小，易于和矿物质及有机质结合，故沉积物是该类化合物在水中的主要汇聚地。尽管如此，我国主要水域的水体中仍然可检测到溶解态的 PAHs。

6.1 总多环芳烃 (ΣPAHs)

在已报道的水域中，多环芳烃的检出浓度普遍较高，同时其检出水平的地域差异性较大，范围在 0.128～6 680 ng/L 之间 (表 8)。其中，黄河兰州段总多环芳烃 (ΣPAHs) 的检出浓度最高，达 2 920～6 680 ng/L；松花江吉林段、太湖、洋浦湾、淮河和海门湾等地 ΣPAHs 的检出浓度较高，最高质量浓度均大于 1 μg/L；其余各水域的 ΣPAHs 质量浓度均低于 1 μg/L。

表 8 总多环芳烃在我国主要水域中的检出情况 Table 8 The reported level of ΣPAHs in main water areas of China
6.2 环境指示性多环芳烃单体

萘 (naphthalene)、苊 (acenaphthylene)、芴 (fluorene)、菲 (phenanthrene)、蒽 (anthracene)、芘 (pyrene)、苯并蒽 (benzo(a)anthracene) 及苯并芘 (benzo(a)pyrene) 8 种多环芳烃单体在调研水域中的检出浓度范围见表 9。其中萘的检出浓度最高，其在松花江黑龙江段为 2.98～5.36 μg/L，黑龙江吉林段的最高检出浓度也超过 1 μg/L；苯并蒽、苯并芘和苊的检出浓度相对较低。

表 9A 环境指示性多环芳烃单体在我国主要水域中的检出情况 Table 9A The reported level of PAHs in main water areas of China

表 9B 环境指示性多环芳烃单体在我国主要水域中的检出情况 Table 9B The reported level of PAHs in main water areas of China
7 我国水体中 PoPs 对鱼类的风险 7.1 有机氯类农药

综合上述报道，被列入持久性有机污染物 (POPs) 名单的有机氯类农药中，六六六和 DDT 的检出频率及检出浓度均较高。而根据 Mayer 等[52] 的报道，DDT 和林丹对鱼类的急性毒性均为剧毒：DDT 对黑头呆鱼 Pimephales promelas、虹鳟鱼 Oncorhynchus mykiss 和青鳉鱼 Oryzias latipes 的 96 h-LC50 值分别为 12.4、4.1～11.4 和 31.6 μg/L；林丹对虹鳟鱼和黑头呆鱼的 96 h-LC50 值分别为 18～41 和 77 μg/L。此外，这两种农药对鱼类的慢性毒性更为明显：DDT 慢性暴露 (16 d) 对斑马鱼 Danio rerio 鱼苗的最低致死浓度仅 0.3 μg/L[53]，对银鲑 Oncorhynchus kisutch 胚胎的慢性致死浓度范围在 0.01～10 μg/L[54]；明玺等[55]的研究表明，1 μg/L 的林丹长期暴露即可造成斑马鱼鳃上皮细胞残损、脱落，鳃小片上皮细胞水肿以及柱细胞变形等组织损伤；还有研究发现，林丹对虹鳟鱼幼鱼的慢性最低致死浓度仅 2.8 μg/L[56]。除致死作用外，有机氯农药还能对鱼类的行为产生影响。Njiwa 等[57]发现，与对照组相比，5～50 μg/L DDT 慢性处理后的斑马鱼雄鱼游动明显减少，对异性的兴奋程度也明显下降；Nandan 等[58]发现，经 2～5 μg/L 林丹处理后，花斑腹丽鱼 Etroplus maculatus 会出现过度兴奋、突发性游动、抽搐及痉挛等多种行为异常，且这些毒性症状的出现频率随药剂浓度升高和暴露时间延长而增强。从表 2 中可知，DDT 在松花江吉林段、太湖、南四湖、钱塘江、长江口、珠江口、闽江口、大亚湾、渤海湾、中国南海、东寨港以及舟山渔场等多个水域中的分布浓度都接近或高于其慢性致死浓度，同时考虑到上述检测报道大部分出自近 5 年内，因此可认为 DDT 是我国目前对鱼类威胁较大的一种持久性有机污染物；而林丹在大亚湾地区的最高检出浓度也与其可导致慢性毒性的浓度相近，因此其对鱼类的影响也值得关注。

7.2 多氯联苯

目前有关多氯联苯 (PCBs) 对鱼类急性毒性的研究以几种商用 PCBs 混合标准品 (Arochlor X) 为主。其中，Arochlor-1248 对大弹涂鱼 Boleophthalmus pectinirostris 的 96 h-LC50 值为 295.15 μg/L，为高毒[59]；Aroclor-1254 对虹鳟鱼的 5 d-LC50 值为 142 μg/L[52]；Aochlor-1260、Arochlor-1262 和 Arochlor-1268 对鱼类毒性相对较低，3 种混合标准品对割喉鳟鱼 Oncorhynchus clarkii 均为低毒[52]。PCBs 单体中以对类二英多氯联苯 PCB-126 的研究较多，其对青鳉鱼胚胎的 3 d-LC50 值为 0.25 μg/L[60]。除致死作用外，PCBs 还能影响鱼类胚胎发育。有研究发现，经 PCB-126、PCB-77 和 Arochlor-1254 处理的鱼类胚胎孵化后，仔鱼体长较对照组明显缩短[61, 62]。刘寒等[63]发现，经 16 μg/L 的 PCB-126 处理后，斑马鱼胚胎在受精后 96 h (96 hpf) 出现了明显的心包水肿和卵黄囊水肿，当 PCB-126 质量浓度达到 128 μg/L 时，还能进一步引起胚胎心率下降。从表 4 中可看出，PCBs 在我国水域中检出频繁，但其检出浓度普遍较低，在大多数地区，ΣPCBs 的检出值远低于各混合标准品的致死浓度。但也有部分水域，如闽江口、珠江口和大亚湾等地区，ΣPCBs 的检出浓度高于单体 PCB-126 的急性致死浓度 (0.25 μg/L)[60]。由于 PCB-126 是高毒单体，仅根据其毒性数据难以确定上述区域中 ΣPCBs 对鱼类的风险，因此，应对相关水域中的高毒 PCBs 单体含量进行进一步检测。

7.3 二英

二英 (dioxins) 类化合物属于典型的高毒环境污染物，其中以 2,3,7,8-四氯二苯并对二英 (TCDD) 毒性最强，其对斑马鱼仔鱼的 150 h-LC50 值为 1.65 μg/L[64]，对青鳉鱼胚胎的 3 d-LC50 值仅 0.013 μg/L[65]，对金头鲷的 24 h-LC50 值更是低至 4.37 pg/L[66]。其他对鱼类具有毒性的二英化合物中，2,3,7,8-四氯二苯并呋喃 (TCDF) 对青鳉鱼胚胎的 3 d-LC50 值为 0.016 μg/L[65]，对虹鳟鱼胚胎的 7 d-LD50 值为 8.086 ng/g egg[67]；2,3,4,7,8 五氯二苯并呋喃 (PeCDF) 对虹鳟鱼胚胎的 7 d-LD50 值为0.7 ng/g egg[67]。虽然二英类化合物对鱼类毒性极强，但通过表 7 可知，其在我国主要水域水体中的检出浓度均很低，从已有数据看，TCDD 尚不会对表中所列水域的鱼类造成致死风险。Ortiz-Delgado 等[66]的研究证明，0.025 pg/L 的 TCDD 处理 1 d 后，金头鲷肝脏、鳃和脑等部位出现了 CYP1A 免疫反应。而长江湖北段、长江江苏段以及洞庭湖水体中检测到的 TCDD 浓度均已高于其可造成应激反应的浓度 (0.025 pg/L)，因此笔者认为 TCDD 对这些水域中的鱼类存在非致死风险。

7.4 多溴联苯醚

与有机氯类农药和二英类污染物不同，多溴联苯醚类 (PBDEs) 化合物对鱼类的致死作用较低，BDE-28、BDE-47 和 BDE-99 对斑马鱼胚胎的 168 h-LC50 值分别为 3.6、4.2 和 5.2 mg/L[68]，与其对应的检出浓度 (表 6) 相差甚远。但 PBDEs 化合物对鱼类具有很强的内分泌干扰作用，包括干扰甲状腺素分泌和影响生殖。Yu 等[69]的研究表明，经 10 μg/L 的 PBDEs 混合标准品 (DE-71) 慢性处理后，斑马鱼胚胎甲状腺素 (T4) 含量下降，同时伴随促肾上腺皮质激素释放激素 (CRH)、促甲状腺激素 (TSHβ)、甲状腺激素和甲状腺球蛋白 (TG) 编码基因表达的上调，而甲状腺受体编码基因 TRα 和 TRβ 则下调。于 0.1～10 μg/L 的 BDE-209 下暴露 21 d 后，稀有鮈鲫 Gobiocypris rarus 成鱼脑中甲状腺素相关基因 dio2 和 nis 表达下调，同时其肝脏中甲状腺相关基因表达上调[70]。于 5 ng/L ～ 0.5 μg/L 的 DE-71 下暴露 120 d 后 (从胚胎开始处理至成年)，斑马鱼雌鱼血浆中雌二醇含量显著下降，且下降幅度随暴露浓度升高而升高；斑马鱼雄鱼在 0.3～0.5 μg/L 的 DE-71 下暴露后，其血浆中睾丸酮含量显著上升，当暴露浓度达到 0.5 μg/L 时，血浆中雌二醇含量较对照组有所下降[71]；斑马鱼胚胎于 5 ng/L 的 DE-71 下暴露 120 d，其 F0 代成鱼产卵量和受精成功率与对照相比均显著下降，所繁殖的 F1代胚胎的孵化率和成活率也明显下降[72]。结合表 5 不难发现，∑PBDEs 的检出浓度已非常接近于 DE-71 可引起鱼类生殖影响的浓度。因此，水体中 PBDEs 对鱼类的内分泌干扰作用应受到重视。

7.5 多环芳烃

多环芳烃类 (PAHs) 污染物在我国水域中检出频繁，且检出浓度较高，但由于其毒性数据很少，因此缺乏评价其风险性的依据。苯并芘在已报道的 PAHs 单体中毒性相对较高，Ortiz-Delgado 等[66]研究发现，其对金头鲷仔鱼的 24 h-LC50 值为 0.81 μg/L，0.10 μg/L 的苯并芘即可引起金头鲷肝脏、鳃、脑等部位出现 CYP1A 免疫反应，当其浓度达到 0.56 μg/L 时，还能引起金头鲷的组织损伤，包括肝细胞胞质空泡化和躯干肌肉组织坏死。由表 9B 可知，我国部分水域 (如淮河和松花江吉林段) 中苯并芘的检出浓度与上述文献中报道的浓度相近，因此也应引起重视。

8 总结与讨论

目前在我国的主要水域中，各种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均有检出报道。多环芳烃类、有机氯类和多氯联苯的检出浓度相对较高，其中尤以多环芳烃类为最高，多个地区总多环芳烃 (ΣPAHs) 的质量浓度均在 1～10 μg/L 之间，在一些地区，仅单体萘的检出浓度就已超过 1 μg/L。一些有机氯类农药如六六六、DDT 及七氯等的最高检出浓度也接近或超过了 1 μg/L。大亚湾、闽江入海口和渤海湾等地区总多氯联苯 (ΣPCBs ) 的检出浓度超过了 0.5 μg/L。多溴联苯醚的检出浓度较低，大部分地区的检出范围在 0.1～5 ng/L。二英类污染物的检出浓度极低，TCDD、PeCDD、TCDF 等单体的检出浓度均低于 1 pg/L，PeCDF、HxCDD、HpCDD、PeCDF、HxCDF 和 OCDF 等单体的检出浓度也均低于 5 pg/L。

从地域分布看，我国持久性有机污染物水体污染较为严重的水域主要有大亚湾、太湖、珠江三角洲地区、松花江和闽江入海口等。大亚湾中多种有机氯类及多氯联苯的检出浓度在调研的各水域中处于前列；珠江三角洲地区的多溴联苯醚及二英类污染物含量普遍较高，这可能是由于该地区是我国重要的电子产品生产地，阻燃剂的使用量较大；太湖中的多环芳烃类、多溴联苯醚、DDT及六六六等多种污染物浓度均处于较高水平；松花江的多环芳烃类、DDT 和六六六等含量较高；此外，闽江入海口也检出了较高浓度的多氯联苯和六六六等。

尽管有机氯类农药早已被禁止使用，但从本文总结的结果看，DDT、林丹等高毒有机氯农药对我国环境水域中的鱼类仍可能造成影响。因此，应继续推进水环境中有机氯类农药的监测及治理工作，以降低并消除其对鱼类的毒性风险。

已有的毒性试验结果表明，二英类污染物对鱼类毒性极高，TCDD 在 5 pg/L 剂量下即可对鱼类产生急性致死作用。尽管所调研水域中二英类污染物的浓度与其致死浓度之间尚存在一定差距，但由于目前有关该类化合物对鱼类的慢性毒性数据很少，其安全浓度尚无法准确估计，因此对二英类污染物的控制和监测工作也应当引起重视。

部分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如多溴联苯醚类，虽然其对鱼类的致死浓度较高，但在很低的剂量下即会产生一些非致死效应，如干扰甲状腺素分泌和影响生殖等，这些效应日积月累，很可能对鱼类种群的生长、繁殖和迁移等造成影响。此外，内分泌干扰和应激等毒性效应往往比传统毒性指标更灵敏，对确定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对鱼类的安全剂量更具指导意义。因此，在持久性有机污染物治理、监测和鱼类保护工作中，不仅要考虑污染物的致死作用，更要重视其非致死效应影响。另外，由于多溴联苯醚和多氯联苯等污染物的单体数量较多，且不同单体之间毒性差别较大，因此在对此类污染物进行检测时，除检测其总量外，还应注意对一些典型高毒单体的检测，以便准确合理地评价其对环境生物的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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