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确具体定位（见本期《适宜公共健康体系的具体定位》一文）的基础上，如何量化评价公共健康体系的适宜程度是一直困扰公共健康工作者和管理者的难题。国内外关于卫生系统的定量评价标准较多，最具代表性的是世界卫生组织在2000年提出的卫生系统绩效评价框架^[1]。聚焦医疗机构的评价标准也较多，世界银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等组织以及美国、中国、英国等国家均有衡量医院绩效和质量的标准体系。聚焦公共健康体系的评价标准相对较少，比较常见的是公共卫生服务项目或能力评价，如美国的《国家公共卫生绩效评估标准2.0》^[2]、我国出台的《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绩效评价标准》^[3]；也有部分针对公共卫生机构的评价标准，如《全国卫生防疫站评审标准》^[4]和《疾病预防控制工作绩效评估标准》^[5]等。科学评价公共健康体系适宜程度的方法和手段较少。

课题组遵循卫生系统宏观模型、模型构建等原理，依据本期《适宜公共健康体系研究的方法学体系》一文中的思路、步骤和方法，构建了包含83个指标的适宜公共健康体系定量标准。现重点介绍适宜公共健康体系定量标准的构建原则和具体的评价指标。

1 定量标准构建的基本原则

围绕定量标准的构建，课题组确立了“公开公正、逻辑合理、科学可行、客观可比”的原则。“公开公正”是整个标准构建的基础，即以公开信息为数据源，独立开展评价；“逻辑合理、科学可行”侧重构建的过程和产出，即思路符合逻辑，研究方法科学，研究过程可行，进展、结果能被各方接受；“客观可比”强调构建的定量标准能够用于不同国家（地区）、不同时间段、不同工作领域之间的比较。

1.1 公开公正

公共健康体系直接关乎人群健康，具有广泛的公益性^[6]，公众都应享有知情权，因此，对公共健康体系起主导作用的政府应公开其在应对和解决公共健康具体任务时所采取的各种行动和措施、发布的各类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提供的各类具体公共健康服务等信息，使公众能够从公开渠道获得。基于此，课题组在评价一个国家（地区）的公共健康体系时，以从公开渠道（如政府及相关部门网站、专业公共健康机构网站、文献数据库等）获取和收集的信息为基础，不涉及政府部门、专业机构内部专门填报的数据。如果通过公开渠道无法获得反映该国家（地区）公共健康相关措施、活动或效果的信息，在一定程度上表明该国家（地区）的公共健康体系存在缺陷。课题组期望通过这一评价方式鼓励和促进政府及其相关部门机构进一步重视公共健康信息并及时公开发布。

课题组作为第三方基于公开发布的资料、运用科学的方法独立开展评价工作，评价过程和结果不受外界因素的影响，以求真实反映公共健康体系建设的现状，明确优势和短板，分析体系发展的关键问题，提出适宜公共健康体系的治本策略。

1.2 逻辑合理

定量标准的逻辑性主要体现在3个方面：（1）定量标准的构建具有良好的基础。课题组在前期已明确何为公共健康、何为公共健康体系、适宜公共健康体系的具体定位，在此基础上围绕定位进行推导和量化，构建相应的定量标准，据此评判一个国家（地区）的公共健康体系是否适宜。（2）定量标准能反映卫生系统宏观模型中的相互关系。不同要素之间、不同定位之间均遵循模型的运行规律，如反映人力、财力、物力等资源配置状况的评价指标可直接影响反映服务功能满足程度的评价指标，进而影响反映人群健康结果的评价指标。（3）定量标准能够体现内容、三级指标、二级指标、一级指标间的逻辑关系——信息及其关联组合能够反映某个三级指标，若干个三级指标综合起来能够反映某个二级指标，若干个二级指标综合起来能够反映某个一级指标，若干个一级指标综合起来能够反映某个国家（地区）公共健康体系的现状、优势和短板。

“合理性”意味着研究过程及其结果需符合科学规律且被各方所接受，主要体现在3个方面：（1）各个评价指标被公共健康领域的专家、学者所接受。（2）利用定量标准计算获得的不同国家（地区）公共健康体系适宜程度与现实状况基本一致。（3）基于定量标准反映的某个国家（地区）公共健康体系的现状、优势、短板，找到的关键问题、治本策略及预期效果等能在实践中被验证。

1.3 科学可行

“科学性”着眼于研究的过程和采用的理论方法是科学的、可信的，结果是可考核的。课题组研究的全过程和每个具体的步骤均运用了公认的方法，如卫生系统宏观模型、高价值政策制定程序等，均是课题组过去35年研究的成果，已成功应用于健康系统不同子领域并取得了一系列的理论与实践成果，被业内专家和同行广泛认可，为适宜公共健康体系定量标准研制奠定了扎实的科学基础。

“可行性”是指在科学性的基础上，信息获得和指标推演具有可行性和可重复性，主要体现在2个方面：（1）资料收集具有可行性。评价采用公开发布的数据资料，收集的渠道以政府部门及专业机构网站、大型门户网站、文献数据库为主，路径清晰，操作便利。（2）评价过程具有可行性。着重明确了每个定量指标的具体评价步骤与方法、每个步骤需要运用的字段、相应的计算公式，并以现实数据为基础演示每个定量指标的测算过程，为定量标准的使用和推广提供操作指南。

1.4 客观可比

“客观性”主要体现为：（1）在确保逻辑性、科学性和可行性的基础上，严格依照相应的操作步骤研制定量标准，分析不同国家（地区）公共健康体系的现状、优势、短板、关键问题，相应的治本策略及预期的效果。（2）评价不带任何主观色彩，也不受其他主观因素的影响，确保得到的结果、观点与结论客观、真实。

“可比性”主要体现在3个方面：（1）在时间上可比。既能够评价某一时间点公共健康体系的建设状况，也能够评价特定时间段公共健康体系的建设状况，比较不同年份之间的差异。（2）在空间上可比，能够比较分析不同国家（地区）公共健康体系的建设现状、优势、问题。既可分析全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级行政区间或不同层级地区间公共健康体系建设的差异，也可分析不同国家间体系建设的差异。（3）在群体间可比。例如，可以比较艾滋病、结核病等不同疾病的预防控制状况，也可比较传染病预防控制、慢性病预防控制、妇幼保健等工作状况。

2 定量标准的总体概况

依据“量化表达具体定位—初步形成定量指标—建立综合评价模型—模拟验证定量指标—论证形成定量标准”的思路与步骤，课题组最终构建的适宜公共健康体系定量标准包含8个一级指标、31个二级指标、44个三级指标，共计83个指标。其中，外部环境指标32个、内部结构指标51个。外部环境指标中，“社会环境的支撑程度”指标包括4个二级指标、16个三级指标，“动态把握公众需要的程度”指标包括3个二级指标，“把控健康风险因素的程度”指标包括6个二级指标。内部结构指标中，“资源配置的适宜程度”指标包括4个二级指标、14个三级指标，“组织体系的成熟程度”指标包括3个二级指标，“管理运行的完善程度”指标包括4个二级指标、14个三级指标，“服务功能的健全程度”指标包括3个二级指标，“公共健康具体任务的关注程度”指标包括4个二级指标。见表 1。

在逐一明确8个要素的适宜程度后，可以计算获得公共健康体系的适宜程度，用于判断不同任务领域、不同任务类型体系建设的适宜程度。

3 定量标准举例

限于篇幅，现以“政策环境的影响程度”和“组织体系的成熟程度”指标为例，介绍定量标准的形成思路、测算公式和测算过程。

3.1 外部环境定量标准举例

适宜公共健康体系的政策环境要求做到“健康优先、规范引导、职责明确、任务落实和考核评估”。围绕这5个定位，课题组按照如下思路进行量化表达。

首先，定量评价“健康优先”的程度。从一个国家（地区）是否发布、什么时间发布具有全局指导性的健康优先战略等方面进行分析，形成“健康优先战略的优先程度”指标。

其次，评价“规范引导”的程度。从一个国家（地区）围绕健康优先战略所发布的各类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及其覆盖的内容、任务领域是否齐全等进行分析判断。

最后，量化“职责明确”的程度。通过在落实健康战略过程中各类部门（机构）的职责界定明确、清晰可考的占比进行判断。在量化“健康优先战略的任务落实程度”和“健康优先战略的考核评估程度”这2个指标时，由于业务主管部门、专业公共健康机构、医院、基层健康服务机构等是公共健康体系的核心主体，可以从考核上述业务部门的职责是否界定明确，是否清晰可考核，是否衍化出落实健康战略的规划、计划或实施方案，是否具有评估任务落实程度的外部考核主体，对工作的考核是否以健康结果为导向等角度进行分析。

按照上述思路，可以将5个定位演化为5个相应的定量指标。其中，健康战略是否发布最为重要，在此基础上才能去评估规范引导程度、职责明确程度等。综合这5个方面的量化结果可以评估政策环境的影响程度。每个定量指标的测算公式见表 2。

以上海为例，“政策环境的影响程度”指标的测算过程如下：

首先，收集上海公开发布的涉及健康战略及与之相关的配套政策文件集，摘录、分析其中的“发布时间”“涉及部门”“部门职责”等字段。

其次，对收集的基础信息进行分析。上海2017年发布了《“健康上海2030”规划纲要》，其发布健康优先战略的赋值为100.0%。但发布年份较世界卫生组织号召“人人享有健康”的时间（1977年）晚了40年，故及时程度为100.0%-（2017-1977-5）×1.0%=65.0%。校正系数主要反映健康优先战略的存续年数，发布后自存续1年，校正系数增加1个百发点。上海的战略2017年发布，故校正系数为100.0%+1.0%×0=100.0%。因此，上海健康优先战略的优先程度为100.0%×65.0%×100.0%=65.0%。

最后，在依次获得优先程度、规范引导程度、职责明确程度、任务落实程度和考核评估程度的基础上，结合5个定位的权重，得到2017年上海政策环境对公共健康体系的影响程度为65.0%×0.258+56.4%×0.209+0×0.198+0×0.174+0×0.161=28.6%。

3.2 内部结构定量标准举例

适宜公共健康的组织体系要求做到“体系完整、架构完备、协调权威、职责明确”。在定量表达上述4个定位时，课题组遵循了如下思路：

首先，对“体系完整、架构完备”进行量化。通过现实中开展公共健康工作时参与的部门（机构）数占理论上应覆盖的部门（机构）数的比例反映。

其次，对“协调权威”进行量化。主要从应对重大问题时的协调权威性和日常工作中的协调权威性两方面进行分析，前者通过重大问题协调机制所能调动和协调的部门（机构）的占比反映，后者通过日常工作分管公共健康工作负责人能够协调的部门（机构）的占比进行评价。

最后，评估各部门（机构）围绕体系目标的职责分工是否明确。用职责分工明确、清晰、可考核的部门（机构）占比综合衡量。

按照这一思路，形成了3个定量指标，相应的测算公式见表 3。其中，组织架构是否完备最为重要，它是协调权威和职责明确的基础。综合这3个指标的量化结果可以评估组织体系的成熟程度。

以评估上海的高血压预防控制情况为例，其“组织架构的健全程度”的测算过程如下：

首先，系统收集上海所有与高血压预防控制相关的政策文件集，摘录和分析提及“部门”“机构”“组织”的内容。

其次，依据收集的信息进行分析：高血压预防控制应覆盖23类部门（机构），上海共覆盖了19类，因此，组织架构的基本健全程度为19÷23×100.0%=82.6%；在应覆盖的9类主要部门（机构）方面，上海均已覆盖，因此，主要部门（机构）的覆盖程度为9÷9×100.0%=100.0%；综合基本健全程度和主要部门（机构）的覆盖程度，得到上海高血压预防控制组织架构的健全程度为（82.6%+100.0%）÷2×100.0%=91.3%。

最后，综合组织架构的健全程度、协调者的权威程度以及各方职责明确程度及相应的权重，得到2017年上海市预防控制高血压组织体系的成熟程度为91.3%×0.525+62.1%×0.260+27.5%×0.215=70.0%。

4 定量标准的价值

适宜公共健康体系定量标准的构建首次为各个国家（地区）公共健康体系建设提供了“何为适宜”的量化标准，可以精确衡量公共健康体系的建设进展，也可以为建设适宜公共健康体系、提升健康治理能力、夯实健康国家（地区）基石提供以下分析判断和相关治理服务：一是判断该国家（地区）公共健康体系的现状和地位；二是确认该国家（地区）公共健康体系的优势；三是诊断该国家（地区）公共健康体系存在的问题；四是确认该国家（地区）公共健康体系的关键问题及其危害程度、演变趋势等，提供及时的预警；五是明确关键问题与其他问题之间的相互影响与作用；六是明确关键问题的根源、形成机制；七是找到解决关键问题的治本策略和配套政策。

课题组已运用适宜公共健康体系定量标准，针对上海、北京、山东、山西、四川、广西等多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传染病预防控制^[7-8]、慢性病预防控制^[9-10]、妇女保健^[11-12]、儿童保健^[13]、卫生应急^[14-15]等领域，以及纽约、伦敦、巴黎等10个全球城市^[16]，英国、美国、法国等10个代表性国家^[17]的公共健康体系开展了系统评价。上述研究显示，运用该定量标准能够比较不同国家（地区）公共健康体系的现状、优势、问题及差异，研究结果符合卫生领域的基本运作规律，能够用实践现状给予解释，研究结论与相关的权威报告基本一致。这也再次验证了课题组构建的定量标准的科学性、逻辑性、合理性和可操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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