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国务院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明确提出,要深化以文塑旅、以旅彰文,推进旅游强国建设。[1]随着资源环境约束的趋紧与企业社会责任的强化,旅游企业依赖资源粗放消耗和同质化价格竞争的发展模式已难以为继。目前,旅游企业普遍面临创新不足、绿色发展意识薄弱、抗风险能力弱等困境,实现高质量发展不仅是其落实国家战略部署,更是其突破增长瓶颈、应对环境不确定性、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内在需要和根本出路。[2]2017年,政府工作报告中首次提出数字经济的概念。[3]2024年,中国文化和旅游部办公厅等五部门联合印发的《智慧旅游创新发展行动计划》强调,大力发展旅游业新质生产力,促进数字经济与旅游业深度融合、推动智慧旅游创新发展。[4]可见,在数字经济背景下,数字赋能已成为驱动旅游企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因此,探讨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是当前学术研究的热点问题之一。
近年来,旅游消费模式与市场需求结构发生深刻变化,游客对个性化、沉浸式体验的需求显著提升,数字文旅新业态持续涌现。元宇宙旅游、AI智能导览、数字藏品等创新应用正加速落地,推动旅游企业在服务内容、营销渠道和管理模式等核心业务环节实现全方位数字化转型。[5]与此同时,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新技术的突破性发展进一步拓展了数字化转型的深度和广度。然而,旅游企业在数字赋能方面仍面临着巨大压力与挑战,诸如:“数据孤岛”现象普遍,数据流通与交互效率低,数据价值挖掘不充分;社会效益关注不足;数字生态尚不成熟;数据的隐私与安全问题备受争议;相关制度建设与监管体系尚未健全等。[6]因此,如何把握数字化机遇,使数字赋能成为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动力,是当前亟待解决的问题。明确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内涵、目标与作用机制,对于引导旅游企业数字化转型方向、推动其实现高质量发展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目前,关于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相关研究主要集中于数字赋能、理论机制与实现路径三个层面。其中,在数字赋能层面,现有研究主要聚焦于赋能的内涵与方式等方面。“赋能”一词起源于20世纪20年代的赋能授权运动,原指授予企业员工额外的权力。[7]数字技术的兴起,使得企业和顾客的权力关系趋于平等,需求侧的变化倒逼企业逐渐重视数据在生产经营活动中的重要性,并演化出数字赋能的概念。[8]数字赋能方式各有侧重,整体上分为数据赋能、数字化赋能、大数据分析平台赋能。[9]在理论机制层面,现有研究着重探讨数字技术与旅游企业资源要素、运营流程及市场需求深度融合的内在逻辑。例如,何红等从资源要素、产业规模、市场供求、文旅融合四个方面论述了数字技术对旅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作用机理。[10]在实现路径层面,学者多从微观、中观、宏观层面,基于数旅融合、数字创新生态系统及价值共创等视角,探索数字赋能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实践路径。例如,宋洋洋与刘敏从供给端、消费端、监督端“三端协同”的视角提出数字技术赋能旅游高质量发展的创新路径。[11]此外,数字技术在区域旅游发展、细分旅游业态、文旅融合等方面的应用也受到持续关注。例如,王金伟等认为,数字科技的广泛应用提升了旅游服务、文化体验、产业管理智能化水平等,已成为推动乡村振兴的重要力量;[12]刘建平等指出,要积极把握经济发展新旧动能转换机遇,依托数字经济推动红色旅游高质量发展。[13]
尽管数字赋能在旅游领域的研究已取得较为丰富的成果,但仍存在一定的拓展空间:首先,现有关于数字赋能的研究主要借鉴制造业领域和企业管理领域相关研究成果,有必要结合旅游企业实践与高质量发展理念,重新界定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内涵。其次,既有关于数字赋能主体界定的研究缺乏整体性。数据是企业实现数字化的“通关密码”,是数字技术、数字设施、数字商业模式等运行的逻辑起点,[14]凡是直接或间接利用数据来引导资源发挥作用,推动生产力发展的技术、应用等都属于数字的研究范畴。但现有研究多以数字技术、大数据分析平台等具体概念作为赋能主体,模糊了数据要素在价值化过程中的整体性。最后,现有关于数字赋能旅游企业目标的研究多限于经济效益提升,与追求高质量发展多目标之间的逻辑关系揭示不足。
因此,本研究聚焦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内涵、目标与机制探讨,旨在回应上述问题。可能的边际贡献如下:第一,依据新发展理念引领高质量发展,界定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内涵,并相应地提出数字赋能的目标,为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指明方向;第二,在赋能主体上,强调数据在价值创造中的基础作用,系统构建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内涵、目标与机制的分析框架,突出三者间的内在逻辑关系;第三,基于利益相关者理论,结合数据要素价值化的动态视角,系统构建包含动力机制、协同机制、网络合作机制和价值共创机制的四位一体理论框架,深入揭示各机制的运作原理及其互动关系。
二、内涵界定与关系阐释 (一) 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内涵数字赋能旅游企业经历了从信息化到数字化的演进过程。早期研究侧重于信息技术对旅游信息流通与管理效率的提升,将其视为工具性的支持系统。[15]随着互联网经济的兴起,研究视角扩展至“互联网+”对旅游商业模式、营销渠道与组织结构的革新。[16]近年来,学者们重视数字化的赋能属性,强调其驱动根本性变革的作用。例如,有研究指出,组织通过数字化变革,将重新定义战略与业务流程,可催生出新的价值链组织方式与企业间关系。[17]数字技术正从支撑智慧旅游的基础设施,演变为驱动新产品、新业态、新模式涌现的核心引擎。数字赋能不仅实现了产品和服务的数字化升级,更通过数据驱动决策与网络化协同,提升了企业的动态能力。
旅游产品的服务无形性、生产消费同步性、体验异质性等特征,使数字赋能旅游企业应更深层地涉及服务流程再造与体验价值重塑。因此,数字赋能旅游企业的本质是旅游企业将数字技术、数据资源与核心业务进行深度融合,创新数据的全场景渗透,提升游客体验价值的能力并实现价值创造的过程。
数旅融合下旅游企业的高质量发展呈现价值多元化、发展韧性化、边界网络化的新形态,超越了以短期财务指标为核心的单一评价体系,强调长期主义与多元价值共生。具体而言,在价值维度上,追求经济绩效、卓越体验、社会福祉与生态友好的协调统一;在发展模式上,强调构建敏捷组织以提升抗风险能力、增强韧性;在产业关系上,体现为依托数字平台融入生态网络,在开放协同中获取竞争优势。[10]
综上,本研究将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内涵界定为:旅游企业以数字赋能为核心驱动力,结合自身资源禀赋与业务特点,通过全要素、全流程、全链路的数字化转型,在持续提升运营效率、创新能力和市场响应的同时,统筹实现经济绩效卓越、消费体验升级、社会价值共创与生态环境友好的可持续发展范式。
(二) 数字赋能与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关系数字赋能与高质量发展之间并非简单的工具与目的的关系,而是存在深度融合、相互塑造的动态关联。一方面,高质量发展为旅游企业的数字化转型提供了明确的价值导向与战略锚点,确保技术投入服务于长期的效益提升与能力构建,避免产生技术形式主义倾向。另一方面,数字赋能为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注入了变革性动力。数字技术通过与旅游行业的深度融合,使生产、体验、服务等全方位呈现数字化趋势,并对产业进行全链条改造,最终提升旅游企业的发展效率。[17]具体而言,这种赋能的过程体现在以下方面:其一,通过数据驱动的精益运营,优化资源配置,实现降本增效,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其二,通过激发产品与服务创新,推动产品智能化、服务网络化,催生云旅游、沉浸式体验等新型业态,以满足消费升级与个性化需求;其三,通过重构组织与商业模式,深刻变革文旅产业的生产方式与组织模式,[5]推动企业向平台化、生态化演进;其四,通过构建价值共创网络,促进企业与游客、社区及产业链伙伴的深度互动,拓宽价值来源。[18]
三、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目标要对数字赋能旅游企业成效进行评估,需要构建与高质量发展核心理念相契合的、能够统筹长期价值与多元利益的综合性目标体系。立足于引领高质量发展的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五大发展理念,凝练出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五大长期目标,具体内涵如下所述。
(一) 创新目标:新产品与新业态依据创新扩散理论,[19]数字赋能效应不仅改变了产品形态,而且重塑了市场接受新服务模式的路径与速度。数字赋能旅游企业的创新目标,核心在于通过数字技术对传统旅游产品与服务范式进行根本性变革,催生新兴市场供给与商业模式,从而构建可持续发展的核心驱动力。该目标聚焦于解决旅游服务无形性与生产消费同步性导致的体验参差不齐、质量难管控等问题。数字技术可将无形服务转化为可感知的体验和标准化流程,为旅游企业打造差异化优势、稳定服务质量提供关键路径。在具体实践中,不同类型企业创新路径各异。例如,资源导向型景区或酒店侧重于利用虚拟现实(VR)、增强现实(AR)等技术开发现场沉浸式体验;平台型旅游企业则聚焦于整合资源,利用大数据生成个性化旅行方案;小微企业则可借助社交媒体打造主题化、定制化的在地文化体验。具体来讲,首先是产品形态的创新,即利用前沿技术重塑旅游体验的核心价值。例如,基于用户画像的智能算法动态生成定制化行程;通过AR/VR技术既能将静态文化资源转化为可感知、可交互的动态叙事场景,使服务内容具象化,也可通过数字预演实现部分体验的标准化铺垫,极大地丰富旅游产品的文化内涵与体验层次,促进资源导向到体验导向的价值跃迁。[20]其次是商业业态的创新,即数字平台重构产业价值链与协作网络,催生去中心化、网络化的新经济形态。[21]例如,集内容引流、实时互动、在线交易与社群运营于一体的全新商业模式,将导览、讲解、互动等全流程服务进行数字化拆解与模块化处理,使得原本高度依赖从业人员个人技能的瞬时服务得以沉淀、优化和复用, 化解了生产与消费同步带来的质量波动风险。
(二) 协调目标:效率与公平依据交易成本理论,[22]数字技术作为一种高效的协调机制,能大幅降低信息搜寻与监督等交易成本,从而优化资源配置效率。数字赋能旅游企业的协调目标,旨在发挥数字技术的作用,通过优化资源配置与重塑市场结构,同步提升企业运营效率与市场竞争公平性,实现系统性均衡与包容性发展。该目标针对旅游体验的异质性和管理难度,通过数字化工具实现服务流程的透明化与可优化,提升运营可控性。在应用层面,大型旅游集团通过集成供应链系统实现跨区域、多业态的协同;中小型景区或酒店则借助云端SaaS(软件即服务)工具实现流程标准化与成本控制;而小微旅游商户则可通过社交媒体、小程序等低成本工具直接触达客源,获得与大企业同台竞争的市场机会。具体来讲,在效率维度,一是通过引入企业资源计划(ERP)等工具,实现内部管理的精细化与智能化,显著降低人力与运营成本。数字系统的应用能够将客房清洁、客服响应等服务环节数据化,形成标准化的作业流程与实时质量仪表盘,从而对服务质量进行即时监控与干预。二是通过在线旅游平台、供应链协同系统等,实现与供应商、分销商信息的即时同步与资源精准匹配,大幅降低交易成本与资源空置率,提升整个价值链的响应速度与资源利用效率。[23]在公平维度,数字技术的普惠性与低门槛特性,为原本处于竞争劣势的旅游企业创造了更为公平的市场环境。社交媒体、内容平台等数字渠道,使得地理位置偏远、品牌知名度不高的小而美企业得以跨越物理鸿沟,直接面向全域客群展示其独特价值。这种数字平权效应削弱了资本与规模的传统壁垒,使竞争从资源与规模的比拼,转向特色、服务与体验的较量,从而提升整体产业效率,并保障市场机会的公平性。
(三) 绿色目标:生态环境优化依据可持续发展理论,[24]强调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应追求速度、数量、质量的绿色运行,实现资源消耗的减量化、再利用与再循环。数字赋能旅游企业的绿色目标,指利用数字技术,对企业的能源消耗、资源利用与环境影响进行全过程精细化监测与优化,并引导绿色消费行为,最终实现旅游业与自然环境的和谐共生。该目标通过数字技术将环保绩效转化为可测量、可管理的具体指标,有效应对旅游业活动分散、环境影响难以量化的痛点。在实践中,大型景区或度假区通过部署物联网系统实现能源与环境的智能化管理;连锁酒店集团通过全流程无纸化与中央化能源管控推行绿色经营;而小微企业则可通过数字化转型以较低成本践行绿色理念并引导消费者。具体而言,首先是运营过程的绿色化,可通过部署智能传感器与能源管理系统,对水、电、燃气等能耗进行实时监控与智能调控。其次是服务流程的无纸化与减量化,全面推行电子合同、在线值机、电子门票等数字化流程,最大限度减少纸张、塑料等资源消耗与固体废物产生,构建低碳的运营模式。最后是消费行为的绿色引导。旅游企业可以通过数字平台设计并实施激励机制,对游客选择低碳交通方式、减少一次性用品使用等可持续消费行为给予即时反馈与奖励。将环保责任从企业承担转化为与消费者的共同践行,既塑造了企业负责任的绿色品牌形象,又实现了经济效益与环境效益的统一。
(四) 开放目标:价值链延伸与升级依据微笑曲线理论,[25]产业价值链中的高附加值环节通常位于上游的研发、设计和下游的品牌、营销与服务,而中间环节附加值较低。数字赋能的核心作用在于助力旅游企业向价值链两端的高附加值区段攀升与延伸。数字赋能旅游企业的开放目标,指企业借助数字平台打破组织边界,与外部生态伙伴进行数据共享、资源整合与功能互补,实现其在产业价值链上的横向拓展与纵向攀升,获取更高附加值。该目标的核心在于,通过数字化连接,将旅游企业难以标准化的服务与文化资源,转化为可封装、可交易的数字化模块,从而突破服务即生产的时空限制,实现价值的前置创造与延伸。不同类型企业的开放路径具有显著差异。平台型旅游企业通过自身平台整合上下游服务商,大型旅游集团可通过自建或投资数字平台,整合内部资源并对外输出能力,而小微旅游企业则可通过接入大型平台或利用社交媒体实现价值链的横向延伸与特色服务的价值变现。初级阶段的开放目标是价值链的横向延伸。数字平台以其低接成本与高渗透性,使旅游企业能够轻松整合上下游及周边的互补性资源。[26]例如,住宿企业可借此与当地餐饮、文化体验与交通出行无缝联运,形成一站式服务套餐。将异质化的外部服务进行整合可促进数字化标准化对接,不仅能拓宽收入来源,而且能增强客户黏性,有利于构建更为稳固的护城河。高级阶段的开放目标则是价值链的纵向升级。在此阶段,企业利用数字工具深度挖掘并重构文化资源与知识体系,通过品牌叙事、知识付费与沉浸式体验设计,将其核心价值从简单的资源代理提升为高附加值的内容创造与体验设计。例如,将地方非遗技艺开发为在线互动课程,或将历史故事转化为AR导览剧。旅游企业角色从而由服务提供商蜕变为价值整合者与文化传播者,占据价值链中更具议价能力的微笑曲线两端,实现从卖资源到卖文化、卖体验的战略转型。
(五) 共享目标:服务品质提升根据服务主导逻辑理论,[27]价值不再由企业单方面创造和传递,而是在消费者参与服务体验的过程中共同创造的。数字赋能旅游企业的共享目标,其核心在于利用数据驱动实现服务流程的精准化、响应机制的即时化与价值共创的常态化,最终让游客、企业及员工共同分享高品质服务所带来的发展成果。[27]该目标直面旅游服务质量因生产消费同步性和人员依赖性而难以稳定统一的痛点,通过数字化手段将服务互动过程部分显性化与数据化,为持续的质量优化奠定基础。在实践中,大型企业可依靠构建统一的客户数据平台与智能客服系统实现标准化精准服务与系统优化。中小型企业可依赖集成化的SaaS工具管理客户关系与收集反馈。小微商户则更侧重于利用社交工具提供贴心、个性化的即时沟通与互动,并通过真诚的服务与在线口碑积累实现品质认可。该目标的实现依赖于闭环的价值共创系统。首先,服务深度个性化。在客户数据平台基础上,企业通过收集与分析游客的历史行为与偏好,构建动态用户画像,进而提供精准产品推荐与场景化服务,为游客创造知我所想、予我所需的专属体验。其次,服务响应极致即时化。利用数字客服机器人、专属服务群等工具,构建全天候的客户服务网络,确保游客问题能得到快速响应与解决,这些数字触点同时成为服务质量数据的实时采集点,将游客反馈转变为可分析的结构化记录,将服务从被动应对转变为主动保障。最后,基于透明反馈的持续优化循环。在线评价系统与数字化的客户满意度调研形成了共享透明的服务质量监督机制。这一机制既倒逼旅游企业优化每一个服务细节,也为企业提供了最直接、最真实的迭代依据。数字技术使得对无形服务的评价得以量化传播,优质服务产生的正向口碑通过数字网络放大,持续反哺品牌资产,从而形成优质服务与品牌增值的良性共享循环,使提升服务品质成为企业与消费者共同追求与受益的动态过程。
四、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机制数字赋能旅游企业实现高质量发展,是由旅游企业、消费者、政府等多元主体借助复杂数字手段,由多重机制协同驱动的、系统的动态过程。本研究基于利益相关者理论,构建包含动力机制、协同机制、网络合作机制与价值共创机制的四位一体理论框架(图 1)。该框架揭示了从数据基础构建到最终价值实现的完整路径:动力机制作为底层引擎,通过构建数据平台奠定数字化基础并激发初始动能;协同机制聚焦于企业内部及与核心利益相关者的互动,优化业务流程与战略;网络合作机制进一步将协作范围扩展至整个生态,构建数据共享与合作的网络结构;最终,价值共创机制作为顶层设计,通过确立共生规则,将前述机制的成果转化为与高质量发展理念相符的具体价值产出。这四大机制并非线性递进,而是存在复杂的双向互动与反馈循环关系。具体而言,协同机制、网络合作机制与价值共创机制在运行中产生的新数据、新需求与新规则,会持续反馈至动力机制,驱动数据平台的迭代与数据价值的深化。同时,动力机制的每一次升级也会为其他机制的运行提供更强大的基础支撑。这种动态的、闭环的相互作用,共同构成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动态自适应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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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1 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机制 |
依据资源基础观理论,[28]企业核心竞争力的来源正从传统有形资产转向数据等新型生产要素。动力机制是数字赋能过程的起点和基础,其核心在于通过构建与运营不同类别的数据平台,将数据要素转化为驱动企业战略、业务流程与生态构建数字化变革的核心动能。该机制的本质是数据要素的价值化过程,包括数据渗透、数据运营与数据驱动三个阶段。在数字经济时代,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是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的基础,正在快速融入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和社会服务管理等各个环节,深刻改变着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和社会治理方式。[29]数据要素的价值化具体表现为数据资源化、数据资产化、数据资本化。[30]对旅游企业而言,数据要素的价值化不仅在于提升内部管理效率,而且在于驱动各服务要素的数据化、模块化与可重构性,为前台服务的个性化、沉浸式与高品质创新提供底层支持。具体而言,通过旅游企业数据的全场景渗透,在海量数据的支撑下,通过算法管理等技术运营管理数据,将数据运营技术与数据资产管理技术相融合,实现数据的智能化驱动,最终达到促进旅游企业组织数字化的目标。其中,数据渗透阶段是对数据要素的资源化过程,数据运营阶段是对数据要素的资产化过程,数据驱动阶段是对数据要素的资本化过程。
1.数据渗透阶段。数据渗透是动力机制的基础,对应数据要素的资源化。其目标是将数据作为新型生产要素全方位、全场景地融入旅游企业运营。这包含两个方面:一是数据与其他生产要素如劳动力、资本、土地的深度融合。例如,数据与物理空间融合,通过物联网传感器实时监控景区客流密度或酒店客房状态,实现空间资源的高效利用与动态配置。二是构建全场景、多源异构的数据渗透网络,打破“数据孤岛”,实现内外部多源数据的系统性汇聚与融合。旅游企业的数据渗透覆盖企业内部数据(如餐饮购物、酒店住宿等核心业务数据)、行业监管数据、物联网感知数据、旅游宏观经济数据以及互联网分析数据等维度,进而形成从微观运营到宏观环境、从线下实体到线上虚拟、从结构化到非结构化的全景式数据渗透体系。[31]其目标是通过技术手段,将游客游前、游中、游后的全旅程触点数据,以及企业内部管理、营销、服务等全业务流程数据,进行无盲区地采集与量化,构建完整、连贯的数字镜像。这些多源异构数据最终汇聚于统一的数据平台与异构数据库中,为后续的数据资产化运营奠定基础。
2.数据运营阶段。数据运营是动力机制的枢纽,对应数据要素的资产化。海量的原始数据本身价值有限,甚至可能成为信息垃圾,必须通过有效的运营管理将其转化为高质量、可用的数据资产。[32]这一机制主要通过平台化、智能化与生态化三大路径实现。其一,平台化是企业内部数据整合的关键。通过构建统一的内部数据平台,对多渠道、多格式的异构数据进行集成与存储,实现数据的统一管理与跨部门共享。[32]这不仅降低了管理成本,实现了业务流程的智能管控,更提升了数据的复用率,使其聚合为企业的核心资产。其二,智能化是提升数据运营效率的催化剂。借助机器学习、智能算法等技术,数据处理自动化、智能化,显著降低了业务人员使用数据的门槛与技术成本,使企业能够快速从数据中获取洞察,支撑高效决策与旅游服务创新。对于旅游服务创新而言,智能化运营的核心在于通过情感计算、行为分析等模型,将前台服务交互数据转化为可理解、可应用的服务洞察资产。其三,生态化是放大数据资产价值的外部路径。企业通过对接外部数据平台,如在线旅游平台、政府监管平台、社交媒体等,参与或构建数据生态系统,进行安全合规的数据共享与交易。这不仅能消除外部“数据孤岛”,获取更丰富的互补性数据资源,更能促进数据资产流通和价值发现,为资本化作准备。
3.数据驱动阶段。数据驱动是动力机制的价值输出端,对应数据要素的资本化。在此阶段,经过平台化、智能化运营的数据资产,开始反向驱动企业进行系统性变革,成为引领企业发展的战略性资本。其一,驱动战略调整。数据洞察促使企业在总体战略中嵌入数字化内核,并重塑其竞争战略与职能战略。[33]例如,基于用户画像的精准营销成为核心营销战略;基于数据分析的产品创新驱动业务战略转型。其二,驱动企业再造。数据流引领业务流程进行根本性的重塑与重组。同时,数据处理本身成为关键的新业务流程,涵盖采集、清洗、集成、分析与商业解释等环节。[33]这不仅要求旅游企业建立与之匹配的、网络化的扁平组织,而且要求旅游企业构建规范的数据制度与安全体系,以保障数据驱动的稳定与合规。其三,驱动商业模式创新与价值共创。数据驱动旅游企业从简单的资源售卖转向基于数据挖掘的一站式服务、个性化定制等新商业模式,[34]为价值共创提供了可能。企业能够利用数据更精准地识别消费者及其他利益相关者的需求与能力,最终将数据资本转化为可持续的商业价值与社会资本。
作为中国智慧旅游的重要标杆,“一部手机游云南”全域旅游智慧平台的建设与运营完整地展现了动力机制的数据要素价值化过程。在数据渗透阶段,平台通过API接口、物联网设备、合作方数据共享等方式,接入云南16州市129区县的A级/非A级景区、数千家酒店、文化场馆的实时客流、票务等数据,并整合气象、交通、运营商等多源数据,构建了覆盖旅游全要素的省级数据资源池。在数据运营阶段,平台建立统一的数据中台,形成标准化的旅游资源地图、客情监测网等数据资产,并提供给各级管理部门和合作企业使用。在数据驱动阶段,数据资产直接驱动业务变革,形成数据资本。云南省文旅厅利用实时客流热力图进行全省旅游安全调度与应急指挥。游客仅通过一部手机就可享受一键订单、一码通行与一键投诉,享受覆盖游前、游中、游后的全过程、全方位、全景式服务。
然而,数据价值化进程亦伴随着相应的风险。在数据渗透阶段,大规模、全场景的数据采集可能引发个人隐私泄露与数据安全问题。[35]若缺乏严格的分类分级保护与最小必要原则,将侵蚀消费者信任。在数据运营阶段,算法的黑箱特性可能导致算法偏见,例如,在动态定价或服务推荐中形成对特定群体的不公平对待,而生态化数据共享若缺乏清晰权责界定,易引发数据滥用与非法流转风险。[36]在数据驱动阶段,过度依赖数据决策可能削弱管理者的综合判断力与人文关怀,导致旅游企业忽视非结构化、情感化的复杂旅游体验需求,从而偏离高质量发展的内核。因此,动力机制必须在追求效率的同时,设置好数据安全合规体系与算法审计机制,并警惕技术理性对服务本质的异化。
(二) 协同机制基于社会交换理论,[37]价值创造的本质在于不同主体之间资源与能力的有效交换与整合。数字时代的协同,尤其强调企业与消费者之间的双向赋能与价值循环,超越了传统的单向价值传递模式。协同机制是数字赋能过程中承上启下的关键环节,聚焦于旅游企业与核心利益相关者通过双向互动与深度协作,共同优化组织数字化进程并反哺数据平台演进的内在作用方式。动力机制奠定数字化的基础,协同机制则确保数字化的方向与效率,其核心在于将外部需求与内部能力进行动态匹配,放大协同效应。在旅游业中,协同的核心场域是服务交付的前台,其目标是实现服务要素的精准匹配与体验的实时优化。
首先,消费者协同是协同机制的核心。在数字时代,消费者不再是价值的被动接受者,而是价值的共同创造者。协同机制通过数字平台,如官方APP、小程序、社交媒体等构建企业与消费者对话的桥梁。[8]一方面,企业通过数据采集与分析,主动洞察消费者的个性化与动态化需求,并将其反向注入企业的战略制定与业务流程优化中。在服务前台,这种协同直接体现为基于实时数据的个性化服务触发与动态调整。例如,大量的负面评价指向某个服务环节,将直接驱动企业对该业务流程进行数字化再造。消费者对特定主题旅游内容的偏好,则会影响企业的产品创新战略与内容营销策略。另一方面,数字技术赋予消费者更高的参与权与话语权,从而实现顾客赋能。企业通过搭建虚拟社区、发起在线调研等方式,邀请消费者直接参与新产品、新服务的设计与改进过程。基于消费者逻辑的协同,不仅能精准匹配市场需求,而且能增强消费者的归属感与品牌忠诚度,将一次性的交易关系转化为长期的共创伙伴关系。
其次,组织内协同是协同机制有效落地的内部保障。数字赋能要求企业打破传统的部门墙,实现以数据流为导向的内部无缝协作。协同机制在此表现为数据平台驱动下的跨部门流程再造与信息共享。[23]对旅游企业而言,关键是建立以游客旅程为中心的前后台协同。前台服务人员,如导游、客服通过移动终端获取游客个性化需求与实时数据支持,同时将现场情况即时反馈至中后台;中后台则根据前台反馈快速调配资源、优化流程,形成对前台服务的敏捷支撑。例如,基于用户画像的个性化套餐推荐,需要市场部定义标签、IT部提供算法支持、运营部确保服务供应,整个过程在数据平台上留痕、同步与优化。这种协同促进了组织结构的扁平化与网络化。同时,内部协同也体现在管理层与员工之间。数字平台既为管理层提供透明的决策依据,也为一线员工提供赋能工具,使员工在授权范围内能更快地响应并解决客户问题,从而提升整体服务效率与一致性。
最后,协同机制与动力机制构成双向增强的闭环。协同机制在运行中产生的新交互数据、来自服务前台的体验反馈与优化需求,持续反馈至动力机制的数据平台,成为数据渗透的新来源,驱动数据运营模式的迭代与优化。同时,动力机制升级后形成的更强大的数据洞察与智能驱动能力,又反过来赋能协同机制,使其能实现更精准的消费者洞察、更高效的前后台协同与更敏捷的服务响应。协同并非单向的信息输入,而是动态的反馈循环。消费者与内部组织的协同互动,本身就会产生大量新的、高质量的数据,如互动、改进反馈、流程效率等数据。这些数据反馈至数据平台后,持续丰富数据资产,并对数据平台的算力、算法和数据模型提出新的优化需求,从而驱动动力机制的迭代升级。因此,协同机制在优化组织数字化的同时,也成为数据平台不断进化、保持活力的重要源泉,确保整个数字赋能系统能够适应日益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
华住酒店集团的官方APP“华住会”实现了数字化宾客体验协同,将协同机制贯穿于全周期的宾客服务中。“华住会”构建了与会员深度连接的平台。这个平台不仅可以处理预订,而且可以持续收集和分析用户的入住偏好、服务评价、行为数据,洞察需求变化。例如,当大量会员反馈希望有更灵活的早餐服务时,华住便据此推出了“随心早餐”等创新产品。同时,来自“华住会”的实时预订数据、客情需求、用户画像,会同步驱动前台的接待准备、客房部的清洁调度、工程部的设备维护以及市场营销部的精准推广。宾客在APP上的任何一项请求,如加婴儿床、订餐等都会通过酒店内部运营平台自动生成任务,实时派发至客房部、餐饮部等相应部门,并跟踪任务完成状态。
数字协同在提升效率的同时,也可能衍生新的问题。在消费者协同方面,过度依赖在线评价与实时反馈可能导致企业为评价所绑架,过度迎合部分消费者的片面诉求,从而损害服务的专业标准与长期创新。同时,数字化交互可能在不同客群间制造新的“数据鸿沟”,[38]影响服务获取的公平性。在组织内协同方面,数字工具驱动的流程透明与即时响应,可能无形中增加员工的工作强度与监控压力。[39]此外,协同反馈闭环若缺乏校正机制,可能放大初始的算法偏见或数据缺陷,使系统陷入自我强化的误区。因此,协同机制需构建科学的评价甄别体系、提供包容性数字服务、关注员工数字福祉,并引入多元数据源以打破可能形成的信息茧房。
(三) 网络合作机制网络组织理论指出,[40]现代竞争在本质上是生态网络间的竞争。网络合作机制是数字赋能从企业内部协同迈向外部生态构建的拓展与深化,体现于旅游企业如何通过数字技术,与包括供应商、分销商、互补服务商,甚至竞争对手等多元利益相关者构建以数据共享与业务合作为核心的、互惠互利的生态网络。该生态网络的本质是以旅游服务为核心,由不同功能、不同规模的旅游企业及相关机构,通过数字平台与数据接口相互连接,所形成的既竞争又合作、共同创造与分配价值的动态组织形态。网络合作机制的核心在于通过关系整合与结构优化,将零散的双边关系升级为高效的价值网络。
首先,网络合作机制的核心是生态网络的构建与关系整合。在数字经济背景下,单一企业因其资源和能力有限,必须融入或自建生态系统才能生存与发展。[41]网络合作机制推动企业从独立的竞争主体,转变为生态网络中的节点。旅游企业通过技术手段,与酒店、景区、交通、餐饮、文创等上下游及平行伙伴建立数字连接,实现系统层面的互联互通。[1]这种连接不再是简单的信息查询,而是深度的业务集成与数据共享。这种整合使得原本分散在不同旅游企业的服务模块能够被灵活调用和组合,为面向游客的一站式服务解决方案提供支撑。在这个过程中,企业需要识别并整合不同类型的网络关系,从稳定的供应链合作关系,到灵活的项目式合作,再到基于数据互换的战略联盟,形成多层次、动态调整的合作关系网络。
其次,网络合作机制的关键在于网络结构的优化。生态网络功能主要通过治理结构与资源流动效率来反映,数字平台在其中扮演着架构师和调度员的角色。一方面,通过确立数据标准、接口规范与合作协议,构建网络运行的基本规则,确保数据能够在不同节点间安全、顺畅地流动,避免形成新的生态孤岛。另一方面,基于平台汇聚的全网数据,企业能够更清晰地洞察整个生态的资源分布、供需状况与运行效率,从而优化网络结构。例如,可以发现并引入能够弥补自身短板的优质服务商,或者淘汰效率低下的合作伙伴,使网络结构始终保持最优的资源配置状态。
最后,网络合作机制为价值共创提供平台。网络合作机制超越了双边协同,实现了多主体、跨领域的协同创新。[41]在网络中,数据与信息成为连接各方的纽带,创造新的商业机会。例如,旅行社、非遗工坊和当地美食家可以基于共享的客户数据与平台工具,快速组合成“深度文化美食之旅”产品。网络合作机制使这种跨界的、敏捷的价值创造成为可能。同时,它更是学习与创新的网络,共同推动旅游产品与服务模式的迭代升级,为最终的价值共创奠定坚实的组织与资源基础。
携程集团作为平台型企业,网络合作机制植根于其构建并运营的庞大旅游生态合作网络之中。首先,在生态网络构建上,携程通过开放平台技术,连接了全球超过120万家酒店、数千家航空公司、数十万家景区及目的地服务商,形成了超星系生态网络。其次,在网络结构优化上,携程不仅提供交易连接,而且通过携程口碑榜、酒店钻级等数据产品与评级体系,建立起透明的服务质量评估与资源分配规则,引导生态内资源向优质供应商倾斜,从而优化了网络整体质量。最后,在促发价值共创上,携程基于生态内汇聚的消费趋势数据,联合政府、航空公司、酒店集团共同发起如机票盲盒、酒店预售等营销活动,并利用平台流量优势进行全域推广,创造了单个企业无法实现的营销声势和销售规模。
生态网络在创造价值的同时,也潜伏着系统性风险。首先,网络集中化可能催生平台垄断,导致中小参与者数据主权丧失、利益受损,甚至面临排他性压力。[42]其次,技术连接本身存在门槛,标准不统一或接口频繁变更会给资源有限的中小旅游企业带来高额的适配成本,形成新的技术壁垒,加剧生态内不平等。[43]再次,网络成员间的深度连接意味着风险联动,个别节点的数据安全漏洞、信誉危机或机会主义行为可能通过网络快速传导,引发系统性信任崩塌。[44]最后,基于数据的协同创新可能引发知识产权与数据权益归属的复杂纠纷,抑制合作积极性。[43]因此,网络合作机制需要倡导多中心治理结构、推行开放互通的接口标准、建立风险隔离与争端解决机制,并通过反垄断监管维护生态健康。
(四) 价值共创机制共享价值创造理论强调,价值并非由企业单方面创造和传递,而是通过互动、资源整合实现共同创造与分享。[45]价值共创机制是在动力、协同、网络合作机制所构建的数字生态中,各方参与者通过遵循共同的网络规则,在效率与公平兼顾的共生模式下,共同创造并分享多元价值的过程。[46]此机制旨在确保数字赋能的最终成果与高质量发展核心理念相契合。
首先,价值共创机制的核心是确立共生模式与网络规则。在由网络合作机制构建的生态网络中,若没有合理的规则来分配权利、责任与利益,合作将难以持续。价值共创机制的核心任务就是设计和演化出一套能够平衡效率与公平的共生规则。这包括数据权益规则、收益分成与利益分配规则、风险共担规则以及争端解决规则等。例如,平台与内容创作者之间关于带货佣金的分成协议可视作价值共创的规则。这些规则通过智能合约、平台协议等数字化形式得以固化与透明化执行,确保生态的稳定与可预期性,激励所有参与者积极贡献自己的资源与能力。
其次,价值共创机制驱动多元价值的实现,并精准对应高质量发展目标。在明确的规则指引下,生态网络发展成高效的价值创造机器,其产出是多元化的,直接反映五大发展目标。在创新维度,生态系统中的各参与主体通过资源与能力互补,共同开发新型旅游产品与服务形态。在协调维度,基于数据智能的资源精准匹配与调度机制可以显著提升生态网络的整体运行效率。同时,依托透明的参与规则与较低的准入门槛,为旅游企业营造公平的市场竞争环境,有效防范生态垄断,促进产业主体的协同发展。在绿色维度,生态网络通过共建环境数据监测体系,实现对旅游活动环境足迹的全程追踪等措施,推动生态环境的持续优化与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在开放维度,旅游企业转向开放的网络化协作,通过整合外部资源与贡献自身核心能力,实现价值链在生态层面的重构与升级。在共享维度,所有共创价值,包括经济收益、品牌资产、客户忠诚度与社会资本等,均通过既定规则在参与者间实现合理分配。这些价值最终通过持续提升的服务品质回馈终端消费者,形成价值共创、价值共享、品质提升的良性循环机制,确保发展成果惠及所有利益相关者。[27]
最后,价值共创机制是动态反馈与演化的系统。它并非静态的终点,而是持续的过程。[47]共创价值的实际效果,如客户满意度、伙伴收益、社会反响会通过数据平台被实时监测,并反馈给动力、协同与网络合作机制。若规则不公平导致某些伙伴退出,或效率低下导致产品缺乏竞争力,这些反馈将促使生态系统调整其动力机制中的数据运营策略、优化协同机制中的协同方式或重构网络合作机制中的网络关系。因此,价值共创机制作为顶层设计,它接收前述机制的输入,其产出又反过来指导和优化前述机制的运行,共同构成具有高度动态性与适应性的数字赋能系统,确保旅游企业的高质量发展之路是可持续的、不断进化的。
浙江莫干山民宿集群的运营实践诠释了基于数字化工具的多方价值共创机制。首先,当地政府、民宿协会与主要民宿业主共同开发了莫干山绿色民宿数字管理系统,并与绿色民宿认证、政府补贴、平台推荐流量挂钩。其次,集群运营实践驱动了多元价值实现。在创新方面,集群基于共享的环保客群数据,共同开发了自然教育、低碳骑行等新产品。在协调方面,系统数据实现了环保绩效的公平考核与激励资源的精准分配。在绿色方面,集群整体能耗与废弃物显著下降,保护了目的地生态环境。在开放方面,集群吸引了环保组织、文创机构加入,延伸了绿色产业链。在共享方面,优质的生态环境与品牌溢价使所有遵守规则的民宿业主、本地供应商和社区居民共享了发展红利。
价值共创的可持续性高度依赖于信任与公平,而数字环境本身可能侵蚀这些基础。首先,规则的失衡可能导致利益分配不公、价值贡献衡量失真,引发参与者退出、共创系统崩溃。[42]其次,多元高质量发展目标在短期内可能相互冲突,若缺乏有效的权衡与补偿机制,将导致目标难以协同。再次,数字化工具在量化管理的同时,其标准化逻辑可能无法充分容纳小型、特色主体的差异化贡献,抑制生态多样性。最后,价值共创的动态反馈若仅以效率、增长为核心指标,则可能背离共享发展的初衷。因此,价值共创机制必须构建包容、透明的规则共商体系,发展多维综合的价值评估框架,确保反馈能灵敏响应并修正共创过程中的负面外部性。
五、结语本研究立足于数字经济时代背景,聚焦旅游企业,系统性探讨数字赋能其高质量发展的理论体系。首先,对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内涵进行界定与深化,辨明以旅游企业为对象的数字赋能与高质量发展之间深度融合、相互塑造的动态关联。其次,基于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构建面向长期的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目标体系。最后,基于利益相关者理论,从数据要素价值化的动态视角,构建包含动力机制、协同机制、网络合作机制、价值共创机制四位一体的理论框架,进而揭示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是基于新发展理念,受数据要素资源化、资产化至资本化的动力驱动,经由内外部协同与生态网络构建,最终在公平高效的共生规则下实现旅游企业多元价值共创的系统工程。
为了实现数字赋能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的目标以及提升相应机制的作用效果,提出以下建议:
第一,在政府层面,应充分发挥政府引导与服务的作用。首先,政府需持续优化数字基础设施与环境,推动5G网络、物联网传感器、智能终端等在旅游景区、特色村镇的深度覆盖,为旅游企业的数字化应用提供硬件基础;其次,提供普惠性的政策与公共服务,如通过出台专项方案、提供财政奖补等政策,以一企一策、链式转型等方式助力旅游企业创新驱动与协调发展;再次,引导数据平台构建,促进数据共享、集群协同转型提升资源利用效率,助力旅游企业绿色化发展;同时搭建开放合作生态、引入服务商赛马机制,践行开放理念;以智慧监管平台、数据分级分类管理筑牢安全防线,通过普惠性服务降低小微旅游企业数字化转型门槛,凸显共享本质,实现数字赋能旅游企业及其高质量发展的双重目标。
第二,在企业层面,旅游企业管理者必须进行认知革命,将数字化转型从可选项提升为关乎企业生存与发展的核心战略。对于资源相对有限的中小型旅游企业,其数字化转型路径应更加务实和聚焦,核心在于借助成熟的第三方公共平台与工具,以较低成本和风险实现关键业务环节的数字化赋能。企业应制定清晰的数字化转型路线图,在操作层面夯实数据基础能力,着力打通内部各业务系统,打破“数据孤岛”,实现客户数据、运营数据、资源数据的集成与可视化。在此基础上,积极利用平台提供的数据分析工具与洞察报告,或租用第三方数据分析服务,将数据洞察应用于精准营销、需求预测、服务优化与动态定价,提升数据挖掘与价值创造能力。同时,需要以高质量发展为方向,主动融入区域性、行业性的数字生态网络,以即插即用的方式获取流量、支付、供应链等生态能力,弥补自身资源短板。适配多目标在数字赋能的差异,探索平台赋能与特色内容相结合的差异化竞争模式,在利用公共基础设施的同时,深耕自身在文化、个性化服务等方面的独特价值,促进运营效率提升、用户体验优化、市场竞争力增强与可持续发展等多目标协同。
第三,在产业生态层面,旅游企业高质量发展需要摒弃零和博弈思维,通过主动联动政府、科技企业、金融机构及上下游伙伴,构建以数字为纽带的协同生态。争取政府的数字基建政策与数据支持,引入科技企业的大数据工具加速转型,对接金融机构的数字信贷降低成本,并协同供应链精准洞察游客需求。依托产业互联网平台等协同生态,将新发展理念嵌入与多主体的合作中,打通数据壁垒,实现旅游企业从营销到服务的全流程数字化升级,最终在技术共研、资源共享、价值共创中形成高质量发展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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