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公共卫生  2019, Vol. 35 Issue (4): 459-464   PDF    
三甲医院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情况及评估
韩国亮, 苏天照, 刘卫维, 袁婷    
山西医科大学管理学院,山西 太原 030000
摘要目的 分析医务人员工作场所暴力的人口社会学影响因素,探讨医务人员在工作场所遭受的暴力形式与程度,研究与评估工作场所暴力对医务人员的影响。方法 本研究于2015年7月开始实地调查,以整群抽样的方法选取山西省10个地市15所三甲医院共3 663名医务人员作为调查对象,以已有问卷为模板设计本次工作场所暴力问卷并展开调查。结果 单因素分析结果显示,工作年限、最高学历、职称、聘用形式、科室等是医院工作场所遭受暴力的影响因素。医院急诊科室遭受暴力发生率最高,为89.84 %;最高学历是本科的医务人员遭受暴力发生率最高,为67.43 %;医务人员遭受暴力形式主要为语言暴力且暴力主要发生于病房、医生办公室和护理站;工作场所暴力的施暴者主要为患者家属,占68.72 %,且男性比例占到76.77 %,施暴者年龄多在30~40岁;因不满意医生的治疗或手术方案,认为病情无好转而施暴的占42.94 %,未满足病人无理要求而施暴的占 44.46 %;应对医院暴力的方式中,忍让回避与耐心解释占比分别为52.10 %、67.48 %。结论 医院工作场所遭受暴力中最常见的是责骂、辱骂,在暴力发生后,医务人员往往感到委屈、气愤,导致其工作态度发生变化,产生离职意愿,严重影响其心理健康,因此有关部门和社会各界应重点关注医务人员心理健康,做好心理健康的评估、干预,预防和减少心理障碍。
关键词医务人员     工作场所暴力     影响     评估    
Workplace violence against medical staff in tertiary grade A hospitals in Shanxi province: a cross-sectional analysis
HAN Guo-liang, SU Tian-zhao, LIU Wei-wei, et al     
School of Management, Shanxi Medical University, Taiyuan, Shanxi Province 030000, China
Abstract: Objective To analyze the prevalence and sociological influence factors of workplace violence (WPV) against medical staff and the impacts of MPV upon medical staff. Methods We conducted a survey among 3 663 physicians and nurses recruited with random cluster sampling in 15 tertiary grade A hospitals located in 10 prefectures or municipalities of Shanxi province between January and July 2015. We used a self-modified existing questionnaire on medical staff′s exposure to WPV in the study. Results The results of univariate factor analysis revealed following influencing factors of WPV against medical staff: years of working, high education backgroud, professional title, employment form, and working department. The medical staff in emergency department were most frequently (89.84%) exposed to WPV and those with undergraduate education reported a higher rate (67.43%) of WPV exposure. Verbal violence was a major form of WPV reported and most of the MPV occurred at wards, doctor′s offices, and nurse stations. Of the reported WPV perpetrators, 68.72% were family members of patients; 76.77% were male ; and 63.32% were aged 30 – 49 years. Based on the medical staff′s reporting, major origins of the WPV incidents included dissatisfaction for doctors′ therapeutic regimen or surgical option and treatment outcome (42.94%) and no response to patients′ unreasonable requirements (44.46%). The major strategies for coping with the WPV were tolerance or avoidance (reported by 52.10% of the medical staff) and patient explanation (67.48%). Conclusion Verbal attack is a most common workplace violence in hospitals and has serious impact on medical staff′s mental health and could induce medical staff′s turnover intention. Relevant measures should be adopted to reduce workplace violence in hospitals.
Key words: medical staff     workplace violence     influence     evaluation    

WHO对医院工作场所暴力(简称“医暴”)的定义:卫生从业人员在工作场所受到辱骂、威胁或袭击,造成对其安全、幸福和健康明确或含蓄的挑战[1]。当前,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已成为全球性的社会问题。医院暴力事件频发,已严重损害医务工作者的身心健康,干扰医院正常诊疗秩序,影响社会的和谐稳定,因此针对医务场所暴力的研究正在逐步展开。目前,国内外对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的现状,包括暴力发生率、暴力形式、暴力来源、暴力发生的原因等;二是工作场所暴力对护理人员和组织的危害和影响,包括工作场所暴力发生频率与医务人员工作满意度、工作态度等的相关性分析;三是医务人员工作场所暴力的预防和控制[24]。但国内关于医务人员工作场所暴力问题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从已有文献看,理论研究较多,应用于医务人员和医疗机构的系统化研究尚不多见,更缺乏对医务人员工作场所暴力的计量评估[5]。本研究于2015年1月 — 7月采用整群抽样方法抽取山西省10个地市15所三级甲等医院的3 663名医务人员作为研究对象,分析医务人员工作场所暴力影响因素,评估暴力对医务人员的损害程度。现将结果报告如下。

1 对象与方法 1.1 对象

本次研究抽取山西省10个地市共15家三级甲等医院的医务人员进行实地调研,每家医院采用方便抽样方法抽取200名护士,100名医生。医院分布具体为太原市:太原市中心医院、山西省肿瘤医院、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山西省人民医院、山西大医院;晋中市:晋中市第一人民医院;大同市: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医院、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忻州市:忻州市人民医院;阳泉市:阳泉市第一人民医院;晋城市:山西晋城市无烟煤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长治市:长治市人民医院;吕梁市:吕梁市人民医院。

1.2 方法

调查问卷以陈祖辉等设计的医院工作场所暴力问卷为基础,结合实际情况,对已有医务人员工作场所暴力量表进行验证[24]、修改形成本次研究的调查问卷。为确定问卷信度、效度,本研究以山西省20所医疗机构的护理人员为研究对象进行预调查[6],预调查的结果证明问卷信度、效度良好,护理人员工作场所暴力问题确实存在。问卷包括:(1)一般人口学特征调查:包括性别、年龄、工作年限、学历、职称等一般资料。(2)医院工作场所暴力情况调查:共4个部分。①遭受工作场所暴力类型,共5个条目,工作场所暴力(workplace violence,WPV)有语言暴力、身体暴力和性骚扰,语言暴力分为口头辱骂、威胁和言语的性骚扰;身体暴力包括打、踢、拍、扎、推、咬等暴力行为[79];②医务人员对暴力事件的描述,共22个条目,主要内容为工作场所暴力事件特征,如暴力发生时间、地点、施暴原因、应对方式及对医务人员身心健康的影响等;③医务人员对暴力事件的认知和态度,共6个条目;④所在单位对工作场所暴力采取的态度及措施,共6个条目,主要为医院处理态度、是否组织培训,是否鼓励员工上报等。(3)艾森克人格问卷简式量表中国版(Eysenck Personality-Revised,Short Scale for Chinese,EPQ-RSC):该量表是测量人格维度的工具,本研究采用中国版修订,分4个量表各12个项目,共48个项目,因该量表对于中国人心理测量质量更为理想,人格测量更为稳定,且施测更为简便,适用于中国人群,故采用该量表作为本次研究的工具[10]。整个调查过程由经过统一培训的调查员完成,本次研究采用自填式调查问卷,所有调查对象均自愿参与本研究并知情同意[11],问卷现场发放及填写,并阐明注意事项与填写要求。问卷回收后进行整理分析,剔除不合格、无效问卷,严格控制问卷质量。

1.3 统计分析

通过Epi Data 3.1建立数据库;采用SPSS 19.0进行统计分析,应用发生率和构成比进行统计描述,率和构成比的比较使用χ2检验,以P < 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情况 2.1.1 不同特征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情况单因素分析(表1
表 1 不同特征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情况单因素分析

本次共调查医生和护士3 663人,其中,医生1 142人(31.18 %),护士2 521人(68.82 %);男性1 603人(43.76 %),女性2 060人(56.24 %);年龄以20~50岁为主,共3 344人,平均年龄为(33 ± 9.4)岁。单因素分析结果显示,不同工作年限、最高学历、职称、聘用形式、工作科室的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情况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 < 0.05),其中最高学历为本科,工作年限5~10年,中级职称,聘用形式为合同,在急诊科的医务人员遭受暴力发生率较高。

2.1.2 医务人员工作场所遭受暴力类型(表2
表 2 医务人员遭受暴力类型分析表

本次调查中,医生和护士的WPV总暴力均较高,分别是61.19 %和67.04 %。其遭受暴力类型主要为语言暴力,其中医生为60.13 %,护士为65.52 %,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 < 0.05)。

2.1.3 医务人员工作场所遭受暴力频度(表3
表 3 医务人员工作场所遭受暴力类型与暴力频度分布情况表

本研究将暴力频度按4个等级划分,依次为0级(0次)、1级(1次)、2级(2~3次)、3级(> 3次),遭受各级暴力频数和构成比差异有明显统计学意义。责骂、辱骂暴力发生率最高,为60.94 %,其中遭受责骂 > 3次占20.04 %;2~3次占17.68 %,1次占23.22 %;其次为威胁,发生率为35.05 %,其中遭受威胁 > 3次占11.11 %,2~3次占9.25 %,1次占14.69 %。

2.2 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特征 2.2.1 施暴者与遭受WPV医务人员特征(表4
表 4 工作场所暴力中施暴者与医务人员遭受WPV特征

调查结果显示,患者家属多为医暴的主要来源,其次是患者本人。施暴者多为男性,集中于30~40岁和40~50岁两个年龄段。病房、护理站以及医生办公室发生医暴的占比较大,分别为37.30 %、25.53 %、20.66 %,且发生医暴时,多与同事相伴(59.18 %)。

2.2.2 施暴原因(表5
表 5 WPV事件中施暴者施暴原因

施暴者施暴的主要原因是未满足病人的无理要求,占44.46 %,其次为不满意医生的治疗或手术方案,认为病情无好转占42.94 %。

2.2.3 医务人员应对方式(表6
表 6 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的应对方式

在面对WPV事件时,医务人员主要采取耐心解释的应对方式,占67.48 %,其次为忍让回避占52.10 %。

2.3 医暴对医务人员的影响(表7
表 7 WPV事件对医务人员的影响

医暴的发生直接作用于医务人员,其中不仅有躯体上不同程度的损伤,也有言语上的侮辱、责骂甚至威胁。而这些暴力攻击有可能导致医务人员工作热情、积极性下降,焦虑、忧郁,无法上班或离职,严重者甚至产生自杀念头。其中,感觉很委屈和感到气愤的频数和比例较大,其次是工作热情下降以及离职意愿。本研究还调查了WPV发生后未上报的原因,“说了也没用”选项比例最大,为59.84 %,其次是“不值得大惊小怪”,为26.98 %。

3 讨 论

本次研究对医务人员一般资料进行单因素分析,其中性别、年龄、婚姻状况对暴力发生率的影响没有差别,工作年限、最高学历、职称、聘用形式以及科室的暴力发生率差异有统计学意义,这与陈祖辉等学者的研究一致[12]。四个工作年限中,年限为5~10年暴力发生率最高(69.27 %),≤ 5年的发生率最低(61.94 %),之后随着工作年限的增加,发生率又随之降低,10~15年暴力发生率为65.54 %,> 15年为63.99 %,可能随着工作经验的积累,与患者交往次数的增加,工作年限长的医务人员容易获得患者信任,在发生纠纷时,也能够沉着冷静应对风险;本次调查结果中,本科学历的医务人员暴力发生率最高,为67.43 %,这与很多工作场所暴力研究的专科学历暴力发生率较高不一致,可能原因是由于本次所调查对象均为三甲医院的医生与护士,而这些医院招生门槛较高,造成本科学历的医务人员基数较大,进而造成暴力发生率较高。相较本科而言,虽然专科及以下学历人数少,但暴力发生率却相对较高,为66.02 %,这与国内很多相关研究结果相近[1315],可能是由于其未经过系统的培训以及专业知识不全面,不能很好的为患者解答、处理,易产生误会;科室分布中,急诊科暴力发生率最高,为89.84 %,这和国内杨筱多等所作调查一致[16],而这可能与急诊科的特殊性有关,急诊科接收的往往是危重病人或突发情况的患者,医生与护士因忙于救治,缺乏与患者的沟通。另外患者及其家属也因内心急躁不安,情绪波动较大,可能导致暴力伤医。在WPV事件中,发生地主要在病房、医生办公室和护理站,这与三甲医院护理人员遭受职场暴力研究的高危地点一致[17],可能由于这些地点是患者与医务人员接触最直接、最频繁的地方,且发生暴力时多有同事在场,而国外研究发现,医务人员与患者单独接触更容易遭受暴力[18]

医暴的主要来源是患者家属(68.72 %),且男性居多(76.77 %),年龄集中在30~40岁,这与很多文献研究结果一致[1315]。这可能与我国传统文化有关,我国公民注重家庭观念,家属角色在家庭中至关重要,家属往往会直接负责与医务人员沟通,因此导致暴力攻击主要来源为患者家属。施暴者性别主要为男性,这可能与男性本身的性格特征存在一定联系,男性较女性更具有攻击性。施暴者大多集中在30~40岁之间,这可能与该年龄段人的性格、生活情况、社会背景有关。施暴者施暴原因中,前四位分别为:未满足病人无理要求而施暴的占44.46 %,不满意医生的治疗或手术方案,认为病情无好转的占42.94 %,认为费用太高,与疗效不符占30.69 %,医患、护患缺少沟通占29.70 %,这与诸多研究医疗暴力的文献结果相似[2, 12, 1415]。在患者眼中,普遍认为我付出了费用,就应该达到我所期望的效果,尤其是因付出高昂的医疗费用,致使患者及其家属经济困难,但病情仍无好转,导致患者及其家属对医务人员及院方产生不满情绪。而在医务人员或院方眼中,对于病情、治疗效果有着较为理性的认知,且现代医疗水平对于许多疾病只能达到临床治愈,这就与患者认知存在偏差,又因为医患、护患缺少沟通以及医疗环境、服务态度等因素,增加暴力发生几率。在发生医暴时,医务人员主要采取忍让回避(52.10 %)与耐心解释(67.48 %)的应对方式,说明在发生冲突时,医务人员因考虑到职业要求和院方规定、社会影响以及对其他病人的治疗,通常会与患者及家属进行解释沟通,并说明缘由,如无法取得患者及家属谅解,医生与护士可能会忍让与回避,也可能是由于暴力攻击主要为语言暴力,医务人员为避免事件恶化或受到更为严重的伤害,选择不与施暴者发生正面的、直接的冲突,这与国内诸多相关文献中医务人员所采取的应对方式类似[2, 1116]。而国外研究多表明,报警是医务人员最常选择的应对方式[19]

通过媒体,我们可以看到暴力伤医、辱医及杀医等事件,这些暴力攻击在侵犯医务人员合法权益,对医务人员身体造成损伤的同时,也造成了严重的心理负担及应激障碍。从表7,WPV事件对医务人员的心理影响结果看,WPV发生后对医务人员心理影响排在前六位的如下:依次为感觉委屈频次为921次(62.78 %),感到气愤836次(56.99 %),工作热情下降753次(51.33 %),不相干这一行640次(43.63 %),首先考虑自身利益435次(29.65 %),焦虑、忧郁386次(26.31 %),这与陈凤姣[20]等学者研究结果大体一致。医暴发生后,医务人员心理变化,致使工作态度深受影响,在与患者交流时,患者对其态度感到不满意,可能再次导致暴力发生。

医护作为一个较为敏感的职业,本身就具有特殊性,工作负担重、压力大、技术要求高、患者的复杂性等都会对医务人员自身造成一定影响,而WPV的发生则更加刺激医务人员的心理,可能导致对医护行业产生负面情绪,进而可能会影响医院服务质量、治疗水平[21],甚至是整个医疗行业,同时也会加剧医暴的发生,从而形成恶性循环。因WPV事件去就诊的医务人员169人,仅占11.83 %,88.17 %的人未就诊。除了身体损伤必须就诊外,未就诊的人往往忽视了自身心理所受的影响,未能及时进行心理疏通,排解不良情绪,随着时间的延长而形成心理障碍[22]。因此,我们不仅要关注医务人员的安全,更要重视他们的心理健康。有关部门在为医务人员营造良好工作环境的同时,更要及时对其进行心理咨询,评估心理健康损害程度,缓解其不良情绪,疏通心理障碍,提升心理素质,引导其向更乐观、积极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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