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对医院工作场所暴力(简称“医暴”)的定义:卫生从业人员在工作场所受到辱骂、威胁或袭击,造成对其安全、幸福和健康明确或含蓄的挑战[1]。当前,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已成为全球性的社会问题。医院暴力事件频发,已严重损害医务工作者的身心健康,干扰医院正常诊疗秩序,影响社会的和谐稳定,因此针对医务场所暴力的研究正在逐步展开。目前,国内外对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的现状,包括暴力发生率、暴力形式、暴力来源、暴力发生的原因等;二是工作场所暴力对护理人员和组织的危害和影响,包括工作场所暴力发生频率与医务人员工作满意度、工作态度等的相关性分析;三是医务人员工作场所暴力的预防和控制[2 – 4]。但国内关于医务人员工作场所暴力问题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从已有文献看,理论研究较多,应用于医务人员和医疗机构的系统化研究尚不多见,更缺乏对医务人员工作场所暴力的计量评估[5]。本研究于2015年1月 — 7月采用整群抽样方法抽取山西省10个地市15所三级甲等医院的3 663名医务人员作为研究对象,分析医务人员工作场所暴力影响因素,评估暴力对医务人员的损害程度。现将结果报告如下。
1 对象与方法 1.1 对象本次研究抽取山西省10个地市共15家三级甲等医院的医务人员进行实地调研,每家医院采用方便抽样方法抽取200名护士,100名医生。医院分布具体为太原市:太原市中心医院、山西省肿瘤医院、太原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山西省人民医院、山西大医院;晋中市:晋中市第一人民医院;大同市: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大同煤矿集团有限责任医院、大同市第五人民医院;忻州市:忻州市人民医院;阳泉市:阳泉市第一人民医院;晋城市:山西晋城市无烟煤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长治市:长治市人民医院;吕梁市:吕梁市人民医院。
1.2 方法调查问卷以陈祖辉等设计的医院工作场所暴力问卷为基础,结合实际情况,对已有医务人员工作场所暴力量表进行验证[2 – 4]、修改形成本次研究的调查问卷。为确定问卷信度、效度,本研究以山西省20所医疗机构的护理人员为研究对象进行预调查[6],预调查的结果证明问卷信度、效度良好,护理人员工作场所暴力问题确实存在。问卷包括:(1)一般人口学特征调查:包括性别、年龄、工作年限、学历、职称等一般资料。(2)医院工作场所暴力情况调查:共4个部分。①遭受工作场所暴力类型,共5个条目,工作场所暴力(workplace violence,WPV)有语言暴力、身体暴力和性骚扰,语言暴力分为口头辱骂、威胁和言语的性骚扰;身体暴力包括打、踢、拍、扎、推、咬等暴力行为[7 – 9];②医务人员对暴力事件的描述,共22个条目,主要内容为工作场所暴力事件特征,如暴力发生时间、地点、施暴原因、应对方式及对医务人员身心健康的影响等;③医务人员对暴力事件的认知和态度,共6个条目;④所在单位对工作场所暴力采取的态度及措施,共6个条目,主要为医院处理态度、是否组织培训,是否鼓励员工上报等。(3)艾森克人格问卷简式量表中国版(Eysenck Personality-Revised,Short Scale for Chinese,EPQ-RSC):该量表是测量人格维度的工具,本研究采用中国版修订,分4个量表各12个项目,共48个项目,因该量表对于中国人心理测量质量更为理想,人格测量更为稳定,且施测更为简便,适用于中国人群,故采用该量表作为本次研究的工具[10]。整个调查过程由经过统一培训的调查员完成,本次研究采用自填式调查问卷,所有调查对象均自愿参与本研究并知情同意[11],问卷现场发放及填写,并阐明注意事项与填写要求。问卷回收后进行整理分析,剔除不合格、无效问卷,严格控制问卷质量。
1.3 统计分析通过Epi Data 3.1建立数据库;采用SPSS 19.0进行统计分析,应用发生率和构成比进行统计描述,率和构成比的比较使用χ2检验,以P < 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 果 2.1 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情况 2.1.1 不同特征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情况单因素分析(表1)| 表 1 不同特征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情况单因素分析 |
本次共调查医生和护士3 663人,其中,医生1 142人(31.18 %),护士2 521人(68.82 %);男性1 603人(43.76 %),女性2 060人(56.24 %);年龄以20~50岁为主,共3 344人,平均年龄为(33 ± 9.4)岁。单因素分析结果显示,不同工作年限、最高学历、职称、聘用形式、工作科室的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情况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 < 0.05),其中最高学历为本科,工作年限5~10年,中级职称,聘用形式为合同,在急诊科的医务人员遭受暴力发生率较高。
2.1.2 医务人员工作场所遭受暴力类型(表2)| 表 2 医务人员遭受暴力类型分析表 |
本次调查中,医生和护士的WPV总暴力均较高,分别是61.19 %和67.04 %。其遭受暴力类型主要为语言暴力,其中医生为60.13 %,护士为65.52 %,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 < 0.05)。
2.1.3 医务人员工作场所遭受暴力频度(表3)| 表 3 医务人员工作场所遭受暴力类型与暴力频度分布情况表 |
本研究将暴力频度按4个等级划分,依次为0级(0次)、1级(1次)、2级(2~3次)、3级(> 3次),遭受各级暴力频数和构成比差异有明显统计学意义。责骂、辱骂暴力发生率最高,为60.94 %,其中遭受责骂 > 3次占20.04 %;2~3次占17.68 %,1次占23.22 %;其次为威胁,发生率为35.05 %,其中遭受威胁 > 3次占11.11 %,2~3次占9.25 %,1次占14.69 %。
2.2 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特征 2.2.1 施暴者与遭受WPV医务人员特征(表4)| 表 4 工作场所暴力中施暴者与医务人员遭受WPV特征 |
调查结果显示,患者家属多为医暴的主要来源,其次是患者本人。施暴者多为男性,集中于30~40岁和40~50岁两个年龄段。病房、护理站以及医生办公室发生医暴的占比较大,分别为37.30 %、25.53 %、20.66 %,且发生医暴时,多与同事相伴(59.18 %)。
2.2.2 施暴原因(表5)| 表 5 WPV事件中施暴者施暴原因 |
施暴者施暴的主要原因是未满足病人的无理要求,占44.46 %,其次为不满意医生的治疗或手术方案,认为病情无好转占42.94 %。
2.2.3 医务人员应对方式(表6)| 表 6 医务人员遭受工作场所暴力的应对方式 |
在面对WPV事件时,医务人员主要采取耐心解释的应对方式,占67.48 %,其次为忍让回避占52.10 %。
2.3 医暴对医务人员的影响(表7)| 表 7 WPV事件对医务人员的影响 |
医暴的发生直接作用于医务人员,其中不仅有躯体上不同程度的损伤,也有言语上的侮辱、责骂甚至威胁。而这些暴力攻击有可能导致医务人员工作热情、积极性下降,焦虑、忧郁,无法上班或离职,严重者甚至产生自杀念头。其中,感觉很委屈和感到气愤的频数和比例较大,其次是工作热情下降以及离职意愿。本研究还调查了WPV发生后未上报的原因,“说了也没用”选项比例最大,为59.84 %,其次是“不值得大惊小怪”,为26.98 %。
3 讨 论本次研究对医务人员一般资料进行单因素分析,其中性别、年龄、婚姻状况对暴力发生率的影响没有差别,工作年限、最高学历、职称、聘用形式以及科室的暴力发生率差异有统计学意义,这与陈祖辉等学者的研究一致[12]。四个工作年限中,年限为5~10年暴力发生率最高(69.27 %),≤ 5年的发生率最低(61.94 %),之后随着工作年限的增加,发生率又随之降低,10~15年暴力发生率为65.54 %,> 15年为63.99 %,可能随着工作经验的积累,与患者交往次数的增加,工作年限长的医务人员容易获得患者信任,在发生纠纷时,也能够沉着冷静应对风险;本次调查结果中,本科学历的医务人员暴力发生率最高,为67.43 %,这与很多工作场所暴力研究的专科学历暴力发生率较高不一致,可能原因是由于本次所调查对象均为三甲医院的医生与护士,而这些医院招生门槛较高,造成本科学历的医务人员基数较大,进而造成暴力发生率较高。相较本科而言,虽然专科及以下学历人数少,但暴力发生率却相对较高,为66.02 %,这与国内很多相关研究结果相近[13 – 15],可能是由于其未经过系统的培训以及专业知识不全面,不能很好的为患者解答、处理,易产生误会;科室分布中,急诊科暴力发生率最高,为89.84 %,这和国内杨筱多等所作调查一致[16],而这可能与急诊科的特殊性有关,急诊科接收的往往是危重病人或突发情况的患者,医生与护士因忙于救治,缺乏与患者的沟通。另外患者及其家属也因内心急躁不安,情绪波动较大,可能导致暴力伤医。在WPV事件中,发生地主要在病房、医生办公室和护理站,这与三甲医院护理人员遭受职场暴力研究的高危地点一致[17],可能由于这些地点是患者与医务人员接触最直接、最频繁的地方,且发生暴力时多有同事在场,而国外研究发现,医务人员与患者单独接触更容易遭受暴力[18]。
医暴的主要来源是患者家属(68.72 %),且男性居多(76.77 %),年龄集中在30~40岁,这与很多文献研究结果一致[13 – 15]。这可能与我国传统文化有关,我国公民注重家庭观念,家属角色在家庭中至关重要,家属往往会直接负责与医务人员沟通,因此导致暴力攻击主要来源为患者家属。施暴者性别主要为男性,这可能与男性本身的性格特征存在一定联系,男性较女性更具有攻击性。施暴者大多集中在30~40岁之间,这可能与该年龄段人的性格、生活情况、社会背景有关。施暴者施暴原因中,前四位分别为:未满足病人无理要求而施暴的占44.46 %,不满意医生的治疗或手术方案,认为病情无好转的占42.94 %,认为费用太高,与疗效不符占30.69 %,医患、护患缺少沟通占29.70 %,这与诸多研究医疗暴力的文献结果相似[2, 12, 14 – 15]。在患者眼中,普遍认为我付出了费用,就应该达到我所期望的效果,尤其是因付出高昂的医疗费用,致使患者及其家属经济困难,但病情仍无好转,导致患者及其家属对医务人员及院方产生不满情绪。而在医务人员或院方眼中,对于病情、治疗效果有着较为理性的认知,且现代医疗水平对于许多疾病只能达到临床治愈,这就与患者认知存在偏差,又因为医患、护患缺少沟通以及医疗环境、服务态度等因素,增加暴力发生几率。在发生医暴时,医务人员主要采取忍让回避(52.10 %)与耐心解释(67.48 %)的应对方式,说明在发生冲突时,医务人员因考虑到职业要求和院方规定、社会影响以及对其他病人的治疗,通常会与患者及家属进行解释沟通,并说明缘由,如无法取得患者及家属谅解,医生与护士可能会忍让与回避,也可能是由于暴力攻击主要为语言暴力,医务人员为避免事件恶化或受到更为严重的伤害,选择不与施暴者发生正面的、直接的冲突,这与国内诸多相关文献中医务人员所采取的应对方式类似[2, 11 – 16]。而国外研究多表明,报警是医务人员最常选择的应对方式[19]。
通过媒体,我们可以看到暴力伤医、辱医及杀医等事件,这些暴力攻击在侵犯医务人员合法权益,对医务人员身体造成损伤的同时,也造成了严重的心理负担及应激障碍。从表7,WPV事件对医务人员的心理影响结果看,WPV发生后对医务人员心理影响排在前六位的如下:依次为感觉委屈频次为921次(62.78 %),感到气愤836次(56.99 %),工作热情下降753次(51.33 %),不相干这一行640次(43.63 %),首先考虑自身利益435次(29.65 %),焦虑、忧郁386次(26.31 %),这与陈凤姣[20]等学者研究结果大体一致。医暴发生后,医务人员心理变化,致使工作态度深受影响,在与患者交流时,患者对其态度感到不满意,可能再次导致暴力发生。
医护作为一个较为敏感的职业,本身就具有特殊性,工作负担重、压力大、技术要求高、患者的复杂性等都会对医务人员自身造成一定影响,而WPV的发生则更加刺激医务人员的心理,可能导致对医护行业产生负面情绪,进而可能会影响医院服务质量、治疗水平[21],甚至是整个医疗行业,同时也会加剧医暴的发生,从而形成恶性循环。因WPV事件去就诊的医务人员169人,仅占11.83 %,88.17 %的人未就诊。除了身体损伤必须就诊外,未就诊的人往往忽视了自身心理所受的影响,未能及时进行心理疏通,排解不良情绪,随着时间的延长而形成心理障碍[22]。因此,我们不仅要关注医务人员的安全,更要重视他们的心理健康。有关部门在为医务人员营造良好工作环境的同时,更要及时对其进行心理咨询,评估心理健康损害程度,缓解其不良情绪,疏通心理障碍,提升心理素质,引导其向更乐观、积极的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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