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 Vol. 32
研究发现，当人们先前具有一个特质预期(trait expectancy)时(例如，李明是友好的，特质预期是涉及一个明显的靶子——特质联结)，学习与预期相关的信息后，人们倾向于偏爱回忆与预期不一致的信息[1]，其他研究也证明特质预期不一致的信息比特质预期一致的信息能被更好地回忆[2-3]。这一结果与认知图式的研究相矛盾，认知图式的研究认为，特质预期一致的信息应该被优先加工。[4]
对此争论，行为间调和加工(inter-behavior reconciliatory processing)观点认为，人们注意到了回忆信息和特质预期之间的不一致，力图使这种不一致变得一致[5-6]，相比特质预期一致的信息，人们在回忆信息时，对特质预期不一致的信息产生了更多的提取路径(retrieval paths)，所以特质预期不一致的信息更有可能被回忆出来。
Srull通过对回忆内容顺序的分析发现，提出了条件概率的概念来解释行为间调和加工机制，条件概率(conditional probabilities)是指回忆时信息的顺序，即预期一致信息后伴随预期不一致信息的概率，这一概念认为，记忆中经常联结在一起的信息比那些不经常联结的信息具有较高的条件概率。[7]例如，首先给被试呈现一个特质预期，随后呈现相同数量的预期不一致信息、预期一致信息，结果发现，相比预期一致信息，回忆效果表现出更多的预期不一致信息模式，即在回忆了一个预期一致的信息后，回忆出预期不一致信息的概率更大。
Skowronski和Welbourne则对条件概率的测量方法提出了质疑，认为对信息不同的回忆率污染了索引信息联系的原始条件概率。[8]假如，个体回忆的成绩为8个预期不一致的句子和2个预期一致的句子，那么就回忆顺序而言，预期一致的句子后回忆出预期不一致句子的概率增高(8/9)，而预期一致的句子后跟随预期一致句子的概率减小(1/9)。Skowronski和Welbourne发现，并不存在预期一致句子后，预期不一致句子的回忆率增高的概率，即便数据表明不一致效应的存在，这只是因为，大量句子的随机呈现，导致预期一致句子对预期不一致句子起到选择性线索提取作用，即被试用先前的特质预期组织了对靶子的表征，才会出现不一致效应。[9]所以，应该对期望概率校正才能解释条件概率，即用实际条件概率减去期望条件概率，这种校正方法被称为CPDiff (Conditional Probability Difference)方法。
Sherman和Frost研究发现，当某人有刻板预期(Stereotype expectancy)时(例如，李明是一个大学教师)，随后学习刻板预期相关的信息时，能更好地回忆与预期一致的信息。[10]Stangor和McMillan也认为刻板预期的研究呈现出预期一致效应，即预期一致的信息被更多地回忆，这是因为，与特质预期的研究相比，个体记忆的实验结果受期望强度的调节，换言之，即特质期望和刻板期望的强度不同，导致了记忆实验结果的差异，这种实验结果的差异，是由于特质预期和刻板预期强度差别影响了被试在实验中的动机，当动机高时(强度低的特质诱发期望时)，个体用特质预期调和信息之间一致，这种加工方式促进了后来预期不一致的信息回忆率高；当动机低时(即强度高的刻板期望诱发时)，个体接受刻板预期时，不会为提高对不一致信息的回忆率进行额外的加工。[11]
特质预期和刻板预期的研究方式不一致，特质预期的启动经常采用明显的指导性语句，例如李明是个善良的人，他的朋友都这么认为。而刻板预期则是以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诱发，例如要诱发职业刻板预期，指导被试，你将读到李明的很多信息，所以在实际研究中，研究者在不同的研究中采用了不同的预期诱发方式，则很难说明特质预期和刻板预期的记忆模式存在差异。[11]
基于以上思考，为了探讨刻板预期和特质预期的记忆模式是否存在差别，本研究采用同一种方式激活两种预期类型，探讨不同预期类型的记忆模式是否不同。同时，采用校正概率的方法对句子回忆的顺序进行分析，探讨条件概率的作用。
2 方法利用电脑测验完成本次实验。
2.1 被试对象有偿招募大学四年级本科生245名, 5名被试因为中途退出，没有完成实验，所以有效被试240名(其中男生107人, 女生133人)，年龄在21~24岁之间，未参加过相关实验，视力或矫正视力正常。
2.2 实验设计采用2(特质维度:热心维度、聪明维度)×2(预期效价:积极、消极) ×2(行为句子类型:一致、不一致)混合实验设计，其中前两个变量为组间变量，后一个变量为组内变量。
2.3 实验材料准备 2.3.1 不同特质纬度职业刻板印象的选择因为实验中呈现的靶子一律采用男性，选取具有友好特质的男性职业标签、不友好特质的男性职业标签、聪明特质的男性标签、不聪明特质的男性职业标签各8个。
2.3.2 不同特质行为句子的选择通过开放式问卷选取友好特质行为句子、不友好特质行为句子、聪明特质行为句子、不聪明特质行为句子、中性行为句子若干，让28名被试(不参加正式实验)在5点量表对特质与行为句子的符合程度评价，从结果中选出友好特质行为句子、聪明特质行为句子、不聪明特质行为句子、中性行为句子各12个。其中友好、不友好行为不带有聪明、不聪明特质的色彩，中性行为不带有聪明、不聪明特质与友好、不友好特质色彩。在这里，特质行为句子分为4类，即友好特质行为句子(例如，李明带新同学熟悉环境)、不友好特质行为句子(例如，李明影响了别人的休息)、聪明特质行为句子(例如，李明被国外大学录取了)、不聪明特质行为句子(李明不会简单的电脑操作)。要求特质行为的四类句子的意义性质不能交叉重叠，也就是说，例如，不聪明的句子不能带有友好或不友好的意义，每类句子的意义是相互对立的，反之亦然；中性句子不能带有聪明、不聪明、友好、不友好的特质；这样选择句子的目的在于，确保了四类实验材料句子的意义独立，提高了实验材料的效度，增强了实验本身的内部效度。
2.4 实验程序 2.4.1 启动任务采用周边视野启动程序(parafoveal priming procedure)[12-13]，确保被试没有意识到刺激词的语义内容。首先对被试进行实验练习。练习开始时在屏幕中央呈现注视点(***) 300 ms, 依次呈现启动刺激33 ms；随后呈现掩蔽刺激33 ms, 掩蔽刺激为白色线段组成的线条组，线条组随机出现在电脑屏幕各个位置; 最后呈现目标刺激(缺角菱形), 要求被试尽可能迅速地按键报告菱形呈现时的缺角方向，分别按“↑”“↓”“←”“→”反应。
在特质预期启动条件下，启动内容主要包括靶子词、特质词(例如李明、友好的、个性。为控制性别因素的影响，一律采用男性的名字以及男性职业)，其他3个特质预期的描述句子只是替换关键词(冷漠、聪明、不聪明)；在刻板预期启动的条件下，启动内容包括靶子词、职业类别(李明、大学教师、职业)，其他3个刻板预期的描述句子只是替换关键词(冷漠职业、聪明职业、不聪明职业)。
训练结束后休息2 min, 随即进行正式实验。正式实验中注视点(***)呈现时间在3~7 s之间变化，以此来保持被试的警戒，其中目标刺激呈现300 ms, 紧接着呈现133 ms(反应窗的间距)的灰色叹号, 要求被试在反应窗内做出反应。其他与练习实验一致，共75次trials；启动刺激出现在围绕屏幕中心的4个象限中，设置水平185像素，垂直145像素。每一个启动刺激呈现次数为20~30次不等，启动刺激呈现的顺序和位置是随机的。
2.4.2 记忆任务(1) 学习任务。启动任务完成后，被试完成第二个电脑任务，注视电脑屏幕随机呈现有关靶子的36个行为句子(12个预期一致，12个预期不一致，12个中性)，这些行为按照每7 s一个句子的速度呈现，另外在开始和结尾部分各呈现了3个句子作为缓冲, 以抵消首因效应和近因效应。
(2) 干扰任务。被试学习完前面的句子后，紧接着做一个5 min的连连看游戏的干扰任务。接着，让被试在7 min内完成一个回忆任务，要求被试尽可能迅速、准确地按照从左到右的书写顺序在纸上写出刚才电脑呈现的行为句子。如果不能逐字逐句地回忆出来，要求最大限度地回忆句子的大概意思，但是不要求按照学习阶段行为句子呈现顺序回忆。
2.5 因变量的记录方式 2.5.1 行为句子正确回忆数量因变量是行为句子的回忆正确数。
编码：自由回忆反应依据只要被试回忆句子大概的意思即为正确。由两个中文专业人员互判, 两个人都同意的句子即为合乎要求的句子；如果有一人不同意，则为回忆不正确的句子。
2.5.2 校正条件概率根据对被试写出的回忆句子顺序，计算条件概率。对一个被试的回忆成绩，计算出9个实际条件概率，反映在给定一个不同预期类型的句子后，回忆其他预期类型句子的概率。这9个条件概率为(C-C, C-I, C-X, I-C, I-I, I-X, X-C, X-I, X-X；C=预期一致，I=预期不一致，X=预期中性)，依据事件A发生的条件下事件B发生的概率公式，P(B︱A)=P(AB)/P(A)；然后，依据句子随机排列的前提条件，计算出期望条件概率。用前面计算的实际条件概率减去期望条件概率，即CPDiff系数=条件概率-期望概率，得出CPDiff系数。CPDiff系数接近于0，表示实际条件概率基本与期望概率一致；CPDiff系数大于0, 表示实际条件概率大于期望概率; CPDiff系数小于0, 表示实际条件概率小于期望概率。
2.6 数据的记录与分析使用E-prime呈现刺激，结合纸笔测验收集和记录数据；采用SPSS 15.0统计软件对行为数据进行分析，统计分析方法为重复测量的方差分析(repeated measures analysis of variance)。
3 结果与分析依据被试只要回忆出大概意思的标准对行为句子编码，总共有2 425个回忆句子，其中有93个句子在前面学习阶段没有出现过，属于回忆干扰内容，应当剔除，占3.8%；总共有2 223个句子被编码为有效的回忆内容，占91.7%；109个回忆句子不符合编码标准，占4.5%，被剔除。
3.1 记忆模式以回忆正确的行为句子数为因变量指标，对特质维度、预期效价、行为句子类型进行2×2×2的重复测验方差分析发现：
行为句子类型的主效应显著：F(1, 236)=33.268, P＜0.001, 其中：M不一致=2.994，M一致=3.493。
特质维度的主效应不显著:F(1, 236)=0.528, P＞0.05。
预期效价的主效应不显著:F(1, 236)=0.015, P＞0.05。
特质维度和预期效价之间的交互作用不显著方法F(1, 236)=0.474, P＞0.05。
句子类型和特质维度之间的交互作用不显著方法F(1, 236)=0.057, P＞0.05。
句子类型和预期效价之间的交互作用不显著方法F(1, 236)=0.567, P＞0.05。
3个因素之间的交互作用不显著:F(1, 236)=0.075, P＞0.05。
3.2 句子回忆顺序模式分析：CPDiff系数依据被试回忆内容的顺序计算出CPDiff系数作为校正后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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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1 CPDiff系数的平均数和标准差 |
对预期一致句子开头的回忆内容方差分析发现，即C-C，C-I，C-X3个平均数之间主效应显著, F(2, 238)=6.273, P＜0.05。回忆内容的调和观点认为，回忆预期一致的句子后，回忆预期不一致句子的概率增高(Srull)，但是，方差分析发现，回忆1个预期一致句子后回忆预期一致句子的校正概率(MC-C=0.024 4) 高于回忆1个预期一致句子后回忆其他两种句子的概率(MC-I=-0.001 9, MC-X=-0.005 5), 估计边缘平均数(estimated marginal means)结果显示，C-C和C-I之间的差异性显著(P=0.014)；C-C和C-X平均数之间的差异性显著(P=0.001)；C-X和C-I之间的差异性不显著(P=0.716)。
3.2.2 预期不一致句子开头的回忆内容顺序分析对预期不一致句子开头的回忆内容方差分析发现，3个平均数之间主效应显著, F(2, 238)=3.994, P＜0.05，回忆一个预期不一致句子后回忆预期不一致句子的校正概率(MI-I=0.012 4) 高于回忆一个预期一致句子后回忆其他两种句子的概率(MI-C=-0.006 1, MI-X=-0.012 3), 估计边缘平均数(estimated marginal means)结果显示，I-I和I-C平均数之间的差异性显著(P=0.038); I-I和I-X平均数之间的差异性显著, (P=0.006); I-C和I-X平均数之间的差异性不显著(P=0.427)。
3.2.3 预期中性句子开头的回忆内容顺序分析对预期中性致句子开头的回忆内容方差分析发现，3个平均数之间主效应显著, F(2, 238)=5.912, P＜0.05，回忆1个预期不一致句子后回忆预期不一致句子的校正概率(MX-X=0.038 2) 高于回忆1个预期一致句子后回忆其他两种句子的概率(MX-C=0.015 0, MX-I=-0.002 6), 估计边缘平均数(estimated marginal means)，结果显示，X-X和X-C平均数之间的差异性显著(P=0.009)，X-I和X-X平均数之间的差异性显著(P=0.001)，X-C和X-I平均数之间的差异性显著(P=0.106)。
因为刻板预期和特质预期的记忆模式表现出预期一致偏向，没有出现行为间调和加工现象，所以，个人记忆顺序的校正概率结果也就不能证明预期不一致句子的回忆受到预期一致句子的线索提取。而这一结果说明，不同预期句子回忆表现出模块化的原则，与预期类型相同的信息紧密整合在一起，表现出一致的偏向。
4 讨论当以同一种方式激活特质预期、刻板预期时，两种预期方式都表现出同样的记忆模式，由于本研究采用的激活方式属于内隐的激活方式，可能是这种激活方式决定了一致性记忆模式的出现。本研究发现，由于分析校正回忆顺序的结果，发现记忆模式表现出预期一致偏向，有些研究者认为，校正条件概率的方法对产生回忆内容调和效应的个人记忆结构不敏感，也就是此方法没有考虑个体的记忆结构是意义化的结构，但是在本研究中，要求被试快速加工(刺激呈现的时间间隔为2~7 s)，这种方式限制了个体忙于对不一致信息调和加工的机会和动机，没有出现调和加工现象，同时也说明，回忆信息的调和观点适合于那些认知者赋予更多动机和复述机会的记忆范式，认知图式的观点适合认知者快速加工的记忆范式。这就说明在两种预期条件下，被试都回忆出更多的预期一致的句子，都表现出一致性的记忆偏向，因而，尽管特质预期和刻板预期在强度方面存在差异，但是这种差异对于个人的记忆模式并没有影响，无论如何，一致效应在认知加工中的作用无庸置疑，在很多情况下，认知加工中的一致效应也许促进了信息之间的调和，使得信息之间变得一致。特质、刻板预期的标签作用激活了特质预期一致的知识、刻板预期一致的信息，认知者用预期图式去组织信息，形成了预期一致信息的通达性，会自动化地促进预期一致信息的提取, 同时也使得预期不一致信息提取受到抑制；另外，当预期使得知觉者集中注意于某一靶子信息时, 特质预期和刻板预期的表征遵循效价一致的原则, 会促进预期一致信息的提取，从而增强了对信息加工的流畅性, 最终使得知觉者很快做出一致的评价和行为反应。
但是，本研究的着重点不是思考信息之间调和效应的发生，而是探究出现这种记忆一致偏向的机制，Carlston和Smith注意到，用信号检测论的研究表明，是机制而不是信息内容的调和导致了记忆一致的偏向[14]。实际上，可能存在以下机制来解释一致效应：(1) 认知者的注意也许转向一致的信息；(2) 编码一致信息很容易编码，即一致信息的加工不需要花很长的时间产生一个牢固的概念表征，所以预期一致的信息更容易被认知者记住。
5 结语(1) 在阈下启动条件下，以同一种方式激活刻板印象预期、特质预期时，都表现出预期一致偏向的记忆模式。
(2) 回忆内容顺序概率校正的分析发现，记忆模式表现出预期一致偏向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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