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管疾病是造成我国城乡居民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农村占46.74%，城市占44.26%)，是重大公共卫生问题^[1]。出现心搏骤停等突发情况时，“第一响应人”往往是普通公众，如果在突发疾病或灾害事故现场、专业人员到达前，公众能为伤病员提供初步、及时、有效的救护措施，有助于提高施救成功率。应急救护素养是居民健康素养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了居民获取和掌握基本应急救护知识和技能、识别不安全因素、预防事故发生、正确应对突发事件及维护生命和健康的能力，其中心肺复苏是反映应急救护素养的重要指标。有研究显示，2012年北京市共发生9 897人次院外心搏骤停，其中只有193人得到目击者心肺复苏^[2]，我国目击者心肺复苏或自动体外除颤器的使用率远低于国际水平，应急救护素养有待提高。公众对应急救护的知识和信念会影响其施救行为，但目前关于北京市公众应急救护的现况鲜有报道。首都功能核心区具有服务性质的第三产业是经济发展的主要载体，2018年第三产业从业人员占81.60%^[3]。本研究于2021年10月至2022年3月选择参加培训的第三产业从业人员、学生等共9 591人进行调查，该人群是广泛接触公众、可能成为“第一响应人”带动全社会学习应急救护知识的重点人群，了解其应急救护知识、信念和行为及影响因素能为推进应急救护工作提供可靠依据。

对象与方法

1. 研究对象：来自“应急救护能力建设培训项目”的横断面调查，培训点覆盖北京市16个市辖区，本研究选择的培训点以所在的场所人流量大、对“第一响应人”需求大、适宜进行应急救护宣传倡导为标准，结合16个市辖区人口密度，采用整群抽样方法，最终确定共51个培训点，于2021年10月至2022年3月对培训点的所有学员进行培训后调查。排除不能获得知情同意者。

2. 研究方法：参考《红十字应急救护培训基地标准化手册》，采用自编调查问卷，进行应急救护知识、信念和行为及其影响因素调查。该问卷由专业人员设计、经过相关专业的多位专家多次论证，保证问卷具有较好的信度和效度，经预实验并补充修改后供正式调查使用。调查采用“问卷星”(http://www.wjx.cn/)电子问卷。

3. 质量控制：统一培训的调查员负责组织现场调查，由研究对象自填电子问卷。电子问卷后台设置限制和校验条件如“一台手机只能填写一次”，确保无代填。研究者定期进行数据库管理和现场调查情况督导，发现问题及时纠正，以确保数据准确。

4. 统计学分析：采用SAS 9.4软件进行数据分析。采用Kolmogorov-Smirnov检验进行正态性检验；计量资料不符合正态分布采用M(Q₁，Q₃)描述；计数资料采用频数、构成比或率描述；多组比较采用Kruskal-Wallis秩和检验，组间两两比较采用Wilcoxon秩和检验，趋势性检验采用Cochran- Armitage趋势检验；采用单因素和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施救意愿的影响因素。双侧检验，检验水准α=0.05。

结果

1. 基本特征：本研究共调查9 591人，男性4 960人(51.72%)，女性4 631人(48.28%)，年龄M(Q₁，Q₃)为25(20，33)岁。以 < 45岁(92.08%)、未婚(66.79%)、高中及以下文化程度(39.60%)为主，多为企业员工(39.09%)，家庭年收入 < 5万元(35.19%)；以无慢性病(93.97%)、不吸烟(84.14%)、不饮酒(90.81%)为主；既往参加过应急救护培训者仅占28.06%，本次参加培训的原因多为自愿报名(50.89%)。见表 1。

2. 应急救护知识：共10个题目，答对题目数M(Q₁，Q₃)为8(7，9)个。其中，急救电话号码正确率最高(98.58%)；中暑的判断方法正确率最低(32.00%)。此外，应急救护的定义和法律免责条款正确率较低，分别为63.61%和75.91%，其他题目正确率均高于80.00%。见表 2。

3. 施救意愿：

(1) 整体施救意愿：研究对象对不同人群施救意愿均较高，回答“强烈同意”和“同意”者超过80.00%。见表 3。

(2) 对不同人群的施救意愿比较：Kruskal- Wallis秩和检验结果显示，研究对象对不同人群的施救意愿存在差异(χ²=822.82，P < 0.001)。对突发心搏骤停的亲人施救意愿最强烈，而对朋友、陌生人和流浪者的施救意愿不及亲人；保持中立者占比根据伤病员与自己的亲密程度降低而上升。见表 3。均以流浪者组为参照，对不同人群施救意愿进行两两比较Wilcoxon秩和检验，结果显示，对其他人群的施救意愿均高于流浪者，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 < 0.05)。

以选择“强烈同意”或“同意”任一项者为有施救意愿，其他为无意愿，进行Cochran-Armitage趋势检验，研究对象对亲人、朋友、陌生人和流浪者的施救意愿呈下降趋势(Z=-26.57，P < 0.001)。见表 3。

4. 施救行为：仅1 529人(15.94%)遇到过需要施救的情况。其中，1 389人(90.84%)拨打急救电话提供帮助，1 253人(81.95%)运用已有的应急救护知识帮助伤病员，1 175人(76.85%)请他人一起帮助伤病员，28人(1.83%)疏散周围群众、提供食物或保暖品等，仅66人(4.32%)未采取任何措施。影响施救的原因方面，7 387人(77.02%)对知识缺乏自信，1 213人(12.65%)担心因施救担责，511人(5.33%)担心感染传染病，251人(2.61%)认为要等专业人员施救，229人(2.39%)因缺少设备等客观原因未施救。

5. 施救意愿的单因素分析：以研究对象有无施救意愿为因变量，其中只要选择“强烈同意”或“同意”任一项为有意愿，进行单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以15~24岁组为参照，< 55岁各年龄组均随年龄增加施救意愿上升，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 < 0.001)。女性施救意愿高于男性，已婚者高于未婚者，本科及以上文化程度者高于高中及以下者，企、事业单位员工高于学生，家庭年收入≥5万元者高于 < 5万元者，应急救护知识题目答对≥7个者高于≤6个者，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 < 0.001)。见表 4。

6. 施救意愿的多因素分析：以单因素分析差异有统计学意义的影响因素为自变量进行多因素logistic回归分析，结果显示，25~、35~和45~54岁组施救意愿分别是15~岁组的1.37倍、1.96倍和3.07倍；家庭年收入 > 20万元组施救意愿是 < 5万元组的1.73倍；答对题目7、8、9和10个组施救意愿分别是≤6个组的2.14倍、3.51倍、5.34倍和6.99倍，差异有统计学意义(均P < 0.001)。女性、文化程度高者施救意愿呈上升趋势，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均P > 0.05)。见表 5。

讨论

本研究为针对北京市重点人群共9 591人的横断面调查，综合考虑北京市行政区划和经济状况，采用整群抽样方法，调查地点覆盖北京市16个市辖区的国企、高校、餐饮、健身等行业多个人群，收集有效信息以期最大可能保证研究结果的代表性，为开展应急救护工作提供有力支持。

应急救护知识方面，10个题目中，答对题目的中位数为8个，且其中7个题目正确率高于80.00%，高于上海市的结果^[4]，与本研究对象多为来自连锁企业的员工，个人素质和知识水平相对较高、企业对应急救护的重视程度也较高有关。但应急救护的定义、中暑的判断方法和法律免责条款的答题正确率低，这可能与公众大多重视心肺复苏而忽视其他知识有关，还与“只有专业医护人员才能施救”“担心因施救而担责”等思想广泛存在有关，应加强宣传、全面普及应急救护知识。此外，有研究表明，公众不了解救助免责条款可能影响其施救^[5-6]。应加强我国以民事立法的方式确定见义勇为救助行为人责任豁免的宣传力度，免除公众担心因施救造成的法律纠纷，促使公众更新施救观念，增强公众的社会责任感，营造“人人学急救，急救为人人”的社会氛围。

施救意愿方面，多项研究显示，对亲近的人施救意愿显著高于其他人群，培训师对亲人、朋友和陌生人实施心肺复苏操作的意愿也不同^{[4, 7-8]}。但也有研究显示，红十字会马拉松志愿者对不同人群施救意愿都较高且差异无统计学意义，可能与该人群大多为素质较高的大学生且从事马拉松志愿服务工作有关^[9]。本研究参考鲍格达斯社会距离量表^[10]，调查对不同亲密程度者的施救意愿，结果显示，研究对象对不同人群的施救意愿均较高，“强烈同意”和“同意”施救者占比超过80.00%，但随亲密程度降低施救意愿也降低，对其他人施救意愿均高于流浪者。因此，应重点宣介“人道、博爱、奉献”的红十字精神，促进全社会按照医学伦理学原则和国际红十字与红新月运动的基本原则不加歧视、无差别地施救^[11]，即仅根据他人需要而非与自己的亲密程度决定是否提供帮助，保护人的生命、健康和尊严。

影响施救意愿的因素方面，多因素回归分析结果显示，高年龄、家庭年收入高和应急救护知识正确率高组，施救意愿更高，与荆州、宁夏和湖南地区研究结果相似^[12-14]。说明教育培训在提高应急救护知识水平的同时，也对提高施救意愿有积极作用。接受应急救护培训、丰富公众应急救护知识和技能、不断提高公众应急救护健康素养，是提高公众施救意愿的重要途径，也是紧急医疗服务体系和“健康中国”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15-16]。

施救行为方面，有研究表明施救意愿高、近3年参加过应急救护培训、亲友从事医药行业是施救行为的促进因素^[17]。本研究分析了不同基本特征研究对象的施救行为，未发现有统计学意义的影响因素，可能与紧急事件发生率低有关，也与其造成施救相关行为较少有关。在未来的健康教育与健康促进工作中，应急救护知识的传播是基础，也是促进施救意愿和行为提升的根本方法，同时应采取综合教学方法提高学员对知识学习的自信，才能有效提高施救行为，切实达到“由训到救”的转变。

本研究存在局限性。本研究未详细调查不同施救操作对施救意愿的影响，在未来的研究中需要进一步调查。

北京市重点人群在接受培训后应急救护知识技能水平和施救意愿均较高，培训是提高知识水平和施救意愿的重要途径。开展应急救护培训，普及应急救护、防灾避险和卫生健康知识，组织志愿者参与现场救护是中国红十字会的职责，是服务社会、服务公众的民生大事，应高度重视、统筹推进培训任务完成，拓宽渠道、进一步扩大培训覆盖率、提升应急救护知识和技能水平，为社会培养出更多“敢救、愿救、能救”的“第一响应人”。

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声明无利益冲突

作者贡献声明  程晓青：酝酿和设计实验、实施研究、采集/统计分析/解释数据、起草文章；张晓华：酝酿和设计实验、实施研究、采集数据、指导；王谦：实施研究、采集数据；靳伟民、尹正：内容审阅、指导；赵建忠：内容审阅、指导、经费支持

志谢 感谢中国红十字会总会训练中心参与现场培训和调查的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