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博洛尼亚进程实施以来，欧洲高等教育区(European Higher Education Area，EHEA)经历从“解构”向“重构”的转型，促使各成员国统一高等教育体系，也实现了学生跨境流动的合作路径。但近年来，面对右翼民粹主义抬头、英国脱欧的影响、新冠疫情的冲击以及EHEA价值观遭侵蚀等多重危机，欧洲高等教育的竞争力、创新力及其核心价值观遭受到挑战。面对欧洲高等教育一体化建设中的不确定性，2017年9月，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在索邦大学的演讲中，提出了构建“欧洲大学”以强化大学网络的倡议^[1]。

“欧洲大学”是一个大学间的合作联盟，代表着欧洲高等教育机构之间的一种新型合作机制，致力于汇聚高等教育机构及跨教育领域合作伙伴的力量，共同应对社会挑战^[2]。为了回应欧洲与全球层面的诸多挑战，2017年11月，28位欧盟领导人在瑞典“哥德堡社会峰会”上，就欧洲教育的未来展开了辩论。同月，欧盟委员会提出了到2025年建立欧洲教育区(European Education Area，EEA)的愿景，旨在确保欧洲地区的“学习、研究和做研究不会受到(地域)边界的阻碍”^[3]。基于此，欧委会于2018年正式启动了“欧洲大学倡议”，标志着EHEA进入一个调整与适应全球挑战的新阶段，也预示着欧洲高等教育一体化建设进入转型期。

“欧洲大学倡议”的提出，意在贯通EHEA、EEA与欧洲研究区(European Research Area，ERA)的战略合作框架，并将创新合作理念转化为实践行动。特别是在全球创新竞赛的环境中，博士生教育被视为解决现实问题、推动科技创新、提升全球科技竞争力的关键力量。这成为欧盟打造“欧洲大学”的现实驱力。同时，该倡议也得到了“伊拉斯谟+”(Erasmus+)项目的资助，支持了“欧洲大学”的建设和运营，促进了欧洲高校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的国际化进程。截至2024年底，已有来自35个欧洲国家的超过560所高等教育机构参与了此次合作，成功建立了64个“欧洲大学”^[3]。“以负责任消费与生产为导向的欧洲大学”(European University on Responsible Consumption and Production，EURECA-PRO)便是其中之一。

EURECA-PRO的名称源自“可持续发展目标12”(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 12，SDG 12)：“负责任消费与生产”(Responsible Consumption and Production，RCP)。这也是第一个以SDG名称命名的“欧洲大学”，其本身意味着EURECA-PRO的全球意识与责任担当。该联盟涵盖了8个国家的9所合作大学，以SDG 12的建设任务为共同目标，致力于在欧洲范围内推动有关RCP的教育、科学与创新。那么，在服务SDGs的过程中，EURECA-PRO的博士生教育项目的开展动因为何？生态构型是怎样的？又形成了怎样的实践逻辑？这是本研究要回答的问题。

一、发展动因：服务全球战略目标和欧洲高等教育一体化转型

EURECA-PRO是一个面向欧洲、也面向全球的“欧洲大学”。它的设立彰显了欧盟致力于承担全球责任，优化高等教育结构的决心和态度。欧委会高等教育部门负责人瓦内萨·德比亚斯-圣顿(Vanessa Debiais-sainton)表示，EURECA-PRO的设立“致力于一个长远的愿景，描绘了直至2030年乃至2040年，该联盟以及ERA与EEA可能呈现的面貌”^[4]。

(一) 助力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

EURECA-PRO的博士生教育项目具有较强的功能属性。该联盟对标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目前已成为全球SDG 12的关键参与者^[5]。作为联合国的盟友，欧盟积极倡导有效的多边主义，坚决支持以联合国为中心的、基于规则的国际体系，携手为全球人类共创一个更加可持续、安全及美好的世界^[6]。随着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发布，其内容与SDGs不仅成为《欧盟条约》的核心原则，更成为欧盟对内、对外政策制定的优先考量与发展目标^[7]。为此，欧盟各机构紧密协作，制定了旨在实现SDGs的欧盟议程及相关法律^[8]。同时，欧盟亦将SDGs作为引领欧洲经济复苏的指南针，通过深化跨境合作，探索并构建新型增长模式，以期在欧洲乃至全球层面创造更美好的未来^[6]。

EHEA的建设经验也使得欧盟意识到，在高等教育领域，尤其是博士生教育阶段的人才培养与创新实践，是实现SDGs的创新动力与关键途径。2020年，在“EHEA罗马部长级会议”中，各位部长通过了《罗马部长公报》并承诺，至2030年，携手打造一个包容性强、富有创新精神且互联互通的EHEA。同时，大幅增加对教育的投资力度，以有效应对当前危机，加速经济复苏，并全力推动经济和社会向绿色、可持续及具备高度韧性的方向转型。这与联合国的可持续发展目标是一致的^[9]。

然而，这种积极举措的根源在于欧盟对“战略自主”的渴望。自二战结束以来，欧洲在不懈探索中力求突破冷战桎梏、挑战单极世界秩序，并矢志成为国际舞台上的重要一极，这一过程中，对战略自主的追求愈发凸显。埃马纽埃尔·马克龙曾强调，“我们必须捍卫我们的边界和价值观，在欧洲层面确保我们的自主”^[1]。2023年，欧委会颁布了《关键原材料法案》，其核心目标在于强化供应链与原材料领域的战略自主。在此背景下，EURECA-PRO联合各界利益相关者，共同致力于构建并优化欧盟工业生态系统的价值链，大幅度降低对外部的依赖^[5]。同时，重视博士生层面的教育改革，将博士生教育项目与欧盟工业生态系统紧密结合，着重提升欧盟内部在原材料开采、加工及回收利用方面的创新能力。

基于此，欧委会支持下的“欧洲大学”建设，致力于应对欧洲及全球范围的现实挑战，推动新知识与新方法的创新与创造，培养更具国际视野、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的高水平人才。这一举措不仅推动了欧洲博士生教育的结构性变革，还深刻回应了SDGs所涉问题的复杂性。这也是EURECA-PRO于2021年率先启动博士生教育项目的重要原因^[10]。

(二) 支持欧洲高等教育一体化建设转型

欧洲高等教育一体化建设正面临转型，从最初的一体化框架构建，逐步过渡到跨部门、跨领域、跨区域、跨学科的广泛合作^[11]。这与“可持续发展目标4：优质教育”相一致，即“确保包容和公平的优质教育，促进所有人的终身学习机会”^[10]，并在高等教育领域传播最佳教学实践。博士生教育本身也是一体化建设转型的核心阶段，属于欧洲三大教育倡议(EHEA、ERA、EEA)的重叠区域，旨在实现高水平人才培养、研发技能培训与科学技术创新三大任务，也为科技成果转化与创新成果推广提供了前置基础^[12]。EURECA-PRO博士生教育项目的设立初衷也在于此，加强了EHEA、EEA和ERA彼此间的协作。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EHEA与ERA的建设成就不仅达成了欧洲高等教育一体化发展的战略目标，还革新了欧洲博士生培养的传统模式。然而，在全球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欧洲社会在制度转型、科技创新、高端人才培养及市场服务等领域又面临着新挑战。这促使欧盟更加倚重于ERA与EHEA之间的深度融合与协作^[4]。在此背景下，2018年9月，欧洲研究与创新区委员会提出，要“促进ERA和EHEA之间关于共同政策利益的沟通与对话”^[13]，促进双方的进一步合作。同年11月，欧洲理事会提出，“有必要加强ERA与EHEA之间的链接……努力在高等教育、培训、研究事业和知识三角相关问题上实现ERA与EHEA之间的更好协同作用”^[13]。这也推动着欧洲高等教育一体化建设进入新阶段。

实际上，欧盟日益倚重ERA与EHEA所构建的区域网络，并积极探索新的博士生教育合作模式，以期让教育赋能知识创新，促进社会转型并强化全球治理能力。2019年召开的首届“欧洲大学”会议标志着“欧洲大学倡议”正式进入试点阶段。该倡议的核心目标是推动欧洲高等教育的卓越性与包容性发展，深化及拓展高等教育机构间的合作网络^[14]。同时，它旨在汇聚新一代富有创造力的欧洲人才，使他们能够跨语言、跨边界、跨学科合作，形成强大的欧洲认同感，共同应对欧洲面临的社会挑战和技能缺口^[15]，从而推动高等教育机构及整个欧洲高等教育体系的全面革新与转型。^[14]

另一个重要的举措是2017年建立EEA设想的提出，其核心目的是实现欧洲层面“学习和研究不会受到边界的阻碍”^[16]，并加强欧盟成员国及部分欧洲国家之间的合作，以建立更具弹性和包容性的国家教育和培训体系，消除学习障碍，为欧洲所有人接受优质教育提供机会^[17]。为了优化欧洲高等教育跨境合作的路径，2020年《罗马公报》承诺要加强EEA和ERA在高等教育层面与EHEA之间的协同作用。EHEA的“特设工作组”制定的提案也指出，“要精简和加强欧洲地区的合作，即开展基于研究的学习，保障学术和科学自由，并为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做出贡献。特别是要在高等教育层面，加强EHEA、EEA与ERA之间的协同合作”^[18]。在此方面，EURECA-PRO的博士生教育项目满足了连接三者的先决条件，从而在欧洲范围内实现了高效协作。

二、生态构型：践行“知识广场”的理念

“知识广场”(亦称“知识方格”)是“欧洲大学”秉持的建设理念，涵盖了教育、研究、创新、社会互动四大关键领域，且特别强调这四大领域相互渗透、协同发展的紧密联系。所谓生态构型，即指系统内部各组成要素之间的联结关系，及其在时间和空间维度上的分布格局。基于“知识广场”的建设理念，EURECA-PRO实现了科研知识、创新成果与社会服务的深度融合，彰显出生态构型的内在特质，并孕育出知识生态与网络生态两种构型。

(一) 创新驱动下的知识生态构型

欧洲的“知识广场”是描述“欧洲大学”基本学术活动的概念，也是创新知识生态系统的建设理念。其四大核心领域涵盖了“欧洲大学”的基本学术与教育活动。在2020年之前，欧委会使用“知识三角”作为欧洲博士生教育创新的核心理念，旨在强调教育、研究和创新之间的密切互动。但随着大学社会服务职能的日益凸显，高等教育机构被视为创新发展的核心参与者，并逐渐被纳入到“知识三角”中^[19]。基于此，“知识广场”替代了“知识三角”这一概念，并在“欧洲大学”建设过程中，成了欧洲创新知识生态系统的重要理念。

在设计博士生教育项目的过程中，EURECA-PRO洞察到SDG 12所涉问题的复杂性和系统性，认识到“知识广场”在解决这些问题上的高度适用性和实效性，围绕其对知识创新、迁移与再转化的特点，提出了五大愿景。一是产生跨学科、整体和系统的RCP知识；二是将知识转移到所有教育活动中；三是培养具有批判性、面向未来、多维度的各级领导者和公民；四是整合社会成果；五是消除障碍，深度整合协同结构^[20]。同时，EURECA-PRO又创设了“项目工厂”(Project Factory，PROFA)，以期支持所有将研究、创新与社会互动相结合的教育项目。PROFA是激活“知识广场”的工具，也可视为创造RCP知识的空间。它将“知识广场”所涉及的四大领域，转化为EURECA-PRO开展博士生教育项目的四大目标^[20](图 1)，为跨部门创新合作提供了“生活实验室”与“行动空间”。

在理念付诸现实的过程中，PROFA将博士生教育扎根于欧洲“知识广场”之中，致力于构建一种以追求协同创新为基础的知识生态。为此，EURECA-PRO集结了合作大学的学科优势与教育资源，设立了“博士学院”。该“学院”并非独立实体，而是一种协作机制，强调跨校联合指导与共同培训、资源共享、合作研究项目，以及联合学位项目的开展，为博士生提供了一体化的学习机会与研究体验。PROFA所创知识生态的另一个特点是，创新知识具有可迁移性，旨在实现“知识广场”四大领域的协同发展。创新知识会被植入EURECA-PRO博士学院以及所设立的博士生学位项目中，用以培养那些能够掌握跨学科技能，且具有多视角、批判精神、面向未来的变革者和公民^[21]。

(二) 转型环境下的网络生态构型

在欧洲高等教育一体化转型的过程中，EURECA-PRO博士生教育项目与欧盟所构建的“卓越伙伴关系”战略规划紧密相关。“欧洲大学倡议”的提出，促使高等教育机构间的合作模式变得更加系统化、结构化，且具有可持续性。该倡议旨在激励欧洲的大学采取自下而上的方式组建联盟，从而让学生在多国间实现联合学习的愿景。然而，“欧洲大学”的落地，不仅要妥善平衡区域资源分配，还需充分考量地区整合经验的异质性，更要重视知识生产与迁移的效率^[22]。面对这些复杂挑战，“知识广场”这一理念为欧洲高等教育一体化转型提供了解题思路。

“欧洲大学”作为一个合作联盟的出现，巩固了成员机构与欧洲研究和创新领域的联系，提升其对社会和经济的影响力，成为“知识广场”的具象化表达。而这一行为的发展，真正的落脚点在博士生教育层面，实现了研究、教育、创新和社会互动之间的协同效应^[23]。EURECA-PRO界定了博士生教育项目的四大核心属性，即研究性、生产性、创新性和服务性，并于2021年率先启动了博士生创新学位项目，旨在更有效地服务于SDG 12目标的实现，并促进欧洲高等教育的一体化建设转型。更为重要的是，EURECA-PRO在其内部构建一个高效、开放和包容的合作网络，确保合作大学与所有利益相关者能平等参与各项活动并从中受益。

EURECA-PRO本身由欧洲9所大学合作组成，也集结了其它利益相关者，形成了以“知识广场”四大支柱为抓手的区域性合作网络。特别是RCP这一主题的影响力，吸引了大量机构和人员参与。为此，作为一个合作联盟，EURECA-PRO也在不断扩展其网络规模。截至2022年8月，共有32家合作伙伴(包括公共机构、媒体机构、学生网络、行业组织、基金会、企业、非政府组织、管理机构、研究和教育中心以及其他高等教育机构)参与到EURECA-PRO的项目中^[24]。这为博士生培养过程中的知识创造、成果创新等提供了有效的孵化空间与扩散渠道。

EURECA-PRO合作网络致力于推动EHEA、EEA与ERA彼此间的协作，服务RCP领域的问题解决与目标实现。其关键特色在于构建了一个促进内部沟通与信息交流的网络机制。该机制提升了合作伙伴及利益相关方对于“知识广场”的认知与理解水平，提高了知识创新与信息传播的透明度，也提升了欧洲研究集群的凝聚力。为此，该网络下的博士生教育项目，能够与其他合作机构密切交流，实现“知识广场”各目标间的互联互通，共同推动、传播及分享关于可持续发展的知识、价值观及其最佳实践。从结果来看，这种高效的合作网络也提升了EURECA-PRO在高等教育、商业与工业环境中的创新价值，还为其在制定RCP相关的前瞻性政策方面提供了有力支持^[20]。

目前，在“知识广场”的影响下，“欧洲大学”的建设正在全力推动欧洲高等教育的一体化转型与升级。特别是以SDG 12名称命名的EURECO-PRO，在博士生教育项目建设使命、设计理念与实施策略方面，已成功树立了欧盟高等教育跨境合作的典范。但欧盟的战略定位并不止于此，其更大的愿景是要将欧洲塑造成为全球教育的核心枢纽。这一举措对于欧洲构建民主、开放、公正及可持续的社会网络结构至关重要^[20]。它不仅要追求集体参与下的知识创新与科技研发，还着重于反哺网络生态建设，以促进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和现实问题的有效解决，力求实现教育、研究、创新与第三使命的一体化进程。这正是“知识广场”支持下EURECO-PRO网络生态构型的生动体现。

三、实践逻辑：构建三维导向的匹配关系

EURECA-PRO开展的博士生教育项目是目标导向、协作导向、市场导向下的创新行为，精准对接了全球战略蓝图与区域发展需要，致力于满足高水平人才培养与交叉学科发展的需求，矢志于在欧洲层面推动博士生教育合作的创新与发展。

(一) 目标导向：发展需求与学位项目的匹配

将SDG 12的目标作为博士生教育的项目主题，是EURECA-PRO建设的特色之一。与传统的以学科为导向的博士生教育项目不同，EURECA-PRO能够直面回应SDGs所代表的全球挑战和发展目标，更加注重发展需求与学位项目的现实性匹配，强调跨学科与超学科对于破解复杂难题的作用，并将社会需求转化为人才培养的具体目标和内容，使教育与社会的发展紧密结合，从而更好地服务于社会的整体发展。

为了满足社会对可持续发展领域专业人才的需求，EURECA-PRO围绕SDG 12中的11个子目标，设置了六项“灯塔任务”(Lighthouse Missions，LH)，其中包括“负责任的物料流”“环境和水资源”“可持续材料和产品”“清洁能源”“过程自动化和工业4.0”“健康与循环经济”^[24]。根据EURECA-PRO成员大学的学科优势、专业知识及其未来的战略研究计划，不同的“灯塔任务”由不同的合作机构(大学)领衔开展(表 1)，部分成员大学参与其中，并根据任务的主题设计了不同形式的博士生学位项目。

值得注意的是，EURECA-PRO推行博士生学位项目的最大障碍在于，跨校、跨语种、跨文化的联合项目需要在不同地区和国家复杂的法律框架下进行协调。为了解决这一问题，EURECA-PRO选择在欧盟已有的高等教育跨境流动制度框架(欧洲资历框架、欧洲学分转换体系等)下进行过渡，并采取分步骤制定博士生教育项目的方案，即第一步是伊拉斯谟交流计划，第二步是双学位项目，第三步是多学位/联合学位项目，第四步是EURECA-PRO学位项目^[10]。这种过渡的根本原因是，根据合作大学自身节律、发展和调整合作机制，共同设计和实施联合培养方案。目前，EURECA-PRO完成了第三步，开展了双博士学位与联合博士学位项目^[25]。若成功实现第四步，设立EURECA-PRO学位项目，那么“欧洲大学”的建设愿景将真正得以落实。

此外，博士生教育项目的主题设置，也回应了RCP领域所面临问题的复杂性和挑战性。因此，围绕“灯塔任务”的主题，博士项目拟定了10个领域及其78个子项目，包括地球科学(7个子项目)；能源工程(5)；循环经济技术(6)；数学与信息学(7)；经济学和工商管理(12)；法律和政治学(10)；城乡发展、建筑(10)；教育、信息与通信(4)；哲学、人文、艺术(7)；欧洲研究、文化研究(10)。每个领域及其子项目的主题跟RCP领域的内容紧密相关。例如，“教育、信息与通信”领域的主题项目包括“可持续生活方式责任教育科学”“产品标签对负责任消费的重要性”“社交媒体和负责任消费”“负责任生产和消费的信息和交流”^[26]。

(二) 协作导向：课程设置与流动路径的匹配

EURECA-PRO博士生项目本身是高校间协同合作的成果，体现出知识的共享性、方式的灵活性、目标的针对性、内容的丰富性，其前提是要做到课程设置与流动路径的结构性匹配。EURECA-PRO的博士生教育项目集结了“博士学院”合作大学的学科优势及课程特色，开设了多主题的、服务学生跨境学习的课程与模块，体现出跨校合作下的学生流动图景。在设置课程前，博士生培养单位要紧密围绕RCP，或欧洲文化研究相关的主题，与EURECA-PRO的治理主体“教育委员会”和“研究工作组”共同确定博士生研究的关键领域，保证了项目主题与课程设置相统一。

EURECA-PRO的一项重要目标是开发和实施RCP方面的学习课程，其目标是培养未来高技能的RCP专业人才^[10]。在EURECA-PRO博士生项目中，博士生需完成与RCP相关的学习模块或课程(约15个学分)，这些学分依据欧洲学分转换系统(European Credit Transfer System，ECTS)，并由EURECA-PRO博士项目明确界定与认可。课程包括EURECA-PRO系列讲座、暑期学校，以及关于RCP和欧洲文化研究的模块(表 2)。需明确的是，上述要求旨在补充而非替代各参与院校对博士生培养的既有规定。博士生依旧要根据所申请博士生教育项目类型，完成注册院校与合作学院的课程学习任务。若博士生注册院校与EURECA-PRO博士项目设有相同课程或模块，学习成果可相互转换学分^[10]。

需要强调的是，EURECA-PRO博士生项目的课程设置是推动校际交流与合作的关键手段，为加强博士生跨区域流动和联合/双博士学位项目的开展提供了重要支撑。而这一行为的真正落实，除了“博士学院”建立的协作机制外，更得益于欧洲学分转换系统与学历认证体系的应用。这为博士生课程与模块的设置，为博士生的跨境流动构建了便捷路径，巩固了EURECA-PRO合作网络建设。在此基础上，EURECA-PRO能够开展非约束性博士生教育活动，并向所有成员大学的博士生开放课程，这一举措提升了培养方式的灵活性^[10]。

例如，“博士之旅”为期2~3周。在流动学习期间，博士生将接受多主题、多元化的培训与指导，涵盖科学工作方法、实验室操作技能、学术写作以及参加科学会议等方面。同时，EURECA-PRO积极促进博士生通过短期课程、联合研讨会、线上及线下会议等多种渠道保持密切交流。此类活动每年由所有合作大学联合举办一次，每所大学向其他合作大学派遣约3名学生，每年约有130名博士生参与其中。此外，“博士之旅”还采用混合教学模式，促进合作大学间的教学交流活动，有效减轻行政负担，并增进学生间的互动与合作。除了“博士之旅”外，EURECA-PRO博士项目还提供了年度会议、暑期学校、博士研讨会以及每两年一次的系列讲座。课程及模块学习结束后，每位学生将获得一份证书，确认其已完成满足博士项目培养所要求的ECTS学分^[10]。

(三) 市场导向：技能培养与现实适用的匹配

相较于以往那些聚焦于高深理论知识的博士生教育项目，EURECA-PRO博士生教育项目展现出鲜明的务实特色，其核心在于强调技能培养与现实适用的有效性匹配。尤为关键的是，该项目旨在促进博士生创新知识的产出精准对接市场发展的需求，实现深度适配与定向服务。为此，在深入研究和解决具体问题的过程中，EURECA-PRO项目的博士生要学会如何协调资源、做出决策、运用批判性思维、高效沟通。这些极大地提升了博士生的横向技能(Transversal Skills，也译为“跨领域技能”)。

实际上，EURECA-PRO已经意识到，横向技能逐渐成为欧洲科技创新与发展的焦点，尤其备受“早期职业研究人员”群体的广泛关注。横向技能是指那些通常不被认为与特定工作、任务、学科或知识领域相关的技能，但能够在多种情况和工作环境中使用的技能^[27]。这些技能不仅能够增强研究人员的专业技术实力，还能在激烈的职场竞争中拓宽其职业发展路径、增强就业竞争力，并增加其涉足学术界、公共领域及私营部门多样化职业道路的机会。为此，EURECA-PRO将横向技能的培训作为博士生教育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确保博士生及其项目内部所有研究人员均能从中获益^[28]。

EURECA-PRO有关博士生横向技能的课程设计，源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其作出的界定。其中包括批判性思维与创新思维、人际交往技能、个人内在技能、全球公民意识、媒体和信息素养。^[29]在此基础上，EURECA-PRO将各种数字(硬和软)技能、欧洲技能(如公民身份意识、欧洲价值观、跨文化交流、多样性和语言技能)以及创业技能一同纳入博士生教育的“横向技能组合”中。^[20]最终，该组合涵盖了语言、文化、流动性、可持续性、资源效率、数字化、虚拟校园使用以及新方法应用等方面的技能。这些技能旨在提高研究人员、教师、员工和学生等合作伙伴对欧洲文化以及通识文化的认识，包括文化引发的行为、信仰和价值观、语言、公民行动和生活方式等。^[30]

与此同时，EURECA-PRO整理和分析了各合作大学的横向技能培训课程，专门制定了“国际横向技能培训项目”。该项目中设计了博士生的“横向技能培训框架”，包括七大能力，即管理、沟通、人际、影响、自我管理、认知、研究。技能课程由不同的大学承担，课程总数为370门(表 3)。

课程开设的方式照顾到了博士生流动的需求，可以通过线上、线下、混合方法开展^[28]。值得注意的是，该项目更加注重人才培养与国际战略目标以及欧洲市场需求的紧密对接，致力于帮助博士生明确职业发展路径。调查显示，具有横向技能的博士生在就业市场上展现出更为显著的竞争优势。除了深厚的专业知识、学术功底和技术能力外，多数招聘官与企业更加看重应聘者的人际交往能力和个人内在素养。这些能力通常被视为“我们一生中不断积累的社交能力、互动技巧、个人素养，以及个人的天赋潜力、知识储备、专业技能等方面的综合表现”^[29]。

四、结语

“欧洲大学倡议”的初衷是实现欧洲高等教育一体化建设的转型，目的在于促进欧洲地区高等教育资源的优化配置与深度整合，以有效应对欧洲乃至全球范围的危机与挑战。为此，基于SDG 12及其各项子目标的发展使命与愿景，欧委会建立了EURECA-PRO联盟，设置了博士生教育项目。该项目在践行“知识广场”理念的基础上，实现了知识生态与网络生态的构型，形成了目标、协作、市场三维导向下的实践逻辑。与此同时，该项目积极致力于在全球创新竞赛和科技创新中发挥核心作用，通过跨学科合作与创新博士生教育机制，探究全球重大战略议题，并加速创新知识在欧洲层面的共享与扩散。当然，该项目在执行过程中也存在着某些系统性阻碍，而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欧洲各国进一步加强高等教育领域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