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南京财经大学 学科建设办公室, 南京 210023;
c. 南京财经大学 会计学院, 南京 210023
粮食安全是国之大者。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中国人要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而且要装自己的粮食。”在全球地缘政治动荡、供应链深度重构的背景下,粮食安全已经演变为涵盖生产能力、流通配置、市场调控、国际治理等多维度的复杂系统工程。相应地,高层次人才的知识结构与能力谱系也被重新定义:守住管好“天下粮仓”与“大国储备”[1],既需要农业科技等“硬支撑”,更需要财经领域在资源配置、价格形成、风险管控与政策仿真等方面提供关键“软实力”。然而,我国粮食行业高层次人才供给与战略需求之间存在显著的结构性矛盾。根据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的行业统计数据,2019年全国粮食行业从业人员194.15万人,其中硕士研究生占比1.37%,博士研究生占比低于0.01%,且现有博硕士主要集中于农学与工学领域,通粮情、善治理的经济管理类高层次人才极度匮乏。对以服务特定行业为己任的地方行业高校而言,如何在研究生教育中打破学科壁垒,培养兼具“财经底色”与“粮食特色”的复合型创新人才,已成为必须回应的时代命题。
现有研究生跨学科培养探索多停留在“拼盘式”课程组合或者形式化“双导师制”层面,面临着深层的“学科孤岛”困境:(1)学科组织壁垒较强,学科“归属”管理阻碍了高校有效整合学科资源[2]。(2)知识体系融合度不足,财经逻辑与粮食场景难以实现从“物理拼接”到“化学反应”的转化;(3)产教协同机制虚化,缺乏将行业全链条问题转化为育人资源的稳定载体。面对上述深层次的结构性矛盾,高校仅仅依靠增加几门跨学科课程或挂名式“双导师”安排,已无法从根本上触动传统院系制的组织根基与评价惯性。
基于此,本文引入生态学“共生理论”,以南京财经大学“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建设实践为例,尝试构建一种超越传统学科边界的“共生体”模式:通过营造共生环境、激活共生单元、优化共生模式并打通共生界面,形成共同进化、协同发展的交叉学科群共生系统,从而探索地方行业特色高校服务国家战略需求的高层次复合型人才培养新路径。
一、交叉学科与复合型人才培养的范式跃迁 (一) 从“学科交叉”到“交叉学科”:复合型人才培养逻辑的演进学科泛指一定的科学领域或科学分支,是现代高等教育体系的核心支柱,也是高校人才培养的基本单位,具有知识、制度和组织等三种形态[3-4]。传统学科建设过分强调专业细分,培养的人才在思维方式、知识结构和实践能力方面难以适应社会需要。不同学科有其自身研究边界和研究范式,需要依靠交叉性知识基础、制度保障和组织支持,知识生产模式的快速变革催生复合型人才培养变迁[2],而学科交叉是知识生产的内生性要求[5],在承认学科差异的基础上打破传统学科边界与学科制度[6],有利于促进学科间相互渗透与融合。
需要区分的是,“学科交叉”与“交叉学科”并非同一概念。学科交叉更多指向一种研究活动或培养方式,强调不同学科在研究或教学层面的互动与合作。而交叉学科则是学科交叉不断深化、制度化后的产物,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不同学科,以一系列概念、理论、方法等新知识范畴为驱动[7],以专门人才培养为目的,通过相互作用、融合,形成一个具有新理论、新范式或新方法的学科领域。形成交叉学科的狭义途径就是学科交叉[8],交叉学科为学科交叉提供新的平台和起点,没有学科交叉的实践,就不会产生交叉学科。
交叉学科建设的成效不仅取决于课程内容或研究主题的跨界程度,更取决于组织支持、课程体系、学术平台与评价制度等系统性要素的协同重构。组织层面,传统科研与教学管理模式往往存在资源分散、力量碎片化等问题,制约交叉研究与跨学科培养的持续推进[9];课程层面,复合型人才培养最终需要落实到交叉课程体系建设上,应注重导入性、基础性与系统性,通过多学科教师联合设计和协同教学,提升知识融合深度[10];平台层面,院系制结构容易形成相对封闭的学术场域,需要通过跨院系、跨学科的平台建设,增强知识流动与协同创新能力[11];评价层面,则有必要引导研究生参与交叉学科科研项目、学术交流与实践活动,推动评价标准由单一量化导向转向质量、贡献与社会影响并重的多元化取向[12-13]。
(二) 从“交叉学科”到“交叉学科群”:复合型人才培养的系统推进如果说交叉学科是对单一学科边界的突破,那么交叉学科群则是对知识生产与人才培养体系的系统重构。教学与科研是大学的两大基本职能[14],现代大学的研究重心和投入已逐步从基础学科转向与社会发展紧密相关的交叉学科群建设[15]。新一轮产业变革和技术变革驱动多样化的跨学科组织形态[16],催生出多学院间联合培养、独立建制等交叉学科群的新型组织形式[17]。通过多学科交叉,构建动态适配的全方位供给保障体系[18],使得“单向度”“线形”的传统学科间知识生产脉络[19],逐渐转变成“多向度”“交融”解决重大复杂问题的综合体系[20]。从内涵上看,交叉学科群是围绕某一重大研究主题、复杂问题领域或战略性产业需求,由多个相互关联、相互支撑的交叉学科及其相关基础学科有机构成的知识体系、组织形态与创新生态的综合体。其显著特征在于:以问题和需求为导向,以培养战略性、创新性复合型人才为目标,依托多学科协同支撑,形成网络化、矩阵式的组织结构。
相较单一交叉学科,交叉学科群通常表现出更强的内部与外部资源依赖特征[18],需要形成基于服务国家战略的多业态交互、多主体协同、多机制联动、多要素协调、多模式推动的互融共生关系[21]。然而,我国高校的交叉学科群建设仍处于探索深化阶段,学界研究主要聚焦于交叉学科群建设的重要性、影响因素、制度困境、人才培养价值取向等问题[22],以及教育与组织模式创新、运行机制优化、资源配置效率提升等关键维度[23]。我国高校亟须通过科学布局、资源共享和激励创新等举措完善交叉学科群科研平台建设[24],同时也要警惕组织惰性带来的身份固化、结构僵化及路径依赖等潜在风险[25],统筹协调源学科、高校内部及社会外部等多维资源[26]。
二、交叉学科群建设的一个理论框架:共生理论德国生物学家Anton de Bary(1879)最早提出了“共生”概念,即不同生物体共同生活在一起的现象,是自然界普遍存在的一种关系[27]。随着理论内涵的不断拓展,这个概念逐渐应用到经济、政治、社会、教育等诸多学科领域,成为解释复杂系统中多主体协同演化关系的重要分析工具[28]。在教育研究语境中,共生理论强调不同主体在共同环境约束下,通过资源交换、功能互补和结构耦合,实现由“共存”走向“共进”的系统演化过程。
从一般意义上讲,共生理论认为,共生系统由共生环境、共生单元、共生模式和共生界面四个核心要素构成,四者通过相互作用形成有机整体。其中,共生环境提供外部条件与约束边界,共生单元是能量与价值生成的基本主体,共生模式体现单元之间的协同方式与稳定程度,而共生界面则承担制度与组织层面的调节与连接功能。本文以“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建设为例,将其视为一个由多学科、多主体共同构成的复杂适应系统,并据此构建交叉学科群共生体分析框架(见图 1)。
|
图 1 “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建设共生体关系 |
共生理论认为,共生关系的形成与演化离不开特定的共生环境。共生环境是由政策、制度、文化、资源等外生因素构成的综合体,对共生系统的运行具有基础性与引导性作用。不同类型的环境要素会通过正向激励、中性影响或逆向阻滞等方式,塑造共生系统的演进方向与效率[21]。
当前,高等教育已进入“大科学”时代,科学研究、产业发展与国家治理之间的联系日益紧密,多学科交叉成为知识生产的常态[29]。在此背景下,交叉学科群的生成与发展,既是学术逻辑的内在要求,也是国家战略引领和产业需求牵引的结果。行业特色高校的“优势行业主导、多学科支撑”办学结构,使其在服务国家重大战略、破解“卡脖子”问题方面具有独特功能[30],但也更依赖良好的共生环境支撑。
具体而言,交叉学科群共生环境的构建需要在国家宏观层面、学校中观层面与院系微观层面形成合力。在宏观层面,国家战略、政策导向与学科制度为交叉学科群建设提供方向性引领;在中观层面,学校治理结构、资源配置机制与制度供给决定了交叉学科群“能不能建、能不能稳”;在微观层面,院系文化、学术氛围与师生认同则影响交叉学科群“建得深不深、走得远不远”。多重环境要素相互作用,共同构成交叉学科群共生体生成与演化的现实土壤。
(二) 共生单元:系统能量生成的主体基础共生单元是指共生系统中能量产生、交换与转化的基本单位,是共生关系得以形成的物质基础与行动主体。与传统静态组织单元不同,共生单元具有内在活力和自我调适能力,能够在系统运行过程中不断被塑造与重构。共生系统能否稳定运行,关键取决于共生单元之间的匹配程度、交互性能以及交互行为的持续强度。
在交叉学科群建设中,共生单元不仅包括学科本身,还涵盖围绕学科运行的人、组织与技术等要素。国外高校常通过改进组织结构,为不同学科背景的师生提供常态化、持久性交流合作空间[31]。在顶层设计层面,通过设立具有完整建制的交叉学科组织,保障其在资源配置和制度地位上的相对独立性;在基层运行层面,则通过弹性化团队机制激发教师与研究生的主体性与创新活力[32]。机器学习、垂直大模型、人机互动为实现复合型研究生教育提供有力工具[33-34],导师角色正从“智慧源泉”向“思维教练”转型[35]。
结合交叉学科群运行特征,本文将其共生单元划分为三类:核心共生单元、支撑共生单元与技术共生单元。核心共生单元以学科与知识体系为核心,是价值生成的源头;支撑共生单元由师生团队、组织机构与学术平台构成,为系统提供真实问题、实践场景与资源输入;技术共生单元则以数字技术、模型工具和人机协同系统为代表,增强系统的信息处理能力与知识转化效率。三类共生单元相互依存、协同作用,共同构成交叉学科群持续演化的主体基础。
(三) 共生模式:共生单元之间的协同样态共生模式是指共生单元之间形成的稳定合作形态,包括共生组织模式和共生行为模式,它反映共生系统的关系质量和关系强度。在共生系统中,一体化共生是组织程度最高、共生关系最稳定的一种组织模式,对称性互惠共生是共生系统能量产出最多、供给效率最高的一种行为模式。
在传统学科体系下,不同学科通常依托独立院系运行,各自拥有相对封闭的资源配置与管理体系,跨学科合作多呈现为短期、松散、非对称状态,难以形成稳定的互惠共生关系。交叉学科群建设的关键,在于推动共生模式由松散的、间歇性的“点共生”向连续、紧密的“一体化—对称性”互惠共生转变,即不同学科及其组织单元不再只是阶段性合作伙伴,而是围绕共同目标形成长期共生关系:在组织结构上实现资源共享与权责协同,在运行机制上形成稳定的合作预期,在价值取向上达成发展共识,最终达到连续、紧密、互利的理想样式。图 2以“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建设为例揭示其共生模式。
|
图 2 “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建设共生模式 |
由共生系统有形平台和无形制度结合形成的复合界面,称之为共生界面。共生界面是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共生单元之间进行物质、信息和能量交互的媒介,具有双向调节功能,可保障共生机制有效运行。共生机制包括环境诱导机制、共生动力机制和共生阻尼机制,三者反映了共生关系演化的基本规律,既是推动共生利益形成与系统演化的动力,也可能因调节不力导致能量损耗。受传统体制机制性障碍等共生阻尼机制影响,共生单元缺乏参与资源要素融合的诱导机制和动力机制。在交叉学科建设系统中,共生界面体现为制度形态与组织形态的结合,学科的制度形态[36], 包括学科边界、学科范式等隐性制度以及学科评价、成果发表等显性制度;学科的组织形态是由一群学者及其所依赖的一定学术物质基础,围绕一系列知识生产活动所组成的学术组织[3]。
因此,打通共生界面的关键,在于通过制度创新与组织协同,构建环境诱导机制与共生动力机制。在课程设置、科研组织、实践教学、学术交流和成果评价等环节引入交叉性制度安排,引导研究生深度参与交叉学科课程学习、科研项目与实践活动,实现知识、能力与价值的协同共生。
三、“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建设共生体系的实践应用 (一) 案例的代表性对地方行业特色高校而言,交叉学科群建设的核心在于将优势学科深度嵌入国家重大战略场景,使行业使命贯穿研究生培养全过程[37],从而在坚守特色的同时实现交叉融合。南京财经大学作为典型的地方行业特色高校,是新中国创办的第一批粮食院校之一。学校在长期发展中形成了以财经学科见长、以服务粮食领域为特色的办学格局。立足国家粮食安全战略需求,学校主动将自身学科优势与行业使命深度耦合,凝练并提出“财经底色·粮食特色”的研究生培养理念,系统推进“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建设,为地方行业特色高校服务国家战略提供了典型实践路径。
粮食安全具有显著的系统性和复杂性,既涉及生产、储存、流通、消费与营养等产业链环节,又深度嵌入经济、贸易、金融、社会、政治等多重维度,各环节的局部波动都可能通过价格、收入、分配机制放大为系统性风险[38]。因此,粮食安全研究天然具有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深度融合的跨学科属性[39]。在此背景下,“财经底色”强调以经济学、管理学等财经类学科为主体,多学科协同支撑,拓展研究视野、延伸知识边界和打破学科壁垒,强化资源配置、风险治理与政策分析能力;“粮食特色”则以粮食安全这一国家重大战略需求为核心应用场景,推动财经理论与方法在真实产业情境中的落地转化。二者并非简单叠加,而是通过持续互动构建起一个以“懂财经、通粮情、善治理、担使命”为目标的育人共同体,从经济安全与战略安全的高度提升粮食系统韧性与可持续能力。这不仅为研究生复合型人才培养提供了清晰而稳定的实践场域,也为地方行业特色高校推进交叉学科群共生体建设提供了具有代表性的样本。
(二) 共生体系的运行机制在共生理论框架下,“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建设并非单点改革,而是通过营造共生环境、健全共生单元、优化共生模式,打通共生界面,逐步形成协同演进的系统性实践。
1. 营造共生环境:夯实复合型人才培养的制度和文化土壤共生环境是交叉学科群运行的前提条件。学校以国家粮食安全战略为根本牵引,将“国家需求”转化为学科建设与研究生培养的内在动力。粮食安全由单一生产问题向系统性治理问题转变,产业链数字化、智能化升级不断倒逼知识体系更新,为“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生长提供了现实需求基础;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等研究生教育相关政策,明确提出建立以国家战略和科技发展为导向的学科调整与人才培养机制,为复合型研究生培养提供了制度空间。
在此基础上,学校通过构建“1+10+N”研究生教育制度体系,推进交叉学科群建设的制度化运行,形成校院两级协同、标准与弹性并存的育人格局;通过共建实体学院、共组教学团队、共定培养方案、共研重大课题和共评培养质量,逐步营造出稳定、高效、开放的交叉学科群共生环境。
2. 健全共生单元:构建多主体协同的育人体系在“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共生体中,“财经底色”与“粮食特色”构成两个相互依存的核心共生单元,二者之间并非单向支撑或附属关系,而是通过持续互动实现价值共创。围绕这一核心,学校系统配置人、组织、平台与技术等要素,推动多类共生单元协同运作。
(1) 核心共生单元。核心共生单元即学科与知识体系,包括财经类学科(底色单元)、粮食相关学科(特色单元)以及新兴交叉学科(新生单元)。学校财经类学科提供经济学、管理学、金融学等理论工具和分析视角;粮食相关学科涵盖农业科学、食品工程、物流工程等,提供行业特定知识与技术场景;“粮食安全学”“智慧粮食工程”等新兴交叉学科,是共生关系深化和固化的标志。
(2) 支撑共生单元。支撑共生单元包括师生团队、交叉性组织机构与交叉性学术平台等要素,为系统提供真实问题、实践场景和资源输入。学校师生团队由学术导师、行业导师、青年教师、研究生等组成,是知识共创和能力共塑的直接载体。组织机构是交叉学科研究生培养的重要保障,包括交叉学科院、系、研究中心等“内元”组织,国家粮储局、中储粮、苏粮集团、联合国粮农机构等“外元”组织。具有灵活性和多样性的跨学科科创基地、实验室、学术会议(论坛)等交叉性学术平台,有利于促进教师、学生的跨学科学术交流、研讨与成果分享。
(3) 技术共生单元。粮食安全研究对象具有显著的异质性、多维度和多尺度特征,涉及大量文本分析,需借助建模与分析工具提升研究的准确性与解释力。学校携手政府部门、企业、科研机构及行业协会等各方力量共建生态,为学科建设提供了技术支持,如联合科大讯飞等企业构建“财廪通”粮食安全大模型。
3. 优化共生模式:推动协同关系由“点”向“一体化”演进随着交叉学科群建设的不断推进,共生模式也经历了由松散到紧密、由非对称到对称的演进过程。
在组织层面,学校通过阶段性探索,逐步由以项目和专题为依托的“点共生”,转向以交叉学科群为载体的连续性、一体化共生网络。2011年(初期,点共生),学校在江苏省人民政府与国家粮食局共建之际,依托“现代粮食流通产业发展与政策”服务国家特殊需求博士人才培养项目,坚持将“融合共生”作为学校学科建设的指导方针之一,以“粮食特色”深度融入研究生培养体系,重点支持交叉学科发展,组织“粮食+财经”研究生培养专题大讨论,启动复合型人才培养改革;2019年(发展期,间歇共生),紧抓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与江苏省人民政府深化战略合作机遇,大力推进服务国家粮食安全的研究生培养改革实践;2021年(成熟期,连续共生),形成以财经为底色、粮食为特色、服务国家战略的复合型人才培养的连续一体化共生组织网络。
在行为层面,通过重构育人路径,推动不同学科、不同主体之间形成稳定的对称性互惠关系。共生不是静止不变的状态,而是一个随环境波动而持续调整的动态过程。针对教学改革中的现实问题,学校创造性地构建“思想共鸣、知识共创、能力共塑”三共螺旋育人路径:以共同的国家使命与行业责任为价值引领,夯实交叉学科群的思想基础;以多学科协同的课程与科研体系为支撑,促进知识结构由拼接走向融通;以真实产业问题为牵引,通过实践与科研深度融合,系统提升研究生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三者循环递进,推动交叉学科群共生模式不断深化。
4. 打通共生界面:形成制度牵引与内生动力协同机制共生界面是连接不同共生单元的关键枢纽。学校通过制度设计与组织创新,重点打通环境诱导机制与共生动力机制之间的通道。图 3描绘了“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共生界面的环境诱导机制与共生动力机制。
|
图 3 南京财经大学“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建设共生系统 |
(1) 环境诱导机制。这是共生关系动态变化的“自上而下”或“由外及内”的驱动机制,将行业使命教育、文化浸润与实践育人有机结合,引导研究生在真实场景中形成稳定的价值认同与学科认同。依托全国粮食安全宣传教育基地,开发“粮食粮心”系列场馆教学,邀请粮食行业劳动模范、一线粮库基层员工开展“粮食人说粮事”系列专题讲座,建设“粮库监管伦理决策”等虚仿课程,强化“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育人机制。依托教育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基地,开展“校史粮识”校庆月知识竞赛、“守护粮安”系列主题电影展、“研粮论物”沙龙等文化活动,师生共同创作“爱粮守粮”校史文化剧《满仓》,深化“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文化环境建设。将实践调研、咨政研究等纳入培养环节,师生共组攻关团队,驻点粮企一线研究真问题;与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签署关于加强南南合作的谅解备忘录,参与国际规则协商与制定,提升国际话语权,促进“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服务国家战略。通过“财廪通”垂直大模型,汇聚粮食产业真实难题,联合开展“粮食安全审计”等百余项国家级、省部级重大重点项目研究,精准匹配研究生参与课题攻关,拓宽“企业技术进课堂、学校成果进产线”的双向转化通道,完善“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协同攻关机制。
(2) 共生动力机制。这是共生单元(不同学科)之间基于自身特质和需求,产生的“自下而上”或“由内而外”的作用机制,通过完善课程体系、科研组织与实践教学机制,激发不同学科主体参与交叉学科群建设的内生动力。学校联合中储粮、省粮储局等,共商粮食行业未来核心能力标准并融入培养方案,在70个省级研究生工作站全面推行“6个月轮岗实习+1项实战课题+职业胜任力评价”模式,实施“企业出题—导师领题—学生研题—企业验题”闭环机制,构建面向未来能力的实践模式;成立“粮食+财经”跨学科建设委员会,以粮食安全领域重大现实问题为逻辑起点,自主设置粮食安全学、智慧粮食工程等交叉学科群,将高水平科研成果系统性转化为《粮食供应链与风险管理》等25门前沿课程和12部特色教材,构建以财经为分析视角、多学科协同支撑的粮食安全知识体系;与科大讯飞共建人工智能前沿交叉学院、自主研发“财廪通”粮食安全垂直大模型,推动交叉学科知识在粮食安全预警、供应链优化等粮食安全真实场景中的深度应用与知识创新,为粮食安全领域政产学研用提供高质量数据资源、模型工具及算法支持;与中储粮等共设“粮食经济案例中心”,将产业实战项目转化为教学案例,深化“师生共研—案例转化—课堂应用”教研活动,实行“一课多师”,形成互相包容、彼此渗透的跨学科教学形态;基于“财廪通”大模型设计《重大突发公共事件粮食应急管理》等智能虚拟仿真场景,训练学生的知识迁移能力。
(三) 建设成效从运行结果看,“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共生体在人才培养质量、学科发展水平、导师队伍结构和社会服务能力等方面均产生了显著效应,验证了共生理论在行业特色高校交叉学科群建设中的解释力与实践价值。具体成效如下:
1. 人才质量持续提升2011年以来,学校万余名粮食安全相关学科研究生获益,毕业生中98%成长为用人单位骨干。截至2025年,毕业生投身粮食行业比例较2011年增长4.8倍;研究生参与《粮食安全保障法》等法律法规起草论证、部委政策咨询的人数较2021年增长2.5倍,较2011年增长6.2倍。中储粮、江苏省粮食和物资储备局、苏粮集团等主要用人单位普遍评价毕业生“政治素质高、理论基础实、解决复杂问题能力突出”,研究生培养的社会认可度与示范效应持续增强。
研究生取得丰硕成果。获江苏省优秀博硕学位论文、全国优硕学位论文近90篇,在高水平期刊发表论文2000余篇;成果检验期,学校是全国唯一蝉联“挑战杯”全国大学生课外学术科技作品竞赛主体赛特等奖的财经类高校;全国百优案例数量跻身全国财经类高校前三;“爱粮守粮”话剧《满仓》是江苏省唯一入选教育部2025年高雅艺术进校园项目,巡演观众超万人次。
2. 学科建设提质增效学校粮食安全相关学科建设实现历史性突破,农业科学、工程学、一般社会科学、经济学与商学、计算机科学、环境/生态学等6个学科全部进入ESI全球前1%,其中农业科学进入前2‰。应用经济学、工商管理连续四期获评江苏省优势学科,2024年双双跻身软科“中国一流学科”行列。近年来,学校前瞻性布局粮食安全学、智慧粮食工程、(粮食)质量与品牌管理、国家安全管理学、智慧物流等8个粮食相关交叉学科,其中前3个学科为全国唯一布点,构筑粮食安全领域学科高地。自主研发服务粮食安全的垂直大模型“财廪通”,为人才培养提供数智底座。《粮食安全理论与政策》等15门课程或教材入选江苏省研究生优质教学资源名单,为高层次创新人才培养提供优质资源支撑。
3. 导师队伍优化升级学校建成“全国高校黄大年式教师团队”、江苏省“十佳研究生导师团队”等高水平团队19个,培育国家级人才24人次、省级人才近400人次,多名教师受聘为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南南合作知识共享平台专家和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安全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等。学校承担国家级重大重点项目51项,其中自科重点、社科重大16项;在《中国社会科学》《经济研究》《管理世界》和American Economic Review等顶刊发表论文73篇;获省部级以上科研奖励128项;产出300余项咨政成果,1项获习近平总书记批示、4项获国务院领导批示、百余项被国家部委采纳,有力支撑国家粮食安全战略与政策制定。
4. 示范推广效应日益凸显学校搭建高水平交流平台,主办或承办世界粮食日、全国粮食安全宣传周、粮食和物资储备科技活动周等活动,联合国粮农组织、世界粮食计划署以及40余所国内外高校近千位专家学者参与交流,广泛传播粮食安全理念与实践成果。学校领导多次在全国政协常委会、江苏省委全会等作粮食安全财经人才培养专题汇报,相关建言成为中央经济工作高层协商座谈会发言素材,50余篇研究成果发表于《学位与研究生教育》等权威期刊,获《人民日报》《光明日报》“学习强国”等百余家主流媒体报道。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多次致函感谢学校为推动实现“零饥饿”目标作出卓越贡献。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专函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指出南京财经大学在服务国家粮食安全战略中“具有不可替代性”。这一实践为地方行业特色高校服务国家战略提供了可复制的路径。
四、结语面向国家重大战略需求与复杂问题治理的新要求,构建与实践交叉学科群共生体,是地方行业高校回应时代命题、重塑人才培养范式的深刻变革。本文基于共生理论,将交叉学科群视为由多主体、多要素协同演化的复杂适应系统,并构建了“共生环境—共生单元—共生模式—共生界面”的分析框架。研究表明,交叉学科群建设的关键不在于跨学科要素的简单叠加,而在于制度环境、主体配置、协同方式与运行界面的系统耦合,通过一体化、对称互惠的协同机制,提升交叉培养的稳定性与实际成效。
南京财经大学“粮食+财经”交叉学科群的构建与实践表明,当地方行业特色高校能够以优势学科提供方法工具、以关键场景牵引问题导向,并通过制度化界面将课程学习、科研训练与行业实践联结为闭环时,复合型人才培养即可由“知识拼盘”转向“能力生成”。“思想共鸣、知识共创、能力共塑”的“三共螺旋”育人路径,在同步建构价值认同、知识融通与问题解决能力方面,为破解使命教育融入不足、课程交叉深度有限与产教协同场景缺失等共性问题提供了可操作的机制方案。
| [1] |
刘焕鑫. 深入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开创粮食和物资储备工作新局面[J]. 中国粮食经济, 2025(11): 8-9. |
| [2] |
李爱彬, 邵楠, 杨晨美子, 等. 一流学科群视域下研究生跨学科培养模式研究[J]. 研究生教育研究, 2022(3): 44-50. DOI:10.19834/j.cnki.yjsjy2011.2022.03.07 |
| [3] |
宣勇. 论大学学科组织[J]. 科学学与科学技术管理, 2002(5): 30-33. |
| [4] |
王晓玲, 崔莹. "双一流"高校交叉学科研究生培养模式探析: 基于QCA方法[J]. 研究生教育研究, 2025(3): 49-56, 71. DOI:10.19834/j.cnki.yjsjy2011.2025.03.06 |
| [5] |
肖花. 高校课程思政的价值逻辑与建设路径: 基于学科交叉视角[J]. 江苏高教, 2024(1): 79-85. |
| [6] |
Kain D L. Cabbages—and Kings: Research Directions in Integrated/Interdisciplinary Curriculum[J]. The Journal of Educational Thought (JET)/Revue de la Pensée Educative, 1993, 312-331. |
| [7] |
刘艳红. 从学科交叉到交叉学科: 法学教育的新文科发展之路[J]. 中国高教研究, 2022(10): 8-13. |
| [8] |
杨永福, 洪咸友. 科学发展中的学科交叉研究史探析[J]. 自然辩证法研究, 1999, 15(4): 59-63. |
| [9] |
公钦正, 吴秋翔. 交叉学科人才培养的规训悖论及其突破[J]. 江苏高教, 2023(9): 75-82. |
| [10] |
宣勇, 张鹏. 走出学科危机: 教育现代化进程中的大学学科建设[J].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 2021, 39(3): 48-58. |
| [11] |
Bruce A, Lyall C, Tait J, et al. Interdisciplinary Integration in Europe: the Case of the Fifth Framework Programme[J]. Futures, 2004, 36(4): 457-470. DOI:10.1016/j.futures.2003.10.003 |
| [12] |
Leslie S W. The Cold War and American Science: The Military-industrial-academic Complex at MIT and Stanford[M].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94: 157-158.
|
| [13] |
金童童, 刘传斌, 毕乐, 等. 从科研成果到社会影响: 英国REF的多维表现与实践启示[J]. 清华大学教育研究, 2025, 46(3): 142-149. |
| [14] |
Clark B R. The Modern Integration of Research Activities with Teaching and Learning[J]. The Journal of Higher Education, 1997, 68(3): 241-255. DOI:10.1080/00221546.1997.11778982 |
| [15] |
UNESCO. Science Report: Towards 2030[M]. Paris: UNESCO Publishing, 2015: 6.
|
| [16] |
陈天凯, 李媛, 刘晓, 等. 学科交叉人才培养的实践探索与改革路径: 以天津大学为例[J]. 学位与研究生教育, 2023(4): 27-33. |
| [17] |
曹妍, 吴凯霖, 杨兰. 研究生跨学科人才培养的组织建制研究: 理论建构与实证检验[J]. 华东师范大学学报(教育科学版), 2025, 43(11): 35-47. |
| [18] |
肖玥, 索传军. 学科交叉研究的发展困境与突破路径[J]. 图书与情报, 2025(2): 37-47. |
| [19] |
龚怡祖. 学科的内在建构路径与知识运行机制[J]. 教育研究, 2013, 34(9): 12-24. |
| [20] |
段寻, 王名扬. 交叉学科知识的本质内涵与生产路径研究: 以沃勒斯坦学科知识观为分析框架[J]. 学位与研究生教育, 2025(5): 16-22. |
| [21] |
刘洋溪, 任钰欣, 杨臣. 共生理论视角下高校有组织科研的理论逻辑、风险题域与推进策略[J]. 科技进步与对策, 2024, 41(5): 1-9. |
| [22] |
王战军, 常琅. 规训与超越: 交叉学科建设的制度困境及其突破[J]. 高等教育研究, 2022, 43(5): 26-34. |
| [23] |
张炜, 童欣欣. 我国大学跨学科学术组织发展的现实困境与对策建议[J]. 中国高教研究, 2011(9): 34-37. |
| [24] |
张二金. 高校学科交叉科研平台建设的现实困境与路径选择[J]. 教育学术月刊, 2023(10): 59-65. |
| [25] |
杨朔镔. 组织惰性视角下高校交叉学科组织模式创新的风险及规避[J]. 江苏高教, 2023(6): 50-57. |
| [26] |
张茂聪, 窦新宇. 交叉学科组织发展的应然样态与多维提升: 基于资源依赖视角的分析[J]. 学位与研究生教育, 2023(2): 10-16. |
| [27] |
Bary A D. Die erscheinung der symbiose[M]. Strassburg: Verlag von Karl J. Trubüer, 1879.
|
| [28] |
解学梅, 余泓, 代梦鑫. 种群共生网络与知识溢出效应: 基于共生行为视角的实证研究[J]. 南开管理评论, 2025, 28(6): 87-98. |
| [29] |
Shantha Liyanage, Markus Nordberg, Marilena Streit-Bianchi. Big Science, Innovation, and Societal Contributions: The Organisations and Collaborations in Big Science Experiments[M].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24: 352.
|
| [30] |
韩婷芷. 传统优势学科如何赋能高校拔尖创新人才培养: 基于我国33所行业特色型大学的分析[J]. 江苏高教, 2022(1): 83-90. |
| [31] |
李海生. 国外高校交叉学科研究生培养面临的问题、对策及启示[J]. 中国高教研究, 2022(3): 30-36. |
| [32] |
殷朝晖, 许可欣. 日本世界一流大学交叉学科组织运行机制研究: 以京都大学为例[J]. 学位与研究生教育, 2025(12): 85-93. |
| [33] |
洪永淼, 汪寿阳. 大数据如何改变经济学研究范式[J]. 管理世界, 2021(10): 40-55, 72, 56. |
| [34] |
张小花, 马焕灵. 研究生教育分类发展: 何为、为何与可为[J]. 研究生教育研究, 2024(4): 19-25, 105. DOI:10.19834/j.cnki.yjsjy2011.2024.04.03 |
| [35] |
蔺跟荣, 张泽慧. AI赋能研究生教育治理体系现代化建设[J]. 学位与研究生教育, 2024(12): 9-15. |
| [36] |
Foucault M. The Archaeology of Knowledge and the Discourse on Language[M]. New York: Pantheon, 1972: 216.
|
| [37] |
李路明. 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 造就大批拔尖创新人才[N]. 光明日报, 2025-03-11(16).
|
| [38] |
李晓云, 青平. 粮食安全知识体系与话语体系建设的逻辑思路[J]. 华中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2023(4): 7-10. |
| [39] |
普蓂喆, 魏广成, 励汀郁. 机器学习在农经领域研究中的应用前景: 以粮食为例[J]. 农业经济问题, 2025(11): 46-60. |
b. Office of Discipline Development, Nanji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Nanjing 210023, China;
c. School of Accounting, Nanji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Nanjing 210023, China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