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北京市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生教育改革与发展研究基地, 北京 100191;
3. 北京理工大学 研究生教育研究中心, 北京 100081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1]。这一表述首次对三者关系作出集中阐释与科学定位[2],使其融合发展从“幕后”转向“台前”,从“隐含”转向“突显”[3]。随着教育强国战略的实施,卓越工程师培养成为工程硕博士教育改革专项的核心突破口。其中,卓越工程博士(意指参与“工程硕博士教育改革专项的工程博士”,下同)作为国家战略性人才储备力量,其培养对于推动教育链、创新链、产业链的同步耦合与价值共创以及我国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具有重要价值。
一、卓越工程博士协同培养:基于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分析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既是新质生产力形成的必然要求,也是新时代卓越工程博士培养的战略逻辑。从历史演进规律看,科技创新、高等教育与国家发展之间存在深刻的同构关系[4]。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并非单一维度的线性组合,而是多维交织、互为因果的动态体系。在宏观层面,以国家重大战略为顶层牵引,明确教育的先导性与基础性定位;在中观层面,以教育链、科技链、人才链与产业链的协同为枢纽,构建制度、资源与场景的联动机制;在微观层面,通过课程与评价重构、科研平台与项目制实践、校企协同与真实情境嵌入,形成可运行、可迭代的组织化实施路径。由此,教育、科技、人才与产业发展路径实现深度嵌合,通过链条协同汇聚创新合力[5],既服务国家科技自立自强的战略目标,又回应未来产业与社会发展的迫切需求。
(一) 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具有未来导向属性随着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新一轮科技革命、产业变革和全球可持续发展需求不断涌现,高层次创新型工程人才已成为国家竞争力的核心要素。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稳步提高博士研究生占比,大力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6],为高层次应用型人才培养指明了方向并提供了制度依据。作为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核心组成,工程博士教育必须从未来国家科技任务、关键技术突破和产业布局出发进行系统设计。具体而言,教育不仅是知识传授,更是面向未来战略科技力量的预先布局,需要以制度创新引导科技突破与人才集聚;同时,人才发展又反哺教育与科技创新,形成持续迭代的动态反馈机制。全球科学中心与高等教育中心的历史迁移轨迹已验证了这种互动规律[7]。
(二) 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推动资源动态整合与反哺在政府制度牵引与校企协同架构下,政府、企业、高校等多元主体在培养过程中共同参与,形成了知识、技术、经验与文化资源的动态整合网络。例如,企业在技术创新与生产一线积累的实践经验与科研数据,为高校提供真实问题情境与前沿课题;而高校的理论创新与基础研究成果,构成企业技术迭代与产业升级的源头创新驱动力。在此过程中,企业导师不仅是现有创新体系的骨干力量,也是教育系统的重要反哺者,通过指导博士生、共建科研项目、分享产业需求,形成了人才对教育的二次赋能。科技资源(如实验平台、大科学装置、国家重点实验室)在这种协同机制中被充分激活,实现了从科研任务向教育育人的双向转化,推动教育成为科技与人才资源再生产的枢纽。
(三) 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是动态协同的实践过程教育提供基础知识与价值引领,科技提供创新平台、问题驱动与验证场域,人才在这一链条中既是成果的体现者,又是知识创造与技术突破的共同参与者。三者关系并非固定,而是根据阶段性任务、外部环境和产业结构的变化动态转换。例如,在基础研究阶段,教育更多承担理论知识积累与价值引领的功能,科技起到验证和牵引作用,人才是被培养的对象;在重大工程攻关或产业转化阶段,人才又会转化为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发展的核心动力,同时为教育系统提供反馈,推动课程更新与教学改革。这种动态协同和角色转换,使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具备自我调整、自我进化的特性。
(四) 教育、科技、人才通过四链融合形成战略合力教育、科技、人才通过教育链、科技链、人才链与产业链的深度融合,形成服务“科教兴国、人才强国”战略的整体合力。教育链的核心职能在于知识的系统化整合与能力建构的组织化供给,通过理念革新与体制改革催化科技创新与人才集聚,而战略人才群体的形成又进一步加速科学中心与创新高地的崛起[7];科技链将知识转化为技术与创新成果,并为教育提供前沿问题和应用场景;人才链通过能力沉淀和角色演化实现对教育和科技的反哺;产业链则作为验证和嵌入环节,将前述链条的成果转化为经济与社会价值。四链条交织构成一个自适应、协同进化的创新生态,使卓越工程博士不仅是教育改革的受益者,更是产业升级和科技创新的关键驱动者。
二、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视域下卓越工程博士核心能力剖析卓越工程博士培养需以核心能力构建为关键导向,这是保障国家创新体系高质量人才供给的基础,而这又直接取决于教育链、科技链与人才链的协同程度。结合卓越工程博士培养定位,其核心能力体系重点聚焦于知识整合、实践转化与跨界协调三个维度。三项能力相互关联、层层递进,共同构建了新时代高层次工程人才培养的系统框架。
(一) 知识整合能力:连接理论知识与科技创新的桥梁卓越工程博士的知识整合能力,是指在跨学科、跨组织和跨场域的复杂工程情境中,有效识别、筛选并重构多源知识,将其系统化整合并转化为推动工程创新的能力。该能力以知识的组织化、情境化与应用化为核心。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视域下,其知识整合机制可形成三条相互嵌合的路径:通过系统性知识应用与转化赋能科技创新,实现教育链向科技链迁移;在工程实践中促成科技成果转化为个体知识资本与能力资本,实现科技链向人才链传导;以创新成果与工程经验反哺高校课程和产业体系,由人才链驱动教育改革与产业升级。三者循环互动、持续再生产。知识整合能力根植于系统性知识建构。通过创设跨学科环境,以真实工程问题为牵引,促成与特定情境相联的“条件性知识”[8]生成,为跨界整合奠定坚实基础。在组织层面,知识整合体现为对分散知识要素的结构化耦合与流程化对接,使其能够服务于企业战略与工程目标[9]。在科技创新场景中,工程博士需面对来自不同技术路径、研发流程与组织场景的异质性知识。知识整合能力能够支撑其将跨域知识整合为可执行、可迭代的工程方案,成为科技链条中再创造的价值载体[10]。同时,围绕项目目标与产业需求构建纵深交织的知识网络,通过情境化匹配提升知识的可用性与外部性溢出。研究表明,工程教育中最具成效的学习形态,即为多源知识的整合与面向真实问题的迁移应用,这亦在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相关报告中得到印证[11]。综上所述,工程博士的知识整合能力,是其在多场域中将分散知识系统化、实现认知与实践的双重跃迁,并完成从学习者向创新者身份转变的核心能力基础。
(二) 实践转化能力:实现科技成果落地与人才能力转化的核心面对高度不确定且动态演化的工程实践,工程博士的实践转化能力是其嵌入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体系的关键枢纽,其既提升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的适配性,也强化科技创新对社会发展的支撑效能。该能力本质上是复杂问题的解决能力,涵盖问题建构、情境适配、知识迁移、技术集成与价值创造等多重维度。知识创造理论指出,个体只有将组织场域中抽象的符号性知识外化为具体的物化成果,方能完成从“知”到“行”的价值转换[12]。工程博士作为连接教育与科技创新的桥梁,凭借实践转化能力在各组织间高效推动知识的创造、筛选、重构与精炼[13],从而实现跨场域的有效流动。实践转化能力的生成依赖于实践导向的课程体系与企业真实项目的紧密结合。通过深度参与解决企业实际工程问题,工程博士与技术部门、管理团队、客户等进行对接,将实验室中的科学发现转化为工程应用方案与产品落地路径,实现科技创新链与产业价值链的有机衔接。从人才发展视角看,实践转化能力标志工程博士在自身专业能力、工程创新能力以及系统整合能力上的跃迁。这不仅强化了个体工程素养,更借由“传帮带”式组织化机制扩散至企业技术社群,进而放大人才培育效应,并最终推动人才链与产业链的深度嵌合,形成教育链、科技链与产业链的良性循环。
(三) 跨界协调能力:促进教育、科技、产业系统协同互动的中介力量工程博士的跨界协调能力,既是其在复杂系统中的生存逻辑,更是教育、科技、产业实现制度性协同的中介力量。通过跨界学习与跨域协作,工程博士能够在高校与企业、学术与产业、科学与工程、研究与管理的边界场域中承担沟通、调和、联结的职能,推动高校科研体系与产业创新生态的互联互通。从教育视角看,跨界协调能力根植于专业学位教育的使命转向。服务科教兴国、人才强国等国家战略为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明了方向和路径[14]。研究表明,学科深度交叉与协同学习已成为工程创新力生成的核心机制[15]。在此背景下,工程博士需在不同组织文化间重构“知识语境”,将学术逻辑转译为工程语言,并向企业与客户清晰传递技术意图与方案逻辑,从而强化跨界协商与系统表达能力。在科技与产业系统中,跨界协调能力表现为多元知识要素融合的枢纽功能。现代工程项目常涉及多领域技术集成与多领域团队协同,工程博士以“知识中介者”身份参与复杂系统集成,在技术整合、流程衔接、任务分解与平台协作等环节发挥关键作用。正如Tell等学者所述,企业中技术专家的核心价值不仅在于开展研究,更在于其处于“界面位置”,进而可协调组织认知、整合知识架构并推进系统适配[16]。工程博士作为“界面型人才”,正推动着知识系统、技术系统与组织系统的多向融合。从人才培养系统看,跨界协调能力正在重构工程人才的能力模型。工程博士通过参与产业调研、项目管理与跨部门协作等活动,逐步形成组织协调力,更契合教育链、创新链、产业链、人才链融合发展的战略要求。
三、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视域下卓越工程博士能力生成的困境作为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的实践承载者,卓越工程博士的培养目标在于打通教育链、科技链与人才链间的壁垒。尽管卓越工程博士的核心能力生成逻辑已初步明晰,但从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的实践维度审视,其能力培养仍受体制机制、资源配置、认知逻辑等多重因素影响。此类困境既削弱了工程博士能力生成的连续性和系统性,也折射出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在实践层面的深层问题,即宏观战略协同与微观实践落地间的断层。
(一) 政府协调引导“缺位”,战略认知不足在一体化推进中,政府、高校与企业本应形成合力,但实践中三方协同逻辑存在显著断裂。首先,政府层面尚未构建支撑企业深度参与的长效激励机制与责任界定框架,导致现有政策工具对企业的引导效能不足。其次,企业多以任务驱动逻辑介入,倾向于将人才培养视作附属事务而非战略性人力资本投资,资源投入呈现“阶段性降温”。在课题研发、实践指导等关键培养环节中表现出短期功利取向,导致教育链与产业链间缺乏稳定耦合,培养资源供给持续性不足,进而制约了工程博士知识建构与能力养成的连贯性。同时,高校则延续重科研、轻实践的路径,忽视了工程博士知识整合与技术转化能力培养,引发高校学术评价逻辑与产业工程能力养成逻辑出现错位,未能将教育链、科技链与人才链的联动逻辑嵌入培养目标。由此,政府制度供给缺位、企业利益导向与高校学术惯性相互叠加,三方未能形成价值共识与功能耦合,直接诱发了校企协同的表层化。这直接造成卓越工程博士在知识整合与实践转化环节长期面临资源支持不足,进而引发教育、科技、人才链条的“制度性断裂”。
(二) 新质交叉要素“脱域”,跨学科培养不足卓越工程博士定位为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需求的战略型复合人才,其核心能力应以跨学科知识体系与真实工程实践的有效耦合为逻辑基点。然而,从现行培养机制看,以新质生产力为导向的知识要素交叉融合尚未形成系统化支撑路径。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新质要素在人才培养体系中“脱域化”现象明显,与工程教育主渠道缺乏深度嵌合及系统联动。首先,前沿科技领域与传统工程教育的知识边界未有效贯通。多数企业工程实践平台仍以技术应用类、流程稳定类项目为主,缺乏前沿技术牵引与难题驱动的任务设计,导致技术边界模糊,不利于在真实任务中锤炼“从0到1”的原始创新能力与“从1到N”的系统集成能力。其次,人才培养体系延续以学科为单元组织课程、以行政边界配置资源、以学院为单位管理项目的路径依赖,导致制度性分割与组织惯性。由此,新质要素在教育链、科技链与产业链之间的跨界流动受阻,卓越工程博士难以在跨学科实践中形成整合性认知结构与面向未来的知识图谱。再次,即便进入交叉平台进行短期实践,也常因缺乏系统化、周期性引导与评价机制,难以在具身实践中实现知识整合与角色转换,从而无法顺利跃迁为“跨学科知识整合者”。最终,这类新质要素脱域现象导致工程博士在面对复杂工程问题时,难以识别技术系统中隐含的跨学科问题结构,亦难以将多源知识有效转化为工程问题解决能力与组织协调能力,从而成为一体化进程中复合型人才供给的核心瓶颈。
(三) 课程体系更新“延宕”,教学资源转化不足高校作为理论素养与能力建构的基础场域,其课程内容逻辑与教学组织路径构成工程博士应对复杂工程问题与激发创新潜能的底层支撑。然而,从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协同机理看,当前多数高校工程博士课程体系动态适应性不足,未能与科技前沿有效衔接,也未能通过协同设计实现人才能力与产业需求的精准匹配,表现为课程内容更新滞后与科技资源转化低效。其结果不仅削弱了工程博士知识结构对科技变革速度与广度的适配性,也阻碍其向“创新实践者”的身份跃迁。其根本症结在于知识选择逻辑的偏差。当前多数课程仍停留在单一学科视角,未能回应科技交叉融合背景下“问题域优先于学科域”的认知转换需求,缺乏对问题识别、知识整合及方案生成全流程的系统性设计,导致工程博士难以形成有效的知识迁移与实践转化能力。这不仅降低教育系统对科技进步的响应力,也阻滞了教育链向科技链的知识转化,使其陷入知识储备与科技需求错位的困境。校企协同机制的缺陷加剧了上述问题。一方面,企业尚未建立将生产一线的技术难题与创新经验系统转化为课程内容的稳定机制;另一方面,高校缺乏面向科技前沿的动态课程调适与快速嵌合路径,课程设计仍侧重知识传递功能。这种双向失灵使校企教学协同呈弱耦合状态,导致工程博士在新技术场景中普遍面临问题识别不足、任务拆解模糊及系统集成能力薄弱等挑战,最终导致课程内容、科技需求、人才能力链条断裂,工程博士认知与实践发生显著脱节。
(四) 校企导师协同“不畅”,资源整合不足在教育链、科技链与人才链深度融合的背景下,多源导师协同指导作为工程博士培养体系的关键制度,正面临协同效能不足与资源整合低效的双重挑战。从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视角审视,这一结构性失灵弱化了导师团队作为“知识创新、技术转化、人才赋能”中介枢纽的功能,难以支撑工程博士在复杂工程场域中释放知识整合、能力生成与价值创造的潜能。从功能定位与职责分工看,高校导师与企业导师尚未建成以能力生成为导向的协同治理框架,学术训练与工程实践等环节的权责边界模糊,常出现指导内容脱节与责任界面虚化。尤其在科研选题与技术路径设计阶段,企业导师受生产任务与组织绩效考核约束,易出现重项目合作、轻人才培养的角色偏移,导致双导师制流于形式,难以保障知识传授、工程问题与能力培养的链条贯通。在资源整合层面,校企导师团队尚未形成跨学科协作机制与知识共创平台,学术指导、工程引导与能力发展支持等功能呈现分散化、低耦合特征,无法凝聚支撑卓越工程博士能力生成的系统合力。同时,数智化资源支撑体系建设落后,智慧教学平台与在线协同工具的应用停留在表层,缺乏实时互动、数据驱动、能力适配的动态指导模式。由此,高校理论创新资源与企业技术资源难以有效融合,导师团队对学生学习轨迹与能力成长响应不足,最终造成指导资源投入与育人产出失衡的“高耗低效”困境。
四、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视域下卓越工程博士培养的创新路径在科技演进与教育变革深度交织的时代背景下,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布局为实现卓越工程博士培养提供了根本遵循。为加快国家战略人才力量建设,提升卓越工程人才培养质量,必须深刻认识教育科技人才良性循环的重要意义和深刻内涵[17]。从育人主体责任界定到培养模式、课程体系、导师团队的系统设计,需层层递进、协同发力,推动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在培养实践中全方位深度融合。
(一) 强化顶层设计,重塑校企协同关系在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战略驱动下,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育人机制的构建亟待政府、高校与企业三方深度联动,其关键在于通过制度框架重构、功能角色再定位与价值理念内化实现多维协同。首先,政府作为制度设计者与政策引导者,应围绕权责界定、路径规范、机制保障三维架构系统布局:在法律规制层面,明确企业参与高层次人才培养的权责边界,避免因责任模糊削弱参与动力;在操作层面,健全企业在课程共建、项目联合、人才遴选及绩效评估等环节的制度化嵌入路径,以消解协同育人的制度性障碍,强化企业在育人体系中的主体地位。2025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法》为此提供了制度契机,应以此推动校企联合,构建成果导向型专业学位评价体系,将技术创新成果、工程问题解决成效与产业转化价值纳入专业学位授予核心维度,实现教育评价与科技创新需求、人才能力的深度耦合。其次,高校需从“知识逻辑”转向“科技、产业、能力”逻辑,构建以产业需求与未来技术场景为牵引的问题导向型课程体系,重塑跨学科科研平台功能,推动卓越工程博士培养由“学术导向”迈向“跨界整合”的能力生成范式。最后,企业应将人才培养纳入战略版图,巩固与高校协同育人的价值共识,提升资源投入的持续性。面对工业5.0对人才战略的挑战,企业需将人力资本投资视为资产而非负债[18]。通过建立人才识别、人才培育、成果转化全链条机制,实现人力资本体系向“协同式共育”范式转型。在组织制度层面,将教育参与纳入企业社会责任与内部激励体系,依托人才投入、技术创新、产值回报闭环逻辑强化育人行为的可持续性,为协同育人提供稳定的制度保障。
(二) 构建融合空间,打造沉浸式培养新质生产力强调人才是第一资源,必须构建起教育、科技、人才的良性循环,实现创新链、产业链、人才链的深度融合[19]。在技术快速迭代与产业结构加速演化的背景下,卓越工程博士培养急需突破传统学科壁垒与场域分割,转向以科技赋能、场景牵引和能力导向为核心的沉浸式培养范式,通过教育要素、科技力量与人才目标的嵌合机制,实现教育、科技与人才的系统协同与功能共振。其一,在企业真实工程场域,通过“转解(技术难题分解)—轮转(多岗位实践)”的动态机制[20],引导工程博士从合法的边缘性参与逐步进阶至充分性参与。在多领域、多岗位的实践互动中,通过问题识别、协同建模与实践转化的全流程训练,强化其在不确定技术情境下的跨域感知与系统决策能力,并在实践共同体中完成知识再造与文化适应。其二,依托VR/AR/MR技术构建“临场感-共在感-身份认同”的学习情境[21],重构“虚(虚拟)—实(真实)—实(实践)”的三螺旋学习路径。通过虚拟场景中的理论演化模拟、真实需求中的技能迁移训练与实践场景中的工程应用迭代,实现认知、技能与应用的多维互动。虚拟空间可有效消解学科边界的刚性约束,为跨域整合能力的生成提供“无边界”的学习场域。同时,借助数智化工具对学习轨迹和能力成长的可视化分析,实现个性化培养路径的精准设计,进一步强化科技前沿感知、系统建模能力与工程伦理素养。虚实交融的复合环境推动工程博士从认知转化、能力生成到价值驱动的协同跃迁,为教育链、创新链、人才链的高效耦合提供可操作路径,为新质生产力构建奠定坚实的人才基础。
(三) 锚定前沿领域,实现敏捷性课程供给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传统工程博士课程体系在内容响应、结构联动和资源配置方面已难以适应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的现实需求。为此,基于“三位一体”联动逻辑重构课程体系,有必要以技术更新、知识迁移与能力生成为主线,重构出具有敏捷性的课程机制,实现课程内容、教学组织与培养目标的动态协同与精准适配。敏捷性课程理念源于软件开发领域的“敏捷方法”[22],其核心在于快速响应、动态迭代、协同共创与反馈循环。引入该理念,意味着课程由静态的知识传递框架转向问题导向的能力生成系统,完成从学科本位到问题本位、从知识灌输到能力生长、从一次性传授到持续性演化的转型。在内容层面,应将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等新质生产力要素系统嵌入课程,构建跨学科融合、前沿技术导入与战略科技思维并重的知识结构;同时,强化未来导向课程设计,设立前沿预警课程模块,以国家战略需求和企业技术演进趋势为基准,培养学生的前瞻性科技洞察与工程伦理判断能力,从而提升其战略适应力。在教学组织层面,依托数智化工具与混合教学路径,通过学习轨迹追踪、数据分析与自适应评估实现个性化支持,提升课程实施的敏捷性与精确性。在治理层面,形成高校教师、企业导师、工程博士、管理层四方共建模式,推进课程内容的动态迭代与反馈更新。综上,敏捷性课程体系并非单纯的课程改革,而是以“更新性、迁移性、生成性”为核心逻辑的高频迭代与闭环反馈,使教育链、科技链与人才链在课程层面实现协同共生。通过跨链条嵌合,补齐课程延宕与资源转化不足的结构性短板,确保卓越工程博士在复杂技术情境中形成前瞻视野、跨域整合力与战略创新力,从而有力回应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发展对新质人才的需求。
(四) 提升育人效能,打造流体导师团队在学科边界日益模糊、跨学科协同成为工程实践常态的背景下,传统校企双导师机制逐渐显现结构僵化与功能不足,难以支撑新质人才培养的需求。为此,应构建“教育流、科技流、人才流”深度汇聚的流体化导师团队,以协同运作、动态应变和跨学科覆盖为特征,将智能化、连贯性与交互性强的指导过程嵌入培养全周期。在治理逻辑上,流体化导师团队需解决校企指导任务的边界模糊与职能脱节问题,确立基于项目导向与能力生成目标的协同治理结构。同时,引入大数据分析和人工智能辅助系统,提升导师团队的实时互动与资源配置效率,构建数据驱动的智慧指导生态,为学生提供跨学科、跨行业及跨边界的高质量支持。在运行机制上,动员校企导师双向挂职,形成权责对等与制度嵌合的合作框架,并依托联合科技平台强化导师间知识共享与项目共创,使教育链与科技链在指导关系链中深度交织。基于情境学习理论,导师指导过程实质上是“共情、共创、共构”的互动实践,该过程不仅促进知识转移,更是塑造专业身份认同与创新能力生成的关键场域。“流体团队”突破传统双导师制的静态配置与层级约束,基于企业项目需求与学生发展轨迹动态组合导师资源。团队成员具备多学科背景与跨领域经验,在项目导向下灵活分工与轮转合作,该过程不仅提升了师资供给适配性,而且也为工程博士提供了面向复杂问题的高质量指导。学生由此能够拓展知识广度与技术感知边界,并在跨学科整合实践中形成系统思维与创新性问题解决能力。导师流体团队、工程博士与企业项目的交互共建模式,推动了教育链、科技链与人才链深度耦合与持续进化。作为教育与科技耦合的关键节点,流体导师团队有效破解了传统双导师制的“分割、低效、滞后”困境,为工程博士成长提供了多维支撑,有利于释放教育与科技融合的结构动能与系统潜力。
总之,在教育、科技、人才一体化推进的背景下,卓越工程博士培养已由单一教育过程,转变为深度嵌入国家创新体系与高层次人才战略的系统工程。面向新时代发展需求,应重新审视卓越工程博士培养的核心要素,依托数智技术赋能,通过培养范式、课程体系与导师队伍等方面协同创新,构建中国特色、世界水平的卓越工程师培养体系。最终通过系统集成与机制协同,促进工程博士由学习者向创新引领者的身份跃迁,形成服务国家战略需求的“总师”型领军人才梯队,为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建设提供坚实的新质人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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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