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医疗技术的进步，人类健康水平得到显著改善，疾病谱也发生明显变化，精神障碍成为21世纪影响人类健康的主要疾病之一。据WHO最新报告，2019年全世界约10亿人（每8人中就有1人）罹患精神障碍，其中最常见的是焦虑障碍和抑郁障碍^[1]。2020年，由于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流行，精神障碍的患病人数显著增加。社会的迅速变革也引起心理压力普遍上升，从而导致情绪、认知和行为失调等问题。在我国，心境障碍、焦虑障碍、酒精/药物使用障碍、精神分裂症及相关精神病性障碍、进食障碍、冲动控制障碍这6大类精神障碍的加权12个月患病率为9.3%，加权终生患病率为16.6%^[2]。然而，由于我国精神心理领域医疗资源相对匮乏、患者病耻感较强、治疗依从性不佳，以及药物疗效有限、不良反应明显等原因，精神障碍的充分治疗率严重不足，如成人抑郁障碍充分治疗率仅为0.5%^[3]。

WHO《2013－2030年精神卫生综合行动计划》旨在推动精神卫生宣传和预防战略，并增加精神卫生信息系统和精神障碍领域的数字化机会^[4]。近年来，我国也颁布了多项政策规划支持数字健康创新发展，在“十四五”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中，对发展数字健康产业均做出了明确部署，并围绕上述规划和纲要颁布多项政策以提供大力扶持^[5]。在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的影响下，精神心理健康的服务需求量激增，基于数字化的新方法、新产品不断呈现，已然成为医疗健康的新概念和新技术，是数字技术与医疗技术结合的重要发展方向，为精神障碍的预防、治疗和管理提供了新的方法和思路^[6]。

本文就数字疗法（digital therapeutics）在精神卫生领域的应用现状进行综述，并深入探讨其局限性、面临的挑战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以期为精神障碍预防、治疗和管理方案的数字化转型提供参考依据，促进数字疗法在精神卫生领域的广泛应用与持续发展。

1   数字疗法概述

2017年，由全球数字疗法行业领军者组成的国际数字疗法联盟（Digital Therapeutics Alliance，DTA）正式成立，其将数字疗法定义为由软件驱动，基于循证依据的干预措施，用于疾病的预防、治疗和管理^[7]。数字疗法可以单独使用，也可以将基于软件和算法的创新技术与药物和其他非药物治疗相结合，产品形式以应用程序为基础，移动设备、可穿戴传感器等通用设备为承载媒介，通过信息（如图片、音频、视频等）、物理因子（如声音、光线、振动等）等刺激患者行为改变，达到疾病干预的目的^[8]。

相较于利用远程通信技术为患者进行精神障碍咨询、诊断、治疗和管理的远程精神病学（telepsychiatry），数字疗法更加注重基于循证医学和真实世界的有效性支持，并且需要经过监管机构严格的审查认证和安全性、临床效果等方面的评审。数字疗法和远程精神病学的界定见表 1。

目前，数字疗法作为医疗信息技术的前沿，在全球精神卫生领域的研究不断蓬勃发展，科研和医疗机构正在积极探索数字疗法的应用，表 2为国内外已批准/上市的应用于精神卫生领域的数字疗法产品^[9-28]。

2   数字疗法在精神卫生领域的应用现状

2.1   应用于精神障碍的治疗

2.1.1   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ADHD）

ADHD是一种常见的神经发育障碍，主要表现为注意力不集中、过度活跃和冲动行为^[29]，这些症状可能会影响患者的学习与生活，进而导致其他心理健康问题。目前，针对ADHD最推荐的治疗方法是患者-父母-学校多模式疗法^[30]，该模式要求父母和学校共同参与，需要监护人投入大量精力和财力，一般家庭难以负担。药物治疗方面，虽然哌甲酯、苯丙胺、托莫西汀等药物疗效明显，同时也可能导致睡眠障碍、焦虑、厌食、体重减轻等不良反应^[31]。因此，需要一种更加安全、经济的手段解决儿童和青少年的ADHD。

2020年，美国FDA批准了首款针对ADHD的数字疗法产品EndeavorRx^®，其适用于有明显注意力缺陷或混合型多动症的儿童（8~12岁），基于游戏的形式来改善ADHD患者的注意力功能，可根据患儿的表现调整游戏难度，以提供个性化的治疗体验^[32]。一项随机、双盲、平行对照试验纳入了348名ADHD患儿接受EndeavorRx^®治疗，经过每天30 min、每周5天、连续4周的训练，游戏治疗组患儿注意力检测评分提高1.4分以上的占比为47%，高于对照组的32%，实验结束后，游戏治疗组有56%的家长反映孩子的注意力水平得到显著提高，高于对照组的44%，结果显示EndeavorRx^®显著改善了ADHD患儿的客观行为指标，与ADHD相关的临床症状也得到改善，所有被试均无严重不良反应且依从性良好^[33]。该课题组还探究了数字疗法辅助药物治疗儿童ADHD的效果，研究招募了8~12岁已用药和未用药的ADHD患儿，均使用EndeavorRx^®治疗4周，暂停4周，再治疗4周，在此期间被试均保持之前的用药或不用药方案，结果显示两组儿童的注意力缺陷症状均显著改善，治疗耐受性良好，无严重不良事件^[34]。有研究进一步探究了针对注意力的关键神经标志物——额中线θ节律（frontal midline theta rhythm，MFT）的数字疗法对ADHD儿童注意力控制水平的影响，该研究纳入25例ADHD患儿，经过4周基于MFT环路的EndeavorRx^®干预后，儿童在注意力的神经测量（MFT功率）、注意力的客观行为指标以及父母报告的临床ADHD症状方面得到改善^[35]。这些结果支持使用有针对性的数字疗法可以增强ADHD儿童对注意力的控制，提示调节与注意力相关的神经环路可以改善ADHD儿童的行为和大脑功能。

2023年，我国首款针对ADHD的“电子处方药”——专数达^®注意力强化训练软件获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ational Medical Products Administration，NMPA）Ⅱ类医疗器械批准（注册证编号：湘械注准20232210315），填补了国内ADHD数字疗法领域的空白^[10]。它适用于儿童（6~12岁）ADHD的辅助治疗与康复训练，以功能类游戏为媒介，通过其独特的数字构建交互方式，提高孩子的注意力、记忆力等。在具体干预流程上，干预周期为28 d，每周需要完成5次干预，每次干预需要完成至少25 min的关卡训练，干预全程会对用户的训练情况进行后台实时监控与跟踪，基于用户的训练进度和强度调整干预方案，以最大程度保证干预疗效，同时避免出现成瘾问题。一项临床研究发现，被试经28 d干预后，多个有效性评价（如视听整合持续测试、威斯康星卡片分类测验等神经心理测试及范德比尔特ADHD评估量表、Conners父母问卷、执行功能父母问卷、Weiss功能缺陷量表、Achenbach儿童行为检查表、社会适应性评定量表等症状评估量表）指标均较基线有显著改善（P＜0.05）；研究人员还利用近红外光谱脑功能成像技术，观察到被试大脑前额叶皮质的激活情况在持续注意力任务期间发生了明显改变，这意味着28 d的数字疗法训练可以引起稳定的大脑生理功能变化^[36]。

2.1.2   睡眠障碍

睡眠障碍是一个严重的公共健康问题，美国医师学会将失眠认知行为疗法（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 for insomnia，CBT-I）作为睡眠障碍的一线治疗方法^[37]，该疗法能够改善成人的睡眠质量，延长总睡眠时间^[38]。然而，由于高昂的时间、经济成本以及缺乏专业治疗师，该项治疗措施难以大范围推广，而数字认知行为治疗的出现或将打破这一困境。

Somryst^®是首款获得美国FDA批准的慢性失眠处方数字疗法，适用于22岁及以上患有慢性失眠的人群。该产品基于CBT-I开发，包含1份睡眠日志和6个指导模块，用户通过智能手机或平板电脑下载应用程序后，按照顺序依次完成目标设定、睡眠限制、刺激控制、认知重建、睡眠教育和复发预防6个指导模块的治疗。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课程，用户在目标设定阶段需要学习和了解产品并解读设定的目标计划，刺激控制阶段则包括简介、刺激控制详细说明、夜间活动计划3个步骤，课程以图片、文字、动画、音频、视频等易于理解和接受的方式进行个性化组合。用户每天记录睡眠情况并完成大约40 min的课程，通过6~9周的个性化课程，最终养成良好的睡眠习惯。Somryst^®的获批是基于2项平行、单盲、随机对照试验的结果，试验共纳入303例成年慢性失眠患者，干预措施分别为失眠的健康教育（对照组）和基于CBT-I的Somryst^®（干预组），随访6~12周后干预组失眠严重程度、入睡所需时间和夜间醒来时间与对照组相比明显改善^[39]。纳入20项研究的网状meta分析发现，与面对面的认知行为治疗、睡眠药物或安慰剂相比，Somryst^®提供的数字认知行为治疗更有效，干预后患者的失眠严重程度指数（insomnia severity index，ISI）显著改善，Somryst^®组较安慰剂组ISI平均降低5.77分，成为ISI均值改善最优方案的概率为56%，成为ISI缓解最优方案的概率为64%^[40]。

2023年，心景安梦-睡眠障碍辅助治疗软件在国内获批，成为中国乃至全球唯一一款基于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VR）技术辅助治疗睡眠障碍的医疗器械（注册证编号：湘械注准20232210942），并作为Ⅱ类医疗器械进行管理，此次获批成为睡眠障碍数字疗法的里程碑事件^[18]。该产品通过基于CBT-I的VR技术，整合放松、催眠暗示和音乐治疗等方法，构建具有沉浸感的虚拟情境，利用视听刺激调节自主神经系统以诱发积极的情绪和放松体验，并通过催眠进行潜意识层面的暗示，改变影响睡眠的消极情绪和认知，从而达到治疗失眠的效果。临床研究表明，VR技术联合药物治疗较单纯药物治疗可以更有效地改善慢性失眠患者的主观睡眠质量和睡眠结构，减轻抑郁焦虑情绪、改善记忆力和注意力^[41]。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期间，4例一线医护人员睡眠障碍患者经VR正念减压疗法干预（每天30 min，连续7 d）后，雅典失眠量表（AIS）总分较治疗前下降67.44%，抑郁、焦虑及躯体化症状评分同步降低，总体症状缓解率为76.92%^[42]。除此之外，由望里科技（北京）有限公司研发的望眠-数字化失眠治疗软件，已入选“十四五”国家重点研发专项，将在全国百余家单位进行临床示范和推广，最终形成睡眠障碍专家共识和临床诊疗指南^[19]。借助杭州芝兰健康有限公司研发的专业CBT-I数字疗法失眠诊疗软件“好睡眠365”，医师可为患者提供科学专业的睡眠检测、睡眠改善训练、在线咨询、重度失眠患者药物指导等服务，使患者的睡眠质量在专业医师的全程指导下得到显著改善^[20]。

2.1.3   抑郁障碍

抑郁障碍是一种常见的心境障碍，主要表现为心境低落、兴趣减退、快感消失，严重时可导致自杀。目前，针对抑郁障碍主要采取药物治疗，但是无法达到理想的治疗效果^[43]。通过实施认知行为疗法（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CBT）可以充分了解患者的动态思维和负性思维，方便进行针对性干预^[44]。

2024年，美国FDA批准了首款用于重度抑郁障碍（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MDD）辅助治疗的处方数字疗法Rejoyn^TM，其适用于22岁及以上正在服用抗抑郁药物的MDD患者，可作为临床医师门诊治疗的辅助手段^[13]。Rejoyn^TM提供为期6周的治疗计划，其中包括基于CBT的治疗课程和经临床验证的大脑认知情绪训练。第一部分的课程结合了情绪调节（个体调节或控制情绪对其影响的能力，或调节情绪体验程度的能力）、行为激活（有意增加目标导向的行为、身体活动和人际互动）和认知重构（观察和重新构建认知扭曲等适应不良的认知）等策略^[45-46]，旨在鼓励MDD患者有意识地反思并向更健康的思维和行为模式转变。每节课包括一段描述CBT主要原则的动画短片，以及引导用户参与应用程序以外的活动或有指导的音频心理治疗练习。第二部分是情绪面孔记忆任务（emotional faces memory task，EFMT）训练，旨在通过针对与情感障碍相关的关键神经网络区域，即识别面部情绪时激活的杏仁核和回忆情绪刺激时激活的背外侧前额叶皮质，来增强对情绪信息处理的认知控制^[47-48]。每次EFMT训练都是以人的面部表情作为情绪刺激，以回忆面部表情作为工作记忆任务。该应用程序会根据患者的记忆表现做出任务调整，以保持训练的挑战性和吸引力。EFMT训练设置为n-back记忆任务，要求患者判断序列中出现的面孔情绪是否与前n个条目前出现的面孔情绪相匹配，从1-back（最低要求）到7-back（高要求），利用4种情绪（快乐、悲伤、惊讶和厌恶）进行练习。此外，该程序还包括短信和个性化提醒服务，以巩固所学的技能，鼓励患者完成项目。Rejoyn^TM的获批是基于一项为期13周的远程、多中心、双盲、随机对照试验的结果，该试验纳入了386例年龄在22~64岁、已被诊断为MDD并且正在服用抗抑郁药的患者，他们被随机分配接受Rejoyn^TM或对照应用程序的干预^[49]。接受Rejoyn^TM治疗的患者抑郁症状严重程度与基线相比有所改善，而且在蒙哥马利-阿斯伯格抑郁量表（MADRS）、患者健康问卷9项抑郁量表（PHQ-9）和临床总体印象-严重程度量表（CGI-S）等多个由患者和临床医师报告的量表中都能观察到症状的显著改善。在完成为期6周的治疗计划后1个月，接受Rejoyn^TM治疗的患者病情持续好转。试验期间未发现与Rejoyn^TM有关的任何不良反应。

2.1.4   惊恐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

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加剧了人们的心理健康危机，导致惊恐障碍和PTSD的患病率显著上升^[50]，而且这些疾病的药物治疗存在不良反应和滥用问题，因此一款名为Freespira®的数字疗法成为新选择，也是目前唯一能够解决相关症状潜在生理问题的产品。

Freespira^®是首款通过美国FDA批准的家庭数字疗法，用于18岁以上患有惊恐障碍（包括惊恐发作和焦虑发作）或PTSD的患者^[22]。当对CO₂高敏感的人暴露于焦虑情绪时，可能会出现惊恐发作；患PTSD的人对CO₂产生的超敏反应，为创伤后闪回和相关症状奠定了基础。Freespira^®通过训练患者稳定呼吸，纠正与CO₂超敏反应相关的功能性呼吸失调，从而显著减轻或消除惊恐/PTSD症状。接受临床医师或Freespira^®教练的培训后，患者在1个月内完成为期28 d的居家治疗，每天进行2次17 min的呼吸训练，每周4次的辅导课程也包括在内。在17 min的训练过程中，患者根据平板电脑上显示图形的引导，随着音频音调的上升和下降同步吸气和呼气，使呼吸频率和呼出的CO₂水平处于正常范围。每个疗程都会为用户提供达到目标所需的反馈，每周的远程辅导还会提供呼吸技术支持，帮助患者达到呼吸目标并学会独立管理病情。一项针对惊恐障碍的临床研究显示，86%的患者报告治疗后立即无惊恐发作，73%的患者报告治疗后12个月无惊恐发作，治疗后12个月惊恐症状显著减轻的占94%，患者依从性达83%^[51]。针对惊恐障碍的其他几项研究也显示出一致的临床结局，大部分患者报告治疗后立即出现症状缓解或消除，而且在治疗后12个月依旧保持临床应答^[52-53]。一项针对PTSD的临床试验，根据临床用创伤后应激障碍诊断量表第5版评分，在治疗后6个月有89%的患者报告症状显著减轻，50%的患者处于缓解期，患者依从性达77%^[54]。

2.2   应用于精神障碍的预防和管理

当前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加剧，老年人是认知障碍的高发人群。2020年的一项研究显示，我国≥60岁的人群中，认知障碍患者预计超过5 300万，其中痴呆的患病率为6%，患病人数为1 507万；轻度认知障碍的患病率为15.5%，患病人数达3 877万^[55]。对于痴呆前期（如阿尔茨海默病和轻度认知障碍）的预防，目前还没有经证实为有效的药物^[56]，只有早筛查、早评估、早干预，才能最大程度延缓病情发展，提高患者的生存质量。

浙江脑动极光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的脑功能信息管理平台软件系统（六六脑）作为国内较早以治疗认知障碍为主要功能进入数字疗法市场的产品，在认知障碍的预防和管理中发挥着同样重要的作用。2018年六六脑获得NMPA批准的Ⅱ类医疗器械注册证，2022年“基本认知能力测验软件”和“认知功能辅助筛查评估软件”也先后获得Ⅱ类医疗器械注册证^[57]。六六脑的开发基于大量临床数据和国际领先的神经网络模型，脑功能的实现需要通过由多个脑区组成的神经网络。前沿的神经网络模型确保脑损伤可追溯至网络内的任一、多个节点或神经通路，该深度神经网络算法和大量临床实践数据、600万人次评估与训练数据以及人工智能相结合，为脑功能亚健康人群或认知障碍患者实时定制自适应的认知训练方案，临床试验结果已发表。通过随机对照试验证实了认知训练对非痴呆型血管性认知障碍患者的有效性^[58]。针对所有人群的数字化测评、筛查、诊断，可实现认知障碍的早发现和早干预。六六脑支持患者的远程管理，医师可实时查看训练记录，线上调整干预方案；支持患者自助康复、一对多康复、居家康复，形成医院-社区-家庭联动。除此之外，六六脑还面向儿童青少年和职业人群提供电子健脑云服务，把认知测评和科学健脑程序以电子游戏的形式通过云平台呈现，提供脑功能评估与监测、脑能力训练与提升等服务，促进学生智力开发，提升职业人群大脑效率。

3   数字疗法的局限与挑战

3.1   隐私、伦理与安全问题

对于用户、开发者、运营商以及监管机构来说，数字疗法在应用和推广过程中所面临的隐私与安全问题是目前需要应对的重大挑战。数字疗法产品涉及大量用户数据的收集与处理，包括个人信息、健康记录等敏感内容，缺乏隐私保护措施可能会导致黑客攻击和数据泄露^[59]，未经用户同意或授权而使用他人数据也会产生一系列道德、伦理和法律问题^[60]。2022年3月NMPA发布的《医疗器械网络安全注册审查指导原则（2022年修订版）》^[61]对医疗数据安全提出了规范和要求，在数字疗法的技术标准中应当制定严格的隐私政策，要求数字治疗平台加密数据传输、匿名化个人信息、限制数据访问权限以及进行定期的安全审查，从而使用户的合法权益得到保障。

3.2   监管机制完善问题

数字疗法作为一种新兴的治疗手段，其监管机制还在不断完善和发展中。美国在数字疗法产品的注册和审批上相对成熟，2017年FDA发布了《数字疗法行业评估框架》，明确了数字疗法的定义、分类和监管要求，为数字疗法的研发、评估和监管提供指导；同年FDA批准reSET^®上市，2018年FDA又授权reSET-O^®用于阿片类物质使用障碍，以上标志着FDA开始认可数字疗法作为一种有效的治疗手段在临床使用；2019年FDA推出了数字疗法认证计划，为数字疗法的认证提供明确的标准和程序^[62]。中国数字疗法行业起步较晚，监管体制的建设相对滞后。2020年初暴发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疫情推动了医疗领域数字化发展，同年我国首款数字疗法产品“术康APP ”通过NMPA批准^[63]，2020年被认为是国内数字疗法元年。此后，我国政府围绕《“健康中国2030 ”规划纲要》^[64]，不断推动医疗领域数字化建设、新型医药产品研发，持续扶持数字医疗软硬件产业的发展和创新，为国内数字疗法行业的健康发展夯实根基。

3.3   产品技术壁垒问题

我国数字疗法产业处于发展初期，部分产品技术壁垒较低，仅限于数字化驱动的产品形式，并不具备智能化医疗器械的先进技术属性，例如通过简单的动画或游戏进行精神障碍的治疗、通过固定化的问答逻辑输出评估报告等^[65]。产品技术水平不足将直接影响临床效果，同时也将在更新迭代的进程中逐渐失去市场竞争力。为全面提高数字疗法产品技术水平，应当与人工智能、脑机接口等新兴技术融合，以循证医学为基础，从产品疗效出发，同时鼓励数字疗法开发企业、医疗机构、科研院所等上下游单位集中力量协同创新，加速研发生产出一批技术含量高、疗效确切、应用广泛的数字疗法产品，提升产业内整体产品的技术标准。

4   数字疗法的发展趋势

4.1   多元化的健康服务模式

随着科技水平的进步和医疗体系的演变，数字疗法将与更多健康服务模式相结合，如健康管理、长期护理等，形成更为完善的健康生态系统。数字疗法通过提供虚拟技术和远程医疗，可以扩大医疗服务的覆盖范围，特别是在偏远地区和医疗服务不足的地区，比如农村地区等。数字疗法可以应用于学校环境中，特别是在心理健康领域，通过提供个性化反馈和互动式教育，提升学生的健康意识和自我管理能力。数字疗法还可以与医疗物联网、可穿戴设备相结合，不仅能提高健康体检的效率和准确性，还能为体检用户提供更全面的健康评估和干预建议。

4.2   个体化和精准化的治疗需求

数字疗法结合人工智能在疾病个性化和精准化治疗中的应用前景非常广阔，特别是在疾病预测、治疗方案制定和治疗效果监测方面。大数据技术通过整合不同来源的数据，如电子健康记录、基因组测序、医学影像等，为全面了解患者的健康状况提供依据。数据分析与挖掘技术能够从大量数据中识别出疾病的潜在发展趋势，协助医生制定个体化的治疗方案，在治疗过程中还可以实现患者病情的实时监测。通过智能终端和远程沟通，患者能够随时获取健康信息和指导反馈，信任感和满意度得到提升。这种个体化和精准化的治疗方式能够有效控制病情进展，更好地改善治疗效果。

4.3   普及化的VR技术

VR技术可以为用户提供沉浸式体验，应用领域涵盖疾病的诊断、治疗和管理等多个方面。VR技术通过构建身临其境的虚拟场景，帮助患者放松身心、缓解压力，被广泛应用于抑郁症、焦虑症和PTSD等精神障碍的治疗^[66-67]。VR技术在疼痛管理领域也展现出较大潜力，通过转移患者注意力来减轻疼痛感，可以作为传统疼痛治疗方式的补充^[68]。数字疗法产品应用过程中，VR技术还可以实时收集患者的行为表现数据，改善疾病诊治效果，互动式游戏和运动也可以成为新的诊断和治疗手段，为医疗健康领域带来新的选择。

数字疗法已经逐渐成为精神卫生领域的研究热点和实践焦点，不仅可以提高患者生活质量，改善患者治疗效果，还可以缓解医疗资源不足的问题。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验证数字疗法的临床应用效果，完善数据管理，强化隐私保护，建立健全监管体制，以推动数字疗法在精神卫生领域的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