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波谱与原子分子物理国家重点实验室, 武汉磁共振中心(中国科学院 武汉物理与数学所), 武汉 430071;
2. 中国科学院大学, 北京 100049
收稿日期: 2016-04-26
; 收修改稿日期: 2016-10-25
基金项目: 国家重大科研装备研制项目(ZDYZ2010-2-4).
作者简介:
王超(1990-), 男, 四川绵阳人, 硕士研究生, 电子通信工程专业
1. State Key Laboratory of Magnetic Resonance and Atomic and Molecular Physics, National Center for Magnetic Resonance in Wuhan(Wuhan Institute of Physics and Mathematics,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Wuhan 430071, China;
2. University of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Beijing 100049, China
* Corresponding author:
LIU Chao-yang, Tel: +86-27-87199686, E-mail: chyliu@wipm.ac.cn
引言
传统的磁共振成像(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MRI)作为一种无辐射、非侵入的成像手段,可以提供信息含量丰富的软组织对比度图像[1-3],已成为临床医学中一种常规的影像诊断技术.然而,对于超快速弛豫组织如软骨、骨骼、肺、钙化病灶等,因其横向弛豫时间(T2)极短,传统MRI方法却无能为力[4-6].这是由于传统MRI脉冲序列的回波时间(echo-time,TE)远大于超快速弛豫组织的T2,在信号采样时,快速弛豫组织的核磁共振(nuclear magnetic resonance,NMR)信号已衰减至难以检测.
对于超快速弛豫组织的成像,需要采用有别于常规MRI方法的超短回波时间脉冲序列.目前,比较流行的超短回波时间脉冲序列包括单点成像(single point imaging,SPI)、ZTE(zero echo-time imaging)、SWIFT(sweep imaging with Fourier transformation)和超短回波时间(ultra-short echo-time,UTE)成像等等.其中,SPI在一次扫描中仅采集三维k空间中的一个点,需要漫长的扫描时间,即使利用其加速形式——SPRITE(single-point ramped imaging with T1 enhancement),扫描时间在临床应用中依然不可容忍.ZTE是一种三维射线采样序列,其在编码梯度稳定后施加射频脉冲并立即进行采样,由于ZTE采用短而强的射频脉冲,使其比吸收率(specific absorption rate,SAR)很高,不利于临床应用.SWIFT引入绝热脉冲进行激发,可以降低比吸收率,但需要在脉冲激发期间采样,对射频线圈和接收系统的要求很高.相比于以上脉冲序列,UTE是一种潜在的可能应用于临床的超短回波时间脉冲序列,其具有成像速度较快、成像比吸收率值较低、对硬件系统要求较低等优点.
但是,与成熟的常规MRI方法相比,目前UTE成像方法的实际应用还存在一定的困难.原因在于UTE序列从梯度边沿开始沿射线轨迹采集自由感应衰减(free induction decay, FID)信号填充k空间,对梯度涡流和梯度延时等因素引起的k空间轨迹失真极度敏感,若不在采样或者重建时进行校正,将产生严重的图像伪影,包括模糊、阴影和几何变形等.采样时的校正是指在脉冲序列中调整采样门控信号的位置,使其时序能够与梯度精确对准,这种方法能在很大程度上降低k空间轨迹失真的影响,但不能校正涡流的影响;且当梯度通道之间存在延时不均衡时,也难以完全消除梯度延时的影响.重建时的校正是指用真实k空间轨迹而非理想k空间轨迹进行图像重建,较常用的方法是先测量k空间轨迹[12],再以此重建图像.这种方法一般可以取得很好的效果,但非常耗时.另一种方法是测量梯度系统的频率响应函数[13],再据此估计真实k空间轨迹,这种方法可以显著提高k空间轨迹校正的时效性,但梯度系统的频率响应函数测量过程十分复杂.考虑到大多数情形下,梯度涡流和梯度延时是引起轨迹失真的主要因素,Atkinson等人[14]提出了一种简便的真实k空间轨迹估计方法:在空间中多个位置,测量多个梯度下的一组k空间轨迹曲线,并建立在梯度涡流和梯度延时影响下的k空间轨迹曲线数学模型,通过最小化理论k空间曲线与测量值的误差,求取系统的梯度涡流常数和梯度延时,再用这些参数来校正k空间轨迹.这种方法便于实现且时效性高.但实际应用时,梯度延时与时间常数很小的涡流表现极其相似[15, 19],二者很难区分,这种方法缺少对涡流常数取值的限制,难以保证总是获得最优的一组解.
针对以上问题,本文在Atkinson等人提出的轨迹估计方法的基础上,针对以梯度涡流和梯度延时为主要因素引起的k空间轨迹失真,提出了一种改进的UTE序列轨迹校正方法:首先测量MRI系统的残余涡流曲线和UTE序列k空间轨迹,将最小化k空间轨迹误差和涡流曲线误差作为两个目标函数;然后求解这一约束多目标优化问题,避免涡流和延时影响的混淆,最终确定梯度延时和涡流常数;再以这组系统参数校正k空间的轨迹.
1 理论与方法
1.1 k空间轨迹失真的来源
1.1.1 梯度涡流
由电磁感应定律可知,在梯度切换时,磁体空间内的导体结构中将产生感应电流,导致实际梯度场与理想梯度场产生偏差.MRI中通常称这些感应电流为梯度涡流[17, 18].一般来说,MRI梯度涡流的阶跃电流响应可写为如下的多指数衰减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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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其中t代表时间;p代表梯度场的空间分布形式,包括X、Y、Z三种;q代表涡流的空间分布形式,如B0、X、Y、Z等;${{n}_{pq}}$、$a_{i}^{pq}$与$\tau _{i}^{pq}$分别代表梯度场p引起的q空间分布涡流的项数、第i项幅度常数和时间常数.根据(1) 式,若理想梯度场p的波形为${{G}_{p}}(t)$,则在涡流影响下,磁体空间中产生的涡流${{G}_{e}}(t)$可以如下计算[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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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1.1.2 梯度延时
梯度延时(gradient delay),指实际梯度相对于理论梯度在时序上的延迟[16],其作用可以表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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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其中,与分别代表理想梯度波形与延时的梯度波形,D为梯度延时.
梯度延时主要来源于梯度放大器与线圈的响应时间延时[16].在一定温度下,梯度延时可以被视为一个常数;而温度变化时,则可能会发生变化.由于梯度延时的存在,脉冲序列中的梯度事件总是相对于射频脉冲和采样略有滞后.在笛卡尔采样体系下,梯度延时在层选方向上造成层面回聚不完全,使得k空间数据在层面梯度方向上出现偏移;在编码梯度方向上,梯度延时引起回波中心的偏移,在图像域上主要表现为线性相位.因此,在一般的自旋回波成像和梯度回波成像上,梯度延时并不会造成伪影,其影响可以忽略不计.在射线采样模式的UTE方法中(如图 1所示),梯度延时在层面上的影响与笛卡尔采样相同,在编码梯度方向上,梯度延时将导致采样最初的若干点停留在k空间原点.射线轨迹滞后,如不加以校正,将引起网格化重建时的网格化错误.另外,和常规序列相比,UTE序列针对超快弛豫的组织成像,通常需要更高的采样率和更小的采样时间间隔,从而更加剧了梯度延时引起的k空间轨迹失真.
1.2 k空间轨迹失真的校正
1.2.1 涡流测量
涡流测量的脉冲序列如图 2所示[20]:在梯度脉冲后,间隔一个可变延时△,用硬脉冲激发样品,采集FID信号并用△t时间内的相位演化来表征涡流.逐次改变延时△,重复测量,得到涡流随时间的衰减曲线,然后用多指数拟合算法即可大致确定涡流的时间常数和幅度常数.
在实验中,梯度脉冲的时间应足够长,以保证梯度前沿引起的涡流衰减完全.理论上,为测量涡流的冲激响应,测试梯度应为一矩形梯度,实际中零边沿时间无法实现.但一般而言,边沿时间对测量结果的影响很小[18],在测量中使其尽可能短即可.涡流测试样品一般选择一个球形对称的均匀样品,T1与T2均适中,以保证信号具有足够的信噪比并能及时恢复到平衡态.
涡流测量的基本原理如下,以Z梯度为例,将对称样品在Z轴上放置,在共振条件下,FID信号的相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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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其中t代表时间;τ是积分变量;$\Delta {{B}_{0}}$为零阶涡流;${{G}_{e}}$为一阶涡流;z为样品在梯度方向上的偏置距离;${{\phi }_{0}}$是与涡流无关的相位(如场不均匀性引起的相位、接收相位等).
对于零阶涡流,将对称均匀样品置于磁场中心,(4) 式右边第二项消去,为消除无关相位${{\phi }_{0}}$的影响,可以在关闭梯度条件下测量一个FID作为相位参考信号,其相位与${{\phi }_{0}}$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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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则由零阶涡流引起的信号相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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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零阶涡流可近似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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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对于一阶涡流,将样品偏离中心放置,FID信号相位包含了零阶涡流、一阶涡流和${{\phi }_{0}}$三部分的贡献.首先,按照(5) 式和(6) 式消除涡流无关相位的影响;再减去以样品处于中心时测量到的零阶涡流引起的相位,即可得到由一阶涡流引起的相位.一阶涡流近似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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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1.2.2 k空间轨迹测量
k空间轨迹的测量使用如图 3所示的脉冲序列[14].以Z梯度为例:首先,Z方向上的层选梯度与选择性脉冲激发一个偏中心的薄切片;然后开启测试梯度并同时采集FID信号,如图 3(a)所示.为消除层选梯度和场不均匀性等其他因素对信号相位的影响,在关闭测试梯度的条件下采集一个相位参考信号,如图 3(b)所示.理论上,两个信号的相位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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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其中z为层面偏中心的距离;${{k}_{z}}(t)$为k空间轨迹的Z分量;X和Y分量的测量方法与此类似.${{k}_{z}}(t)$中包含了梯度延时和梯度涡流的贡献,因此,(9) 式更为准确的写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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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k}_{D}}(t)$为延时影响下的k空间轨迹,当使用梯形梯度时,${{k}_{D}}(t)$的解析式很容易计算,其结果可查阅参考文献[14];第二、三项分别为一阶和零阶涡流引起的相位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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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ne和n0分别代表一阶涡流和零阶涡流的项数;aei 、${{\tau }_{ei}}$分别为第i项一阶涡流的幅度常数和时间常数;${{a}_{0i}}$、${{\tau }_{0i}}$分别为第i项零阶涡流的幅度常数和时间常数.
1.2.3 参数优化
在1.2.1节,通过NMR实验测量了涡流曲线,并得到了涡流常数的大致数值.而1.2.2节则说明了测量k空间轨迹的方法,并给出了轨迹曲线的数学模型.MRI系统的真实梯度延时和涡流常数应满足以下两个条件:
(1)按照(10) 式估计的k空间应逼近测量的k空间;
(2)按照(1) 式计算的涡流响应曲线应逼近测量的涡流曲线.
因此,梯度延时与涡流常数的求解可以表示为如下约束多目标优化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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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
其中spoke为射线条数,对nk的求和表示对UTE序列整个k空间轨迹的综合考虑;$\Delta \phi (t)$与$\Delta {{\phi }_{m}}(t)$分别代表按照(10) 式估计的k空间轨迹曲线与测量的轨迹曲线;$h(t)$与${{h}_{m}}(t)$分别为按(1) 式估计的涡流响应曲线与实际测量的涡流曲线.在优化过程中,梯度延时的初始值设为0(或者更准确地,可以先用示波器测量得到一个大概值),而涡流的初值可以设为1.2.1节中拟合的涡流常数.在图像重建时,零阶涡流通过对FID进行相位校正来补偿,而一阶涡流和梯度延时则通过校正k空间轨迹来进行补偿.
2 仪器与试剂
脉冲序列及相关实验在Bruker 4.7 T小动物超导MRI系统上实现.梯度涡流、梯度延时测量的样品为CuSO4水溶液(浓度为1.96 g/L),T1约为110.2 ms,T2约为74.8 ms.
样品保存在一个直径为40 mm的塑料球体中,并用一维梯度实验进行样品定位.结构水模样品(CuSO4·2H2O,浓度为1 g/L;Agar,浓度为10 g/L)的T1约为245.6 ms,T2约为51.8 ms.超短T2时间样品为4种不同浓度的MnCl2溶液,保存在5 mL比色瓶中、各支编号、浓度及T2见表 1所示.
表 1 超短T2时间样品编号、浓度及T2
Table 1 Number, concentration and T2 of ultra-short T2 samples
No. | / (mg/mL) | T2 / ms |
1 | 0.078 | 17.92 |
2 | 0.789 | 1.55 |
3 | 1.970 | 0.55 |
4 | 2.363 | 0.53 |
3 结果与讨论
3.1 梯度涡流测量
梯度涡流的测量结果如图 4所示.图 4(a)~(c)分别为X/Y/Z梯度的一阶涡流,其中Y梯度的一阶涡流包含两个主要的指数项,X/Z梯度的一阶涡流仅包含一个主要的指数项;图 4(d)为Z梯度的零阶涡流.X/Y梯度的零阶涡流非常小,此处予以忽略.涡流测量的参数如下:梯度时间为10 ms,梯度强度为80 mT/m,可变延时D以5 ms为间隔均匀分布在0~1 ms之间,编码时间Dt为2 ms,硬脉冲脉宽为20 ms.
3.2 k空间轨迹曲线测量
k空间轨迹曲线的测量结果如图 5所示,这里以X、Y作读梯度为例(Z梯度的测量与之类似).其中k空间频率已归一化到-0.5~0.5之间.为了清晰显示,图 5仅画出了其中1/10的射线轨迹数据.测量参数如下:采样频率为200 kHz,视野(FOV)为80 mm×80 mm,采样矩阵为256×256,层厚为0.5 mm,层偏为10 mm.
3.3 梯度延时与涡流优化参数
根据测量得到的涡流曲线和k空间轨迹,用(12) 式优化计算出各通道梯度延时及其涡流的幅度常数,其结果见表 2.
表 2 梯度延时与涡流优化结果
Table 2 Results of gradient delay and eddy currents optimization
20.39
梯度 | 涡流项 | 幅度常数/% | 时间常数/ms | 梯度延时/ms |
X | X | 15.53 | 74.58 | 52.72 |
Y | Y | 40.86 | 34.17 | 41.56 |
| Y | 5.63 | 206.90 | |
Z | Z | 43.76 | 24.47 | 58.85 |
| B0 | -2.87E-3 |
*零阶涡流幅度常数单位为T/(T/m) |
3.4 真实k空间轨迹估算
确定了梯度系统的涡流与延时之后,按照(5) 式和(6) 式即可估计真实的k空间轨迹,而无需在每次实验前都重新测量轨迹.用这种方法估计k空间的一个例子如图 6所示.图 6(a)为校正前的k空间轨迹图,图 6(b)为校正前k空间轨迹与测量k空间之间的误差图,图 6(c)为按照表 2中的涡流和延时估计的k空间轨迹图,图 6(d)为估计的k空间轨迹图与测量k空间图之间的误差图.可以看出,经过轨迹校正后,k空间轨迹的误差明显减小.
用此方法进行k空间轨迹校正的实际应用的结果如图 7、8所示.UTE图像的重建使用双倍网格化算法,卷积核为Kaiser-Bessel窗(常数b取6.486 1),窗宽为3,点数为64.图 7(a)~(c)分别为水模的常规自旋回波(spin echo,SE)图像以及利用轨迹校正前后的UTE图像.SE的TE为14 ms,UTE序列的TE为0.475 ms.其余主要参数二者相同:采样频率为50 kHz,FOV为80 mm×80 mm,采样矩阵为256×256,层厚为2 mm.可以看到,k空间轨迹校正前,图像存在明显伪影,而校正后的图像质量则大幅改善,细节已经非常接近SE图像.图 8为超短T2样品的UTE和常规梯度回波(gradient refocused echo,GRE)图像.UTE序列的TE为0.475 ms,采样频率为120 kHz;GRE的TE为6 ms,采样频率为50 kHz.其余的主要参数二者相同:FOV为80 mm×80 mm,采样矩阵为256×256,层厚为2 mm.在图 8(b)的GRE图像中,T2较长的1号样品清晰可见,2号样品信号的衰减已经十分明显,3、4号样品则完全不可见;校正前的图 8(c)已被伪影所湮没,而在校正后的图 8(d)中则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所有样品管的图像.
以上实验表明,这种k空间轨迹估计的方法可以明显地减轻UTE成像中轨迹失真带来的伪影问题.经过轨迹校正后的UTE图像,可以很好地呈现快速弛豫组织图像,并能够几乎完整地恢复图像细节.这种轨迹校正方法不需要在每次实验前额外地测量k空间轨迹,可以成倍地降低UTE采样和重建的时间.
4 结论
本文提出了一种改进的k空间轨迹校正方法:以最小化k空间轨迹误差和涡流曲线误差作为目标函数,求解多目标优化问题,从而确定MRI系统的梯度延时和残余涡流的幅度常数、时间常数,再以之对k空间轨迹进行校正.该方法便于实现且时效性高,能有效减轻UTE成像中轨迹失真引起的图像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