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中国海洋大学海洋环境与生态教育部重点实验室, 山东青岛 266100
抗生素被广泛应用于医疗、农业和水产养殖等领域。然而,由于其在使用过程中难以被完全代谢和吸收,约30%~90%的抗生素以原始药物或者代谢物形式排放到环境中[1]。尽管部分抗生素在环境中的半衰期相对较短,但未被代谢的抗生素持续输入水环境容易造成“伪持久性”污染,进而导致耐药菌富集和耐药基因传播,对生态系统稳定性和公共健康构成潜在威胁[2-4]。抗生素随污水进入污水处理厂后,易对生物处理单元中的微生物群落造成干扰,从而降低活性污泥或生物膜系统的污染物去除性能[5-7]。
近年来,抗生素对废水生物处理系统中有机物和氮去除性能、微生物活性、微生物群落的影响已经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已有研究表明[8-10],抗生素胁迫能抑制活性污泥和生物膜的有机物降解、硝化及反硝化过程,改变微生物群落结构和功能基因丰度,从而降低其脱氮性能。
氧氟沙星作为一种典型的氟喹诺酮类抗生素,具有广谱的抗菌活性,常用于临床和养殖领域,是污水中检出频率高且环境风险大的抗生素之一[11]。氧氟沙星可通过抑制细菌DNA解旋酶,阻断细菌复制过程,从而干扰微生物的正常代谢活动,进而影响参与有机物降解和氮循环的相关功能菌群的活性和群落组成[11-12]。相关研究表明,在异养反硝化体系中氧氟沙星会降低反硝化性能并改变相关功能菌群结构,表明氧氟沙星对生物脱氮过程具有干扰作用[13-14]。然而,目前关于不同浓度氧氟沙星对生物脱氮系统的影响研究仍较有限,尤其是氧化应激响应及微生物群落结构的变化尚不清楚[10]。
本研究考察了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序批式生物膜反应器(Sequencing batch biofilm reactor, SBBR)的脱氮性能、氮转化速率及相关酶活性的影响,结合氧化应激与抗氧化指标解析氧氟沙星胁迫下微生物氧化损伤与防御的响应特征,揭示关键功能微生物群落结构的演替规律,研究结果可为评价抗生素对废水生物处理系统的生态风险提供理论依据。
1 实验材料与方法 1.1 接种污泥及进水水质接种污泥取自青岛市海泊河污水处理厂二次沉淀池,接种SBBR的混合液悬浮固体浓度为4 000 mg/L。人工配制的模拟废水的成分如下:CH3COONa(512.8 mg/L)、NH4Cl(153 mg/L)和KH2PO4(8.8 mg/L),微量元素溶液(1.0 mL/L)。微量元素组成如下:H3BO3(8 mg/L)、ZnSO4·5H2O(32 mg/L)、FeSO4·7H2O(40 mg/L)、CuCl2·2H2O(11 mg/L)、CoCl2·6H2O(16 mg/L)、MnCl2·4H2O(12 mg/L)、MgCl2·6H2O(20 mg/L)、CaCl2·2H2O(5 mg/L)。在整个运行过程中,进水COD和NH4+-N浓度分别保持在(400.5±1.1)和(40.5±0.3) mg/L。
1.2 实验装置及运行条件本研究采用由有机玻璃管制成3个完全相同尺寸的SBBR,分别命名为SBBR0.2、SBBR2和SBBR20。SBBR的高度、内径和有效容积分别为35 cm、14 cm和4 L。SBBR内填充了辫带帘式绳形填料作为生物膜附着的填料,体积交换率为50%,运行周期为12 h,水力停留时间为24 h。通过时间继电器控制的SBBR运行参数如下:进水10 min, 厌氧阶段180 min,好氧曝气阶段240 min, 缺氧阶段240 min, 沉淀30 min, 出水10 min,闲置10 min。在好氧阶段通过曝气泵向SBBR供氧,采用气体流量计调节曝气量,并通过HQ30d便携式溶解氧测定仪(美国HACH公司)定期测定SBBR中溶解氧,使其维持在2.0 mg/L以上。在进水中未添加氧氟沙星时,SBBR0.2、SBBR2和SBBR20分别稳定运行了21 d。从第22天开始,在SBBR0.2、SBBR2和SBBR20进水中分别添加的氧氟沙星浓度分别为0.2、2和20 mg/L。
1.3 分析方法水样经0.45 μm微孔滤膜过滤后于4 ℃条件下保存,并在24 h内完成水质分析。采用重铬酸钾法、纳氏试剂分光光度法、N-(1-萘基)-乙二胺分光光度法、紫外分光光度法分别测定COD、NH4+-N、NO2--N、NO3--N[13]。混合液悬浮固体浓度和混合液挥发性悬浮固体浓度采用重量法测定[15]。
根据相关文献报道的方法[16],在第21天、第41天、第64天和第84天测定生物膜的比氨氧化速率(Specific ammonia-oxidizing rate, SAOR)、比亚硝酸盐氧化速率(Specific nitrite-oxidizing rate, SNOR)、比硝酸盐还原率(Specific nitrate-reducing rate, SNRR)和比亚硝酸盐还原率(Specific nitrite-reducing rate, SNIRR)。生物膜中氨单加氧酶(Ammonia monooxygenase, AMO)活性、亚硝酸盐氧化酶(Nitrite oxidoreductase, NOR)活性、硝酸盐还原酶(Nitrate reductase, NR)活性和亚硝酸盐还原酶(Nitrite reductase, NIR)活性根据参考文献报道的方法测定[16]。利用超氧化物歧化酶(Superoxide dismutase, SOD)、过氧化氢酶(Catalase, CAT)、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Glutathione peroxidase, GPX)和乳酸脱氢酶(Lactate dehydrogenase, LDH)等试剂盒分别测定生物膜的SOD活性、CAT活性、GPX活性和LDH泄漏量。通过活性氧(Reactive Oxygen Species, ROS)试剂盒、丙二醛(Malondialdehyde, MDA)试剂盒和还原型谷胱甘肽(Glutathione, GSH)试剂盒分析生物膜中ROS产量、MDA含量和GSH含量。
在第21天、第41天、第64天和第84天分别采集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样品,使用PowerSoil DNA分离试剂盒(MoBio Laboratories, Carlsbad, CA, USA)提取样品DNA。由北京诺禾致源科技有限公司对提取后的DNA样品进行16S rRNA高通量测序分析。
1.4 数据统计分析本研究中比好氧速率、脱氮速率、ROS产量、LDH泄漏量、MDA含量和GSH含量等测定均设置三个平行实验。数据均以平均值±标准偏差表示。使用SPSS 27.0平台进行同一反应器不同时间的单因素方差分析(One-way ANOVA),p<0.05(
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SBBR去除有机物和氮化合物性能的影响,如图 1所示。在进水中未添加氧氟沙星时(第1~21天),SBBR0.2、SBBR2和SBBR20出水中COD、NH4+-N、NO2--N和NO3--N浓度没有明显差异,表明3个SBBR具有几乎相同的有机物降解和氮去除性能。从第22天开始SBBR0.2、SBBR2和SBBR20的进水中分别添加氧氟沙星浓度为0.2、2和20 mg/L。由图 1(a)、图 1(b)和图 1(c)可知,从第22天后SBBR0.2和SBBR2出水中COD、NH4+-N和NO2--N的浓度均随着运行时间的延长而逐渐增加,表明低和中浓度氧氟沙星长期暴露下,有机物降解和氨氧化过程受到抑制,这可能与氧氟沙星的持续胁迫下生物膜微生物代谢活性下降有关[17]。以往的研究报道[10, 18-19],氧氟沙星、土霉素、环丙沙星等抗生素的存在和浓度增加会降低废水生物处理系统的COD和NH4+-N的去除性能。SBBR20出水中COD、NH4+-N和NO2--N的浓度随着运行时间增加均先增加随后降低到相对稳定值。高氧氟沙星浓度在运行初期抑制了异养菌和硝化菌的活性,导致COD、NH4+-N和NO2--N的去除率下降而积累,随后适应或抗性菌群逐渐恢复代谢功能,使这些指标降至新的相对稳定水平。同时,在相同的运行时间内SBBR出水中COD、NH4+-N和NO2--N的浓度随着氧氟沙星浓度增加而增大,这表明氧氟沙星在浓度较高时对有机物去除和硝化过程的抑制影响更明显。由图 1(d)可知,SBBR0.2出水中NO3--N随着运行时间的增加而逐渐增加到0.9 mg/L左右,而SBBR2出水中NO3--N随着运行时间的增加逐渐增加到2 mg/L左右,随后逐渐稳定到1.4 mg/L左右,这可能是在低和中氧氟沙星浓度长期胁迫下硝化菌活性受抑制较弱而反硝化菌活性被明显抑制,从而导致硝化作用产生的NO3--N无法被充分反硝化还原。SBBR20出水中NO3--N随着运行时间增加快速上升到4.07 mg/L,随后急剧下降到接近0,这主要是高浓度抗生素长期抑制硝化细菌活性导致硝化作用受到限制,而初期积累的NO3--N随后被反硝化菌还原过程消耗。Shu等[20]也报道在移动床生物膜反应器中四环素浓度增加时总氮去除率降低,出水NO3--N和NO2--N浓度均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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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OD;(b)NH4+-N;(c)NO2--N;(d)NO3--N. ) 图 1 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SBBR性能的影响 Fig. 1 Effect of change in the influent ofloxacin concentration on the SBBR performance |
进水中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SBBR中生物膜的硝化速率和反硝化速率的影响,如图 2所示。第21天时进水中未添加氧氟沙星,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SAOR、SNOR、SNIRR和SNRR几乎相等,这可解释三组反应器出水中NH4+-N、NO2--N和NO3--N浓度没有明显差别的现象。在第22天进水中添加氧氟沙星后,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硝化速率和反硝化速率均随着运行时间增加而降低。抗生素长期存在会持续抑制硝化菌和反硝化菌,导致其丰度和活性随时间推移不断下降,从而使硝化速率和反硝化速率逐渐降低。同时,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硝化速率和反硝化速率均随着氧氟沙星浓度从0.2 mg/L增加到20 mg/L而逐渐降低,这说明高浓度抗生素对硝化菌和反硝化菌的生理活性具有更强的毒性效应,能更严重地破坏其细胞结构或抑制关键酶系统。由图 2(a)和2(b)可知,与未添加氧氟沙星相比(第21天),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SAOR和SNOR在第84天时分别降低了17.0%和13.9%、26.6%和31.7%、51.8%和52.9%,表明高浓度的氧氟沙星对生物膜中的氨氧化过程和亚硝酸盐氧化过程产生明显抑制作用。Li等[21]发现在抗生素诺氟沙星浓度为30 mg/L时活性污泥的SAOR和SNOR分别降低了20.8%和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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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AOR;(b)SNOR;(c)SNRR;(d)SNIRR,“ ”表示(p<0.05)与初始条件(21 d)下的速率存在统计学差异,误差棒表示3次重复测量的标准差。(a) SAOR, (b) SNOR, (c) SNRR, and (d) SNIRR. " " indicates statistical differences (p < 0.05) from the rate under initial condition (21 d). Error bars represent standard deviations of three repeated measure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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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 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SBBR中生物膜的脱氮速率影响 Fig. 2 Effect of changes in the influent ofloxacin concentration on the nitrogen removal rate of biofilm in the SBBR |
由图 2(c)和2(d)可知,与第21天未添加氧氟沙星相比,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SNRR和SNIRR在第84天时分别降低了15.4%和14.1%、30.7%和27.2%、48.9%和46.6%,这表明氧氟沙星对微生物的硝酸盐还原和亚硝酸盐还原过程具有抑制作用。其中,在20.0 mg/L氧氟沙星条件下SNRR与SNIRR的明显降低,表明SBBR出水NO3--N浓度低主要是由于硝化过程受到抑制NH4+-N无法转化为NO3--N,而非反硝化还原的作用[22]。已有研究报道了其它抗生素诺氟沙星和磺胺甲噁唑的存在也会对废水生物处理系统中微生物的SNIRR和SNRR产生明显的抑制作用,从而影响其反硝化性能[21, 23]。
2.3 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生物膜中与氮转化相关酶活性的影响废水生物处理系统的脱氮性能与硝化酶活性和反硝化酶活性密切相关。AMO与NOR分别是微生物氨氧化过程和亚硝酸盐氧化过程中的关键酶,而NR与NIR则分别参与硝酸盐还原和亚硝酸盐还原过程[24-25]。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SBBR中生物膜的硝化酶活性和反硝化酶活性的影响,如图 3所示。在第21天时进水中未添加氧氟沙星,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硝化酶活性和反硝化酶活性没有明显不同,这与前面的硝化速率和反硝化速率的情况是一致的。在第22天进水中添加氧氟沙星后,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硝化酶活性和反硝化酶活性均随着运行时间增加而降低,这与硝化速率和反硝化速率的变化趋势是一致的。与未添加氧氟沙星相比(第21天),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AMO活性和NOR活性在第84天时分别降低了22.2%和15.8%、36.6%和23.5%、46.5%和49.0%,这表明氧氟沙星在高浓度和长时间暴露的情况下对AMO和NOR活性具有明显抑制作用。AMO活性和NOR活性分别影响SAOR和SNOR,随着氧氟沙星胁迫时间延长,硝化酶活性逐渐降低,从而导致硝化速率也同步下降。与未添加氧氟沙星相比(第21天),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NR活性和NIR活性在第84天时分别降低了18.0%和21.1%、30.7%和34.5%、55.3%和54.0%,这表明氧氟沙星在高浓度和长时间暴露的情况下能够明显地抑制NIR和NR活性。NR活性和NIR活性分别影响SNRR与SNIRR,随着氧氟沙星胁迫时间延长,反硝化酶活性逐渐降低,从而导致反硝化速率也同步下降。Li等[21]报道在30 mg/L诺氟沙星条件下活性污泥的AMO活性、NOR活性、NIR和NR活性分别降低了14.7%、10.2%、22.2%和19.1%,说明氟喹诺酮类抗生素会明显抑制关键氮转化酶活性。然而,Chen等[26]发现四环素会抑制生物脱氮系统中NR和NIR活性,而对AMO和NOR影响相对较小。综上所述,氧氟沙星可通过抑制生物膜中关键硝化酶和反硝化酶活性,进而降低硝化和反硝化速率[27],从而影响SBBR的脱氮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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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MO;(b)NOR;(c)NR;(d)NIR,“ ”表示(p<0.05)与初始条件(21 d)下的速率存在统计学差异,误差棒表示3次重复测量的标准差。(a) AMO, (b) NOR, (c) NR, and (d) NIR. " " indicates statistical differences (p < 0.05) from the rate under initial condition (21 d). Error bars represent standard deviations of three repeated measure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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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 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SBBR中生物膜的氮转化酶活性影响 Fig. 3 Effect of changes in the influent ofloxacin concentration on the enzymatic activity for nitrogen conversion of biofilm in SBBR |
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SBBR中微生物的ROS产量、MDA含量和LDH泄漏量的影响,如图 4所示。ROS是反映微生物细胞在正常代谢或环境胁迫下氧化应激水平的关键指标。ROS过量积累会攻击细胞的脂质、蛋白质和DNA,导致膜损伤、酶失活和突变。微生物细胞内MDA含量是评估其氧化损伤程度的重要指标,其含量越高,表明细胞受到氧化损伤越严重[28]。由图 4(a)和4(b)可知,在相同的运行时间下SBBR生物膜的ROS产量和MDA含量均随着氧氟沙星浓度从0增加到20 mg/L而逐渐增加。与低浓度氧氟沙星相比,高浓度氧氟沙星会诱发更强烈的氧化应激反应,导致ROS产量大幅增加,从而加剧细胞膜脂质过氧化(MDA含量升高)。同时,SBBR0.2和SBBR2生物膜的ROS产量和MDA含量随着运行时间增加而逐渐增加,表明氧氟沙星在长时间暴露的情况下加剧了细胞膜脂质过氧化损伤和氧化应激程度[29]。但是,SBBR20生物膜的ROS产量和MDA含量随着运行时间的增加先升高后轻微降低,这可能是由于高浓度氧氟沙星在暴露初期诱发了较强的氧化应激反应,导致ROS和MDA快速积累,随后微生物可能启动抗氧化防御机制或抗生素部分降解,使两者轻微下降。与未添加氧氟沙星相比(第21天),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ROS产量和MDA含量在第84天时分别增加了30.8%和43.7%、49.5%和78.0%、72.4%和109.7%。LDH是在微生物进行能量代谢过程中负责催化丙酮酸和乳酸之间相互转化的关键酶。在正常情况下,细胞质内的LDH不会轻易泄漏到细胞外。但是,当细胞受到严重损伤或死亡(细胞膜破裂)时,LDH会大量泄漏到外部环境[30]。由图 4(c)可知,在相同的运行时间下SBBR生物膜的LDH泄漏量随着氧氟沙星浓度从0增加到20 mg/L而逐渐增加。随着运行时间增加,SBBR0.2和SBBR2中生物膜的LDH泄漏量逐渐增加,而SBBR20中生物膜的LDH泄漏量先增加而后轻微降低。与未添加氧氟沙星相比(第21天),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LDH泄漏量在第84天时分别增加了30.06%、85.85%和166.41%,表明高浓度的氧氟沙星可明显破坏微生物细胞膜完整性,从而引起LDH向胞外泄漏。Zhang等[31]报道磺胺甲噁唑的存在也会提高微生物的氧化应激性和MDA含量。综上所述,氧氟沙星的长期暴露导致SBBR中微生物的ROS产量、MDA含量和LDH泄漏量增加,发生了明显的氧化应激和细胞损伤,微生物活性受到抑制,从而影响了微生物酶活性和脱氮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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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OS相对生成量;(b)MDA含量;(c)LDH泄漏量,“ ”表示(p<0.05)与初始条件(21 d)下的速率存在统计学差异, 误差棒表示3次重复测量的标准差。(a) Relative ROS production, (b) MDA content, and (d) LDH leakage. " " indicates statistical differences (p < 0.05) from the rate under initial condition (21 d). Error bars represent standard deviations of three repeated measure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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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4 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SBBR中生物膜的ROS产量、MDA含量和LDH泄漏量的影响 Fig. 4 Effect of changes in the influent ofloxacin concentration on the ROS production, MDA content, and LDH leakage of biofilm in the SBBR |
针对氧氟沙星导致微生物的氧化应激反应,微生物会启动自身的抗氧化系统。从抗氧化防御响应来看,SOD、CAT、GPX与GSH构成了系统清除ROS和过氧化物的主要防线[32-34]。SOD作为催化超氧自由基(O2·-)转化为H2O2和O2的第一步抗氧化酶[33],CAT是将H2O2分解为H2O和O2的关键酶[34]。GPX通过以GSH为电子供体还原H2O2和有机过氧化物,在清除过氧化物和维持细胞氧化还原稳态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30]。由图 5可知,在相同的运行时间下SBBR生物膜的SOD活性、CAT活性、GPX活性和GSH含量均随着氧氟沙星浓度从0增加到20 mg/L而逐渐增加。与低浓度氧氟沙星相比,在SBBR中随着氧氟沙星浓度增加,微生物受到更强的氧化胁迫,导致ROS产量上升。为清除过量ROS,微生物会诱导抗氧化防御系统,使SOD、CAT、GPX活性和GSH升高。在0.2和2 mg/L氧氟沙星条件下,SBBR0.2和SBBR2中生物膜的SOD活性、CAT活性、GPX活性和GSH含量均随着运行时间延长而增加。在进水氧氟沙星浓度为20 mg/L时,SBBR20中生物膜的SOD活性、CAT活性、GPX活性和GSH含量先逐渐增加而后轻微降低。与低浓度氧氟沙星相比,在高浓度氧氟沙星胁迫初期强烈的氧化胁迫使微生物ROS大量产生,诱导抗氧化酶活性和GSH含量迅速升高以应对胁迫,同时MDA也随之积累。但随着运行时间延长,部分微生物可能通过基因突变或群落适应(如耐药菌富集、抗生素部分降解)缓解了氧化损伤,导致ROS产量及相应的抗氧化指标和MDA含量出现轻微下降。与未添加氧氟沙星相比(第21天),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的SOD和CAT活性分别增加了26.0%和60.5%、56.0%和117.3%、87.7%和157.5%,而其GPX活性和GSH含量分别增加了29.1%和12.8%、56.1%和26.5%、116.7%和39.6%。Ma等[35]也发现在红霉素长期暴露条件下SOD和CAT活性随浓度升高逐渐升高,同时MDA含量也持续升高,表明高浓度抗生素会加重氧化损伤,激活生物体自身的抗氧化防御能力。由上可知,氧氟沙星不仅能诱导微生物的ROS产量、MDA含量和LDH泄漏量增加,也能导致微生物抗氧化系统中SOD活性、CAT活性、GPX活性和GSH含量的协同上调,从而实现SBBR在氧氟沙星胁迫下通过增强抗氧化体系以缓解氧化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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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OD活性;(b)CAT活性;(c)GPX活性;(d)GSH含量,“ ”表示(p<0.05)与初始条件(21 d)下的速率存在统计学差异,误差棒表示3次重复测量的标准差。(a) SOD activity, (b) CAT activity, (c) GPX activity, and (d) GSH content. " " indicates statistical differences (p < 0.05) from the rate under initial condition (21 d). Error bars represent standard deviations of three repeated measure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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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5 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SBBR中生物膜的抗氧化酶活性变化 Fig. 5 Effect of changes in the influent ofloxacin concentration on the antioxidant enzymatic activity of biofilm in the SBBR |
为探究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微生物群落的影响,在第21、41、64和84天分别采集SBBR0.2、SBBR2和SBBR20中生物膜样品进行16S rRNA高通量测序分析。图 6为属水平上不同进水氧氟沙星浓度下SBBR中微生物群落随运行时间的演替变化。在硝化功能菌方面,Nitrosomonas为典型亚硝化单胞菌属,属于氨氧化细菌(AOB),负责将NH4+-N氧化为NO2--N[36]。Nitrospira为硝化螺菌属,属于亚硝酸盐氧化细菌(NOB),参与将NO2--N进一步氧化为NO3--N的硝化过程。与未添加氧氟沙星相比(第21天),SBBR0.2、SBBR2和SBBR20中Nitrosomonas的相对丰度在第84天时分别降低了69.43%、78.57%和82.1%。第84天时SBBR0.2和SBBR2中Nitrospira相对丰度分别为0.618%和0.151%,但其在SBBR20中相对丰度仅为0.037%。SBBR中Nitrosomonas和Nitrospira的相对丰度变化表明,高浓度氧氟沙星和长期暴露对氨氧化菌和亚硝酸盐氧化菌产生明显的抑制作用,降低了其硝化酶活性。Li等[37]发现抗生素磺胺甲噁唑存在时也抑制了Nitrosomonas,降低了与硝化相关基因的丰度。Denitratisoma可利用NO3--N作为电子供体完成反硝化过程[38]。未添加氧氟沙星时(第21天),SBBR0.2、SBBR2和SBBR20中Denitratisoma的相对丰度分别为3.29%、3.34%和3.17%,在第84天时分别降至0.76%、0.39%和0.36%。Denitratisoma相对丰度的变化表明氧氟沙星胁迫下Denitratisoma受到明显抑制,且高浓度条件下抑制作用更为明显。Dechloromonas属于一种异养硝化-好氧反硝化属[39],其相对丰度随着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增加而降低。Comamonas为氮转化相关菌属[40]。在第21天时,SBBR0.2、SBBR2和SBBR20中Comamonas的相对丰度分别为0.18%、0.24%和0.09%。在第84天时其相对丰度分别升至0.37%、0.43%和0.47%,其中SBBR20中Comamonas相对丰度增幅最明显,表明高浓度氧氟沙星胁迫下Comamonas具有一定耐受性,并呈现富集趋势[10]。Paracoccus为典型反硝化菌属,在硝酸盐与亚硝酸盐还原过程中具有重要作用[41],SBBR0.2、SBBR2和SBBR20中Paracoccus相对丰度分别从第21天的1.44%、1.05%和1.05%降低至第84天时的0.48%、0.21%和0.02%,表明氧氟沙星胁迫抑制了Paracoccus的生长,削弱其还原代谢能力,从而降低系统的反硝化潜力。由上可知,氧氟沙星可通过降低关键硝化与反硝化菌的相对丰度,抑制硝化和反硝化过程,且抑制效果随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增加而增加,从而导致脱氮性能明显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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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6 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属水平上SBBR中微生物群落的影响 Fig. 6 Effect of changes in the influent ofloxacin concentration on the microbial community of SBBR at genus level |
图 7是典型功能菌属与氮去除和抗氧化途径两类关键代谢过程之间的Mantel检验结果,用以明确优势菌属与代谢途径之间的相关性。与脱氮性能呈显著正相关的菌属包括Fusibacter、Chryseotalea、Aquimonas和Zoogloea(Mantel’s r>0.5, p<0.05)。Gemmobacter、Ferruginibacter和Ellin6067(Mantel’s r>0.25,p<0.05)与脱氮性能也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正相关。与脱氮性能相关的菌属大多属于异养或兼性异养细菌,具有有机物降解能力,并可利用硝酸盐与亚硝酸盐为电子受体参与NO3--N、NO2--N的还原过程,在维持SBBR的脱氮能力方面具有重要作用。与抗氧化途径呈显著正相关的菌属包括Ellin6067、Zoogloea、unclassified PHOS-HE36、Terrimonas、Denitratisoma、Ferruginibacter、Aquimonas、Paracoccus和Chryseotalea(Mantel’s r>0.5,p<0.05)。Arenimonas、Nitrosomonas、Fusibacter和Gemmobacter(Mantel’s r>0.25, p<0.05),也与抗氧化过程呈一定程度的正相关。与抗氧化相关的菌属多数与胞外聚合物分泌以及还原性代谢有关,与抗氧化途径的显著相关性表明,在氧氟沙星诱导产生ROS和氧化损伤的条件下,微生物群落通过调节碳源利用和电子供给,协同激活细胞内的抗氧化防御系统,以缓解氧化损伤。综上所述,氧氟沙星对微生物群落结构有显著影响,抗生素的胁迫作用可筛选出适应性强的菌属,从而导致不同氧氟沙星浓度下群落演替特征和功能响应呈现明显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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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7 基于Mantel检验分析功能属与关键代谢途径的相关性 Fig. 7 Correlation analysis between function category and key metabolic pathways based on Mantel tests |
本研究系统地考察了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变化对SBBR的脱氮性能、氮转化酶活性、氧化应激水平、抗氧化酶活性和微生物群落的影响。随着进水氧氟沙星浓度增加,COD与NH4+-N的去除率逐渐降低,并在高浓度氧氟沙星条件下出现了NO2--N积累。同时,SBBR中生物膜的氮转化速率、硝化酶活性和反硝化酶活性随着氧氟沙星浓度增加而降低。不同氧氟沙星浓度下,氮转化速率与相关酶活性随运行时间增加呈现出一致的变化趋势。氧氟沙星诱导微生物ROS产量、MDA含量和LDH泄漏量增加,同时引起微生物抗氧化系统中SOD活性、CAT活性、GPX活性和GSH含量的上调。氧氟沙星改变了生物膜中微生物群落结构。在高氧氟沙星浓度下,Nitrosomonas、Nitrospira、Denitratisoma等关键硝化和反硝化菌的相对丰度下降, 进而导致SBBR脱氮能力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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