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经济是指以旅游活动为基础，由旅游者的消费行为所引发的各种经济现象的总和。旅游经济发展具有关联带动效应，可以提高劳动就业率和国民收入水平，推动实现共同富裕。^[1]同时，旅游经济具有显著的环境依赖性和环境敏感性，其发展易受到自然、社会、政治和经济等内外部环境的影响，表现出一定的脆弱性。^[2]因此，推动旅游经济高质量发展，需要加强旅游经济反脆弱能力建设，提升旅游经济韧性。为此，自2023年以来，国家相继出台了《国内旅游提升计划(2023—2025年)》《关于释放旅游消费潜力推动旅游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关于进一步培育新增长点繁荣文化和旅游消费的若干措施》等政策文件。

旅游经济在宏观政策环境、中观结构安排与微观行为机制三者的交互作用中实现动态演化。^[3]这决定了在旅游经济韧性的生成与演进过程中，既要关注旅游系统自身的恢复能力，也需要审视其在多层级制度嵌套与空间结构中的适配性与弹力。城市是旅游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载体，以城市为基本单元，深入探讨其旅游经济韧性的时空演化特征及其影响机理，有助于精准识别城市旅游系统的脆弱环节与恢复潜能，这对有的放矢地提升城市旅游经济韧性，增强城市高质量发展能力具有重要意义。

一、文献综述

“韧性”一词最早被用于物理学、工程学和生态科学，^[4][5]后被人文和社会科学引入，^[6]用以表示系统受到冲击后维持自身稳定和恢复的能力。近年来，学界关于韧性的探讨已从均衡论的工程韧性和生态韧性转向演化论的演化韧性。^[7]就旅游科学而言，相关探讨涉及旅游环境系统韧性、^[8]旅游生态韧性、^[9]入境旅游经济韧性、^[10]海洋旅游韧性、^[11]旅游流网络结构韧性、^[12]旅游经济系统韧性的冲击传导机制等方面。^[13]

早期，有学者提出“旅游系统韧性”的表述，认为其是指旅游目的地在面临重大扰动时，能够维持核心结构与功能，并实现系统性恢复与演化的能力。^[14]此后，有学者提出“旅游经济韧性”的表述，并将其界定为旅游系统在遭受外部冲击或持续性压力下，维持其关键功能、实现自我适应与结构转型的综合能力；^[15]是旅游系统在遭受突发事件或外部扰动情境下，依托资源配置能力、政策响应机制与制度适应能力，实现系统恢复与结构转型的综合过程；^[16]是旅游系统对外部冲击事件的抵御能力，以及旅游系统及时调整到初始或更优发展路径以适应新环境的创新能力；^[17]是旅游资源系统、产业系统与治理系统在多重动态压力下的协同演化与结构反馈，是衡量旅游系统高质量发展能力的战略性指标。^[18]

当前，学界针对旅游经济韧性的研究尺度涉及国家、^[19]地区、^[20]流域、^[21]省域、^[22]城市群、^[23]城市、^[24]乡村、^[25]海岛、^[26]旅游小企业等层面；^[27]研究角度涉及区域旅游产业集聚、^[28]数字经济、^[29]新冠疫情、^[30]交通可达性、^[31]气候环境变化、^[32]自然灾害、^[33]经济危机、^[34]政治冲突等方面；^[35]研究方法涉及构建韧性模型、^[36]恢复力模型、^[37]DPSIR模型、^[38]PSR模型、^[39]空间面板杜宾模型、^[40]模糊集定性法、^[41]核心变量法等。^[42]

可以看出，学界虽产出了较为丰富的研究成果，但存在需要扩充与深化的方面：从概念界定来看，对于什么是旅游经济韧性，尚未形成统一的认识；从研究内容来看，针对旅游经济韧性时空格局演化的量化研究尚缺乏多维动态视角下的系统性阐释；从机制层面来看，关于旅游经济韧性内在逻辑剖析与生成的驱动因子识别、作用路径构建的研究亟须加强；从城市尺度层面来看，聚焦城市内部中小尺度单元的旅游经济韧性研究成果相对稀缺，难以为城市精细化治理与差异化政策制定提供有力支撑。

本研究将旅游经济韧性界定为旅游系统在面临重大外部冲击或结构性压力下，通过结构弹性、制度调节、主体协同与行为适应等机制，维持基本运行功能、实现自我修复，并推动结构重组与发展路径转型的综合能力与动态过程。该定义强调旅游经济韧性的多维结构、动态过程与演化特征，不仅关注旅游系统在危机中的“生存能力”，更聚焦其在危机后的“再生能力”与“跃迁潜力”。

二、研究设计 (一) 研究区域

青岛市位于山东省东南部，其自然风景优美、历史文化底蕴深厚、旅游资源丰富，既是著名的滨海度假旅游城市、国际港口城市，也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2024年，青岛市全年接待游客超1.4亿人次，旅游收入突破2100亿元，同比增长超过13%。本研究以青岛市七区三市为研究区域，并根据地理位置将青岛市细分为东部、西部和北部三个地区：东部地区包括市南区、市北区、李沧区、崂山区、城阳区和即墨区；西部地区包括黄岛区和胶州市；北部地区包括平度市和莱西市。

(二) 评价指标体系构建

本研究以Martin提出的区域经济韧性四阶段模型“抗冲击—恢复—再组织—再发展”以及Folke等提出的“社会—生态系统”“维持—适应—转型”三重韧性逻辑为理论基础，^[43][44]结合国内相关研究成果，^[45][46]将旅游经济韧性评价指标体系(表 1)构建为“抵御与恢复力、适应与调整力、创新与转型力”三个核心功能层次，突出旅游系统的阶段性递进、结构耦合与功能联动特征。第一层次“抵御与恢复力”对应“抗冲击—恢复”阶段，强调旅游系统在面临外部冲击时维持基本运行功能与迅速修复的能力，是旅游经济韧性的基础构成；该维度下的指标主要涉及经济规模、资源禀赋、接待能力等基础要素，反映旅游系统的“维持”能力。第二层次“适应与调整力”对应“再组织”阶段，关注旅游系统在初步恢复后能否通过机制调节与资源再配置实现对外部环境变化的主动适应，是旅游经济韧性的重要构成；该维度下的指标涉及旅游从业结构、财政支持力度、第三产业比重与社会消费能力等，反映旅游系统的“适应”能力。第三层次“创新与转型力”对应“再发展”阶段，强调旅游系统在主动适应基础上实现结构升级与路径跃迁的能力，是旅游系统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该维度下的指标涉及科技水平、人力资本、生态环境与新兴旅游业态等，反映旅游系统的“转型”能力。

(三) 研究方法 1、熵权TOPSIS法

运用熵权TOPSIS法对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进行测度，根据各指标在样本数据中的信息熵确定指标权重。计算公式见吴清等的相关研究。^[47]

2、核密度估计法

运用核密度估计法衡量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时序变化，计算公式见谢佳亮等的相关研究。^[48]

3、Dagum基尼系数

Dagum基尼系数是一种按子群分解的方法，用于进一步分析区域旅游经济韧性的空间差异，可将其细分为区域内差异、区域间差异、超变密度三个部分，计算公式见陶利霞等的相关研究。^[49]

4、地理探测器

借助地理探测器，通过因子探测和交互作用探测，分析影响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主要驱动因子及交互作用。计算公式见李圆佳等的相关研究。^[50]

(四) 数据来源

研究数据来源于2013－2023年青岛市各行政辖区统计年鉴、青岛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青岛市文化与旅游局官方网站等。需要说明的是，胶南市在2012年被并入黄岛区；2014年，青岛市西海岸新区成立，与黄岛区行政体制合一，管辖地域范围包括黄岛区全部行政区域。为保证核算口径的前后一致性，本研究中的青岛市行政辖区名称以《2023青岛统计年鉴》为准，并对2012年、2014年青岛市相关行政辖区数据进行整合。

三、实证结果分析 (一) 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时空演化 1、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时序演变趋势

借助三维核密度估计方法，对青岛市2012—2022年旅游经济韧性的演化轨迹进行描绘，清晰揭示其时序演进特征(图 1)。

首先，从分布位置变化来看，主峰持续向右迁移，表明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稳步上升。这得益于青岛市“全域旅游”建设、“数字文旅”赋能、政策支持体系日益完善所带来的结构性激励效应，反映了青岛市旅游系统在外部冲击下自我调节与适应性修复能力的提升。其次，从结构形态变化来看，主峰高度呈现“上升—回落—再上升”的波动过程，曲线整体表现出峰值收敛与右侧拖尾并存的特征，显示出青岛市部分行政辖区旅游经济韧性仍处于低值区段，高韧性区域与低韧性区域间在资源禀赋、治理能力与要素流动效率方面仍存在结构分化。最后，从峰态变化来看，2012年、2013年与2020年呈现单峰分布，表明在这些年份青岛市各行政辖区间旅游经济韧性处于均衡状态。其中，2012—2013年受宏观经济承压、旅游产业处于转型初期的影响，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普遍较低；而2020年虽遭遇重大突发性公共卫生事件的冲击，但由于前期制度支持和治理能力积累，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并未出现断裂式下滑，反而展现出一定的系统惯性与适应弹性。相较之下，2016年以后的大多数年份呈现双峰乃至多峰分布，表明青岛市各行政辖区间旅游经济韧性逐步由相对均衡走向显著分化，区域间极化趋势日益增强。未来，青岛市应着眼于构建“资源统筹—制度协调—要素联动”的多维旅游经济韧性协同机制，强化高韧性区域的外溢效应与结构带动作用，提升低韧性区域在政策响应、结构调整与发展转型方面的适配能力，推动青岛市旅游系统向更高韧性、更优结构与更强适应性的方向演化。

2、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空间分异特征

为刻画2012—2022年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整体空间演化特征和不同评价维度的演变特征，选取研究期首尾年份(2012年、2022年)，运用ArcGIS绘制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空间格局演化图(图 2)和各维度空间格局演化图(图 3)，依据自然断裂法将旅游经济韧性划分为五个等级：Ⅰ级为低度韧性(0, 0.1)、Ⅱ级为较低韧性[0.1, 0.2)、Ⅲ级为中度韧性[0.2, 0.3)、Ⅵ级为较高韧性[0.3, 0.4)、Ⅴ级为高度韧性[0.4, 1.0)。

(1) 整体演化特征

由图 2可知，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整体表现出“东高西低、南强北弱”的区域分异特征，呈现由“点状集聚”向“面状扩展”演化的分布态势，并逐步形成“多核联动—带状延展”的空间格局。这一格局的形成与青岛市旅游资源禀赋、产业集聚强度、城市等级结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能力等因素密切相关，反映出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对区域发展基础、要素配置效率与制度治理能力高度敏感。

具体来看，2012年，除市南区处于较高韧性等级、莱西市处于低度韧性等级外，青岛市其他行政辖区分布于较低韧性(Ⅱ级)和中度韧性(Ⅲ级)区间，整体呈现“低值主导、局部集聚”的特征，反映出该年份青岛市旅游系统整体抗冲击与修复能力偏弱，旅游经济整体处于脆弱恢复阶段，区域间差异尚不显著。至2022年，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等级整体跃升，较高韧性(Ⅳ级)与高度韧性(Ⅴ级)区域显著增多，旅游系统整体展现出更强的恢复力与结构弹性。东部的即墨区、市南区、崂山区、城阳区，西部的胶州市，北部的平度市等陆续进入较高或高度韧性等级，形成了以东南沿海与西南片区为主的“多核联动—带状扩展”空间格局。该跃升主要得益于青岛市经济基础稳固、旅游资源优化配置及制度治理能力持续增强，特别是近年来青岛市深入实施“全域旅游”和“都市圈文旅一体化”发展战略，为旅游经济韧性提升提供了制度支撑与要素保障。

进一步分析显示，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与旅游发展水平间并不具有线性对应关系，二者在空间分布层面呈现明显的非均衡性与结构性偏离特征。一方面，城阳区、胶州市、平度市等旅游体量相对有限的行政辖区，凭借其良好的制度适应性、产业结构弹性与资源整合能力，实现了旅游经济韧性的显著跃升，这表明旅游经济韧性生成更依赖于系统耦合效率与治理响应能力，而非单一产业规模；另一方面，莱西市虽具备一定的旅游资源禀赋，但受制于地理区位劣势、基础设施薄弱及制度联动滞后，旅游经济韧性提升的步伐相对缓慢，呈现出“资源优势难以转化为韧性优势”的结构性悖论；同时，市南区、崂山区、黄岛区等行政辖区在旅游经济韧性与旅游经济发展水平上呈现“双高”局面，这三个行政辖区凭借其完善的产业体系、治理机制与配套能力，成为青岛市旅游系统的核心支撑区。未来，青岛市应持续发挥高度韧性区域的外溢效应与结构带动作用，构建区域间“协同—补偿—整合”的韧性联动机制，提升其旅游系统在多重不确定情境下的整体适应能力、系统弹性与空间均衡发展水平。

(2) 不同评价维度演变特征

第一，抵御与恢复力：从核心支撑向系统稳固演化。由图 3(a)和图 3(d)可知，2012年，青岛市旅游系统在抵御与恢复力维度上的表现整体偏弱，空间格局呈现“核心城区孤点高值、外围区域普遍低位”的结构特征。该年仅市南区达到高度韧性等级，李沧区、莱西市处于较低韧性等级，其他行政辖区分布于中度和低度韧性等级，反映出青岛市旅游系统整体抗冲击与功能恢复能力较弱，结构性脆弱性显著。至2022年，在这一维度上，除市北区继续处于较低韧性等级外，其他行政辖区的韧性等级均实现跃升。其中，市南区、崂山区和黄岛区处于高度韧性等级，成为以沿海核心片区为引领的“稳定轴心”；即墨区、平度市提升至较高韧性等级，李沧区、城阳区和胶州市提升至中度韧性等级，空间格局呈现出从“点状支撑”向“带状协同”的拓展态势；莱西市虽然仅提升至较低韧性等级，但其旅游经济韧性基础呈现边际改善。这一维度的演化路径不仅揭示了青岛市旅游系统稳定性由点向面、由局部向整体的空间扩展逻辑，也体现出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由资源禀赋、基础设施完善度和治理支撑体系共同影响的特征。

第二，适应与调整力：从制度异质向结构再平衡演进。由图 3(b)和图 3(e)可知，2012年，青岛市旅游系统适应与调整力整体水平不高，空间分布呈现“高低交错、结构分散”特征，表明不同行政辖区间缺乏有效的制度调节和资源适配机制。该年仅市南区处于高度韧性等级，崂山区和黄岛区处于较高韧性等级，其余行政辖区均处于中度和较低韧性等级。到2022年，该维度韧性等级显著提升，整体表现出核心片区适应性增强、结构调节能力提升的趋势。其中，市南区、黄岛区和城阳区处于高度韧性等级，市北区和胶州市跃升为较高韧性等级，崂山区、即墨区和平度市提升至中度韧性等级，莱西市小幅提升为较低韧性等级，空间格局呈现“中南带状提升—北部稍显滞后”的特征。这一维度的演进过程是青岛市治理效能、财政投入能力、产业协同效率和社会参与程度等多元机制协同驱动的结果，是青岛市旅游系统由“被动响应”向“主动调适”演化的重要转折。

第三，创新与转型力：从低度韧性起点向高度韧性跃迁。由图 3(c)和图 3(f)可知，2012年，青岛市旅游系统在创新与转型力维度整体偏弱，除黄岛区处于中度韧性等级外，其余行政辖区均处于较低韧性等级，这显示出青岛市旅游系统科技支撑不足、新业态培育滞后、绿色发展动能有限，旅游系统结构演化潜力尚未显现等特点。到2022年，这一维度韧性等级整体实现跃迁式提升，反映出旅游系统创新能力与转型动力全面释放。其中，李沧区、崂山区、城阳区、即墨区、胶州市和平度市均跃升至高度韧性等级，形成“T字型组团集聚—多点联动”空间格局；市南区、市北区和莱西市则提升为较高韧性等级。这一维度韧性等级的跃升是知识创新、人才集聚、生态转型与产业融合等共同作用的结果，展现了青岛市突破既有路径依赖、实现结构重构与发展跃迁的巨大潜力。

3、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区域空间差异

为深入揭示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空间不均衡特征，基于Dagum基尼系数对东部、西部、北部三个区域的旅游经济韧性差异进行分解与测度(表 2)。测度结果显示，2012—2022年，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总体差异系数呈现小幅波动下降趋势，波动区间主要集中在0.18—0.24之间，整体变动幅度有限，表明青岛市旅游系统韧性结构整体相对稳定，但不同区域间差异依然明显。

从区域内部差异来看，北部旅游经济韧性内部差异最小(均值为0.1787)，反映出其旅游发展基础整体较为平均但偏弱、旅游系统结构调整能力有限等特点；东部旅游经济韧性内部差异略高(均值为0.1796)，呈现“核心—边缘”型等级分化格局；西部旅游经济韧性最高(均值为0.1821)，且年际波动较大，反映出其内部协调性相对较弱，存在治理资源配置不均、制度适配能力差异较大等问题。

从区域间差异的动态变化来看，不同区域组合呈现出明显的异质性特征：其一，东—西部差异总体呈“先升后降”的趋势，表明东部和西部间旅游经济韧性逐步趋向协调，存在收敛趋势；其二，东—北部差异呈“W型”波动，变动剧烈，说明北部与东部在政策获得性、要素流动效率及制度适应能力等方面存在持续性张力；其三，西—北部差异长期居于高位(均值为0.3208)，并呈现“上升—下降—再上升”的演进路径，凸显该区域在资源禀赋、产业支撑、治理结构等方面存在深层裂隙。

从旅游经济韧性差异的来源来看，区域间差异的贡献率逐年上升，并于2022年达到48.20%，首次超过区域内差异(35.38%)与超变密度(16.42%)的合值，成为旅游经济韧性差异的主导来源。相较之下，区域内差异和超变密度贡献率整体呈下降趋势，表明行政辖区内部结构趋于稳定，极端值缩小、系统异质性减弱；而区域间在制度响应能力、资源组织效率与功能网络联动等方面的断裂趋势明显，这成为制约区域间旅游系统协同演化的核心障碍。

(二) 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影响机理分析

在全面掌握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时空演化特征的基础上，通过地理探测器，分析影响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主要驱动因子及交互作用。

1、旅游经济韧性影响机理模型构建

旅游经济韧性的生成与演化不仅受旅游系统内部资源配置与要素耦合的影响，也深层嵌入区域经济、治理能力与制度保障等外部环境之中。基于此，本研究构建旅游经济韧性影响机理模型(图 4)，系统识别“旅游经济发展基础—区域经济发展能力—旅游经济发展保障”三大支撑系统，揭示旅游经济韧性的生成逻辑与演化路径。

该模型强调，旅游经济韧性是多维系统、多重要素协同塑造与动态调适的结果。旅游经济发展基础侧重于反映资源端与产业端的供给能力，涵盖旅游资源禀赋、旅游经济水平与旅游服务能力等关键要素，既是旅游系统吸引游客、实现产业发展的原始动力来源，也是旅游经济韧性生成的物质基础与路径依赖根源；区域经济发展能力主要体现旅游经济韧性的物质保障与抗风险能力，涵盖区域经济水平、财政自给能力与消费环境水平等要素，是旅游系统面临扰动时实现资源调节与稳态运行的核心外部支撑；旅游经济发展保障则侧重制度适配与环境支持，涉及城市化水平、环境规制水平与自驾旅游规模等指标，为旅游系统的结构重构与功能复苏提供制度基础、空间承载、资源供给等综合性支撑。三大支撑系统之间并非孤立的存在，而是共同构成一个“引导—支撑—适应—反馈”耦合机制：旅游经济发展基础通过资源供给与产业导向为旅游经济发展保障提供引领与内容支撑，并在区域经济发展能力的推动下实现结构调节与功能适应；区域经济发展能力为旅游经济发展基础提供资源强化与制度执行保障，同时与旅游经济发展保障双向互动，共同影响旅游系统的运行稳态与跃迁潜力；旅游经济发展保障反向嵌入旅游经济发展基础，通过优化制度环境、增强空间可达性与提升消费便利性，为旅游系统的稳定演化与潜力释放提供关键支撑。

2、影响因素指标选取

为增强实证研究的解释力，并保持变量体系的逻辑一致性，本研究在吸收相关研究成果的基础上，^[51][52]结合数据可得性与指标可操作性，从“旅游经济发展基础”“区域经济发展能力”“旅游经济发展保障”三个维度出发构建旅游经济韧性解释变量体系，选取九个代表性指标(表 3)进行实证分析。

3、探测结果分析

(1) 旅游经济韧性影响因子探测

为分析不同因子对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影响，先运用自然间断点分级法对连续性因子进行离散和分类，再运用因子探测进行分析，结果如表 4所示。

从整体趋势来看，2012—2022年，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主导影响因子发生了转变。2012年，影响力排名前三的变量为消费环境水平(CEL)、旅游服务能力(TSC)和自驾旅游规模(SDT)，反映出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对消费市场活跃度、旅游服务能力和交通可达性高度依赖。2022年，排名前三的影响因子转变为城市化水平(URL)、旅游经济水平(TEL)与旅游资源禀赋(TRE)，反映出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驱动机制由“服务—消费”向“结构—资源”转型。城市化水平(URL)在2022年的解释力达到0.8940，为首位主导因子，说明城市空间结构优化、基础设施完善与公共服务提升对青岛市旅游系统的支撑作用愈发显著；旅游经济水平(TEL)和旅游资源禀赋(TRE)在2022年的解释力分别达到0.8811和0.7355，进一步凸显了产业规模和资源禀赋在青岛市旅游系统抵御冲击、实现恢复中的核心作用。相对而言，旅游服务能力(TSC)的解释力从2012年的0.9125显著下降至2022年的0.1724，表明青岛市行政辖区间的旅游接待和服务供给能力差距逐步缩小，旅游服务体系呈现趋同趋势。与此同时，区域经济水平(RED)对旅游韧性的作用呈“先升后降”态势，反映出随着青岛市全域旅游深入推进和副中心城市^①政策的持续落实，各行政辖区经济基础日趋均衡，经济因素对旅游经济韧性的区分度有所减弱，但其支撑性功能依然重要。需要指出的是，财政自给水平(FSL)、环境规制水平(ERL)和旅游服务能力(TSC)在2022年的解释力相对较低，反映出青岛市存在财政投入碎片化、生态政策执行弹性不足以及服务体系同质化等机制约束，提示未来应从制度激励、治理效能和差异化供给角度强化其影响力。

① 根据《青岛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年)》，青岛市将形成“中心城区—副中心城市—节点城市—新市镇—一般镇”协调发展的城镇空间布局结构。副中心城市是承接主城区功能疏解、增强城市弹性和发展潜力的重要空间层级。

(2) 旅游经济韧性影响因子交互探测

为进一步探讨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多元驱动特征及其结构性来源，本研究采用地理探测器中的交互探测法，对各影响因子间的协同关系进行分析。探测结果见表 5。

探测结果表明：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提升是多个因子协同联动的结果。所有因子之间的交互效应均表现为“双因子增强”或“非线性增强”，表明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空间分异格局是多维要素联动的结果，旅游经济韧性生成与演化过程较为复杂。从时序演化趋势来看，2012年，旅游服务能力(TSC)、消费环境水平(CEL)与多个因子间的交互增强效应尤为显著。其中，消费环境水平(CEL)与旅游资源禀赋(TRE)的交互值达到1.0000，反映出消费环境质量与旅游资源供给能力高度协同，为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提供关键支撑。至2022年，城市化水平(URL)、旅游经济水平(TEL)与旅游资源禀赋(TRE)成为主导交互因子。其中，城市化水平(URL)与旅游服务能力(TSC)的交互值为0.9938，表明城镇化进程与旅游服务体系完善程度之间的联动显著提升了青岛市旅游系统的结构弹性与路径转型能力。

四、结论与讨论 (一) 结论

本研究通过构建旅游经济韧性评价指标体系，分析2012—2022年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时空演化特征及其影响机理，研究发现：(1)在时序演变上，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在研究期内不断优化，低韧性行政辖区对高韧性行政辖区存在追赶效应，但旅游经济韧性有向多极化演变的态势；(2)在空间演化上，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整体表现为东高西低、南高北低的空间分异格局，韧性高值区呈现“点－线－面”空间扩散态势，区域差异呈现收敛态势；(3)在空间差异上，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差距主要源于区域间差异，其中，东―西部差距趋于收敛，东―北部差距则呈扩大态势，西―北部差异始终保持最大；(4)在影响因素上，城市化水平、旅游经济水平、旅游资源禀赋是当下影响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主要因素，三者的交互作用增强了其对旅游经济韧性的解释力，而财政自给水平、环境规制水平与旅游服务能力的解释力则相对较弱，短期内未形成显著支撑力。

(二) 讨论

基于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时空演化特征与影响机理识别结果，结合现有政策基础和实践困境，本研究从政策引导、空间优化与系统协同三个方面提出以下对策建议。

第一，强化政策引导与激励机制，推动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系统性提升。为强化高韧性行政辖区的外溢效应与结构带动作用，提升低韧性行政辖区在政策响应、结构调整与发展转型方面的适配能力，应充分发挥政府在机制设计和发展引导中的关键作用，构建分区分类、梯度递进的旅游经济韧性发展政策体系。一方面，在高韧性行政辖区推广“以绩效促扶持”的资源导向模式，在低韧性行政辖区设立专项引导资金，支持旅游接待能力薄弱、发展弹性不足的行政辖区提升基础设施、增强制度适配能力；另一方面，鼓励高韧性行政辖区和低韧性行政辖区间开展“结对共建”“飞地合作”，形成协同治理实践机制。

第二，优化空间结构与功能布局，缩小青岛市区域旅游经济韧性差异。重点构建“核—带—圈”多层级韧性空间体系，推动高度、较高韧性区域向中度、低度和较低韧性区域输出资源、功能与制度优势。东部区域应进一步增强其在品牌引领、消费牵引与创新供给方面的辐射功能；西部与北部区域则可通过打造特色旅游小镇、发展乡村生态旅游与文化研学产业，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缩小与东部区域的发展落差。此外，应强化多区域联动机制，推动全域旅游资源整合与文旅线路贯通，提升旅游系统的空间联动性与资源耦合效率。

第三，发挥城市化水平与旅游服务能力的协同作用，增强青岛市旅游系统内生弹性。构建“制度—技术—服务”三位一体联动机制，推动旅游经济系统向高质量、强弹性、多元化方向跃升。一方面，应持续推进城市功能优化与人口有序集聚，围绕“15分钟旅游圈”构建城市—旅游空间融合网络，提升城乡旅游资源的可达性与共享性，增强较低、低度和中度韧性区域对高度、较高韧性区域的接入与吸附能力；另一方面，应加快推进智慧旅游平台建设，强化旅游市场监管，完善旅游服务质量评价体系，提升文旅场景供给的精准化与精细化水平。

受旅游经济韧性内涵丰富、外延复杂的影响，本研究尚存在以下不足之处：一是受统计数据资源的限制，指标体系构建有待进一步完善；二是青岛市旅游经济韧性的生成与演化也受周边地市等外部区域的影响，所以青岛市与周边地市等外部区域的旅游经济韧性时空关联议题将是后续研究的重点关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