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自2001年中国加入WTO组织以来，中国经济的对外开放度和依存度越来越高，对世界经济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在这种情况下，作为联系国内外经济“桥梁”的汇率越来越多被人们所关注。汇率作为要素市场的重要价格，是有效配置资源的决定性因素之一，扩大人民币汇率浮动幅度有利于增强人民币汇率浮动弹性，不断优化资金配置效率，进一步增强市场配置的决定性作用，加快推动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和结构调整。

人民币汇率升值问题一直是国际热点问题，国际社会要求人民币汇率升值的呼声也日益强烈，作为开放经济条件下引导社会交易和优化资源配置的价格信号，在中国特殊的市场环境下，人民币汇率变动究竟对中国经济增长能够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因此，深入开展汇率影响经济增长的理论研究，以及在此基础上利用中国宏观数据进行相应经验研究，可以为宏观经济管理部门决定是否变动汇率以及变动多大幅度提供决策参考。

二、理论分析框架

人民币汇率贬值会刺激中国出口增加，而出口增加将会激活市场、增加就业，间接刺激国内投资和居民消费，最终会拉动中国经济增长。国外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有：Obstfeld认为，汇率在一个经济体中是最重要的资产价格，其变动会调整一国贸易部门和非贸易部门的生产要素价格，促使这些要素从较低效率部门转而流向较高效率的部门，从而影响国家的经济增长。^[1]得出此相似结论的还有Devereux、Bleaney和Greenaway、Galí Monacelli、Giovannini、Harrison、Franke和Romer, 他们的研究发现，汇率波动率的变化能促进对外贸易，贸易能够进一步的影响经济增长。^[2-7]Rodrik利用188个国家1950—2004年11个5年的数据进行实证研究，发现汇率贬值促进经济增长^[8]；Belloumi利用突尼斯1970—2007年的时间序列数据进行实证研究，研究表明汇率贬值促进经济增长^[9]。中国国内学者魏巍贤利用1978—1996年的时间序列数据研究出口与实际汇率之间的关系，研究发现两者存在长期均衡和因果关系，人民币有效汇率贬值能带动出口长期增长^[10]；李建伟和余明利用1995—2003年月度时间序列数据对汇率变动影响经济增长的路径进行具体分析，再通过相关回归模型分析表明，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是影响中国进出口贸易的重要因素，人民币有效汇率贬值对中国经济增长会产生巨大正向冲击^[11]；李未无基于1978—2003年中国时间序列数据进行实证研究，研究表明人民币实际汇率贬值对中国经济增长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12]。谷宇和高铁梅、卢万青和陈建梁、沈坤荣和李剑的研究发现人民币汇率贬值对出口有显著的正向冲击，出口贸易带来经济的增长^{[13]49—57[14]26—35[15]}；傅章彦的研究发现人民币汇率对进出口贸易以及经济增长有显著的促进作用，中介效应强调的是人民币汇率直接影响进出口贸易，进而间接刺激经济增长的作用机制^[16]。可见，中介效应对经济增长的影响确实是存在的。

综合国内外学者关于汇率与经济增长关系的研究现状，可以看出有部分文献已经认识到了出口可能会作为中介变量影响经济增长，而大多数文献没有将出口作为中介变量来验证其是否已成为人民币汇率影响经济增长的主要途径，且大多数文献的经验研究一般都是基于VAR的回归，方法单一。

文章试图弥补以上研究的不足。第一，构建出变参数状态空间模型，并对人民币汇率、出口额以及经济增长进行长期动态分析；第二，在状态空间模型变参数估计的基础上，对人民币汇率影响经济增长的中介效应进行估算，以检验中介效应是否已成为人民币汇率影响经济增长的主要途径，从方法应用上丰富了人民币汇率与中国经济增长的经验研究。研究结果为中国当前汇改制度的调整提供方向性指引。

三、经验研究 (一) 数据来源与变量处理

文章的研究样本是中国1995年1月—2014年6月的实际GDP、实际人民币有效汇率及出口额的历史数据，样本容量n=234。样本数据分别来源于中宏数据库、国际清算银行公布的月度报告以及国家数据库。各变量的含义和处理方法如下：实际GDP为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名义GDP (季节) 和国内生产总值指数 (上年=100) 计算出以1995年第一季度为基期的各季度GDP指数，进而折算出1995年第1季度—2014年第2季度各季度的实际GDP，最后用Eviews6.0软件把此季度数据转化成1995年1月—2014年6月的月度数据；实际出口额 (M) 为消除通货膨胀影响，用相应的名义额除以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计算得出。

(二) 协整检验

在进行状态空间模型变参数估计之前，需要利用协整秩检验确定这3个变量之间存在长期稳定的均衡关系，以避免出现伪回归现象。首先运用Eviews6.0软件对实际GDP、实际出口额 (M) 和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 (REER)3个变量进行对数化处理，随后进行单位根检验。单位根检验结果如表 1所示，从中可见各变量的原值都是I (1) 过程，而各差分变量都是I (0) 过程，因此，各变量单整阶数一致。有协整理论可知，当变量为同阶单整，变量之间才可能存在协整，由此可知，实际GDP、实际出口额 (M) 和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 (REER) 可能存在协整关系。

然后，运用Eviews6.0计量软件对这3个变量进行协整3个变量进行协整秩检验，采用的方法是Johansen与Juselius提出的Johansen检验或者JJ检验。^[17-18]包含常数项和时间趋势项的协整秩迹检验 (Trace Statistic Test) 结果所示，只有两个线性无关的协整向量；而最大特征值检验 (Max Statistic Test) 结果如表 2显示，可以在5%的水平上拒绝“协整向量个数为0和至少协整向量个数为1”的原假设，但无法拒绝“至少协整向量个数为2”的原假设。综上，笔者认为ln GDP、ln REER及ln M这3个变量之间存在长期稳定的均衡关系。

再者，基于VAR的Granger因果检验显示，lnREER是ln M的原因 (P值为0)，ln X是ln GDP的原因 (P值为0.077 2)，这佐证了笔者所推导的逻辑关系，即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通过中介效应影响中国经济增长。

(三) 状态空间模型的构建与估计

文章参考了陈冲、陈东和刘金东的研究^[19-20]，考虑到中介效应检验需要利用3个量测方程:被解释变量lnGDP对解释变量lnREER与中介变量ln M的量测方程，被解释变量lnGDP对解释变量lnREER的量测方程，中介变量lnM对解释变量lnREER的量测方程。因此，分别建立三个对应的状态空间模型。

状态空间模型1：

状态空间模型2：

状态空间模型3：

3个状态空间模型中，上式为量测方程，下式为状态方程。其中，c_i(i=0, 1, 2) 为常数项，sv_i(i=1, 2, 3, 4) 为对应的状态变量，分别代表出口的经济增长弹性、人民币汇率的经济增长弹性、人民币汇率对经济增长的可变系数和人民币汇率对出口额的可变系数，全部设置为递归形式，ε_t为随机扰动项。

利用Eviews6.0软件通过递归迭代对模型进行估计，3个模型残差的单位根检验结果均显示为平稳序列 (P值分别为0、0.003 2、0.000 2)，因此上述变参数状态空间模型的设定是正确的。实际出口额、人民币实际汇率与实际GDP之间虽然存在长期均衡关系，但两者的经济增长弹性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大体上呈此消彼长的趋势。实际出口的经济增长弹性 (sv₁) 经历了一个先增加后减少再增加的过程，也反映出中国的经济增长依赖出口。人民币实际汇率的经济增长弹性 (sv₂) 经历了一个减少后增加再减少的过程。除1995—2004年，其余各年月 (2004—2014年6月) 人民币实际汇率的经济增长弹性为负的，而且显著性逐年月增加。2004年之后一直到现在，汇率贬值会增加商品的出口，从而促进国内贸易品的生产，最终促进了经济的增长，如图 1和图 2所示。

人民币汇率对经济增长的可变系数 (sv₃) 和人民币汇率对出口额的可变系数 (sv₄) 均一直显示为负的，表明人民币汇率贬值既能够促进出口额的增加，也能够带动中国经济的增长，这两者本身就有着内部因果关系。sv₃和sv₄的变化轨迹大体上呈现一致趋势，这预示着ln M对ln GDP的中介效应将非常可观，如图 3和图 4所示。

(四) 中介效应检验

中介效应模型如图 5所示。根据Baron和Kenny (1986) 的回归方法，如果一个变量满足以下条件，则说它起到了中介变量的作用。

(1) 自变量的变化能够显著地解释因变量的变化，即图 5中sv₃应显著不等于0。(2) 自变量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 (lnREER) 的变化能显著地解释中介变量实际出口 (ln M) 的变化，即图 2中sv₄应显著且不等于0。(3) 当控制中介变量实际出口 (ln M) 后，自变量对因变量的影响 (sv₂) 应等于0，或者显著降低 (|sv₂|≤|sv₃|)，同时sv₃应显著不等于0。这项结果表明了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 (ln REER) 对经济增长 (ln GDP) 的影响完全是由于实际出口 (ln M) (或者主要是由于ln M)。如果sv₂等于0，ln M就叫做完全中介变量。如果sv₂不等于0但小于sv₃(|sv₂|≺|sv₃|)，ln M就叫做部分中介变量。如果sv₂不小于sv₃，ln M作为中介变量的假设就不能成立了。

回归检验结果如表 3所示，从中可见，在控制了其它因素 (出口) 的影响后，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对经济增长有显著的负向影响 (β=－4.335 6^***)。当实际出口额加入回归方程后，人民币实际汇率对经济增长仍有显著的负向影响，但是显著性程度明显降低了 (β=－0.604 3^*)。自变量 (人民币实际汇率) 的变化能显著地解释中介变量 (实际出口额) 的变化 (β=－8.144 8^***)，这满足Baron和Kenny (1986) 的作为中介变量的3个条件。因此，实际出口在人民币实际汇率与中国经济增长的关系中具有中介效应。

文章还发现，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贬值对出口有显著的正向影响，这一研究结果与谷宇和高铁梅的研究结果相似。^[13]49—57其原因在于，人民币汇率升值改变了中国出口贸易方式，降低了中国外贸出口的国际竞争力，从而减少了中国出口数量。此外，由于风险意识不足以及金融避险工具的缺乏等因素存在也使得中国厂商无法规避汇率风险，从而影响利润及出口数量。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贬值对经济增长有显著的正向影响，这一研究结果与李未无以及卢万青、陈建梁的研究结果相似，即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贬值1%，中国经济增长就会上升0.6 %。^{[12]17—26[14]26—369}其原因在于，汇率贬值会降低出口商品的价格，增加出口数量。这意味着，汇率贬值会增加商品的出口，从而促进国内贸易品的生产，增加就业，最终促进经济增长，即人民币实际汇率贬值，有助于扩大出口，出口的增加又有助于经济的增长，可见人民币汇率贬值有助于经济增长。

按照MacKinnon等提出的方法通过计算得出中介效应占比。^[21]根据表 3的回归结果，可以得到中介效应占比约为90%。可以看出，中介效应已成为人民币汇率影响经济增长的主要途径。

四、结论与政策建议

在理论部分，文章分析归纳出实际汇率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为了验证理论结果在实际经济中的适应性以及判断出口作为中介变量是否已成为人民币汇率影响经济增长的主要途径，在接下来的经验分析部分中，文章基于1995年1月—2014年6月的中国月度时间序列数据，考察了人民币实际汇率与中国经济增长内部作用机制，基于状态空间模型和中介效应检验的经验分析发现：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影响依靠实际出口额的中介效应实现。此外，文章还发现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贬值对实际出口额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贬值对经济增长有显著的正向影响。

基于此，文章提出如下政策建议：第一，对于外贸产业，要进一步转变以出口为导向的外贸政策，从而拉动经济增长，在文章经验研究部分，实际出口的回归系数为0.679 8。适时调整中国外贸政策目标，使其由单一的鼓励出口创汇扩展到提高中国出口企业的国际竞争力，从而增强中国外贸出口的实力，继续发挥其对中国经济增长的引擎作用，最终促进整个经济社会的和谐健康发展。第二，保持一个稳定的实际有效汇率，避免汇率的大浮动急剧变动，使汇率政策与经济基础以及宏观经济发展战略协调一致，从而促进经济增长，在文章经验研究部分人民币实际有效汇率的回归系数为-0.604 3。鉴于人民币汇率贬值对中国经济增长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文章认为在人民币汇率调整问题上，特别是面临人民币汇率升值压力时，社会计划者应该慎之又慎。汇改制度改革必须坚持为中国的经济发展服务。第三，进一步完善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人民币汇率政策作为中国宏观经济政策之一，社会计划者应该本着本国利益最大化原则来决定人民币汇率的未来走向，以确保本国GDP平稳健康的增长；继续强调人民币汇率市场机制重要性，更大程度地发挥市场供求的作用，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增强市场配置的决定性作用，加快推动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和结构调整。